《黑色暴风雪》阿糖1208

5、室友 大战以后的

　　大战以后的两百年，我都感到十分虚弱，大多数时间指的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中，草木间的灵气很弱，依附在树木上的我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
　　或许期间有人来找过我，或许都以为我早已如天际风云间的电光消弭于无形
　　冬天，树木的精气与我混为一体，天地间的磁场稳固，偶尔能听见雪落在枝桠上的响声
　　夏天灵气充沛，雨水点点滴滴打在叶片上，树叶由小小一尖舒展成风雨里闪动的一片，尽管无法看到天空中的景致，也能听到远处轰隆隆的滚动的雷声，醒着的时候，时不时会想象下过雨后湿润凉爽的空气，天空由大片的绯红色渐渐转换成晚间的深紫色再到凉风里的星光点点的深蓝色。
　　发生在这棵树上的所有事情我全部一清二楚，果蝇落在一串桂花上被暗处的螳螂捕食，那时候这颗桂花树尚且年轻还能开出花来，那是多久的事情已经不可考证，人类的年份和他们迅速在大地上繁衍壮大的过程一样，我只模糊留个印象，因为他们的时间划分过于繁琐
　　在这颗桂花树再也不能开花以后又过了许多许多的春天和冬天，我终于能恢复实体
　　那是一个雨天，夏天就要结束的几场雨，空气里已经传来世界尽头冷风的气息，我看到有个人在桂花树底下蹲着一动不动，直到雨停
　　此后每场雨水的他都会来这树底下打着伞待到雨停
　　“你在干什么”最后我终于问他
　　那是一个人类小孩，说他要给这树底下的蚂蚁挡雨
　　“这一滴雨水对蚂蚁来说是很大的，每场雨不就是很危险”
　　周沐是个很孤独的小孩，孤独，这个词是他告诉我的，因为没有人跟他一起玩，其实我不是很明白这之间的因果关系，这院子虽然很大，后院的院门外的大街上到处都是人类，很多人跟他差不多大。
　　“小织，小织！”周沐朝我大喊起来，因为一只龙头螽爬到他身上了，龙头螽长得跟他巴掌那么大，确实长得比较凶
　　我那一片树叶把它引到自己手上，指给周沐看，周沐怕的一直搂着我的腰，龙头螽嘴上有许多小刺似的尖端牙齿，发生咔嚓咔嚓的声音迅速吃掉了一半叶子
　　“它不会吃你，只吃素”
　　周沐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它受到惊吓马上蹦起来跳进草丛里去了，周沐惊呆的样子逗得我大笑。

　　帮周沐打开后院的门锁是我为他做的第一件事情，那时候隔壁的小男孩正抱着一个皮球，对着后院张望
　　我经常需要回到树木里休养生息，有时候醒来就能看到两个小男孩在桂花树下玩，有时候醒来又只有这片空荡荡的院子，我到那栋别墅最近的一个树上去看，周沐在房间里弹琴，他似乎总是要弹很久的琴，见到我在窗外的树上，周沐会跑过来给我很多糖，并且对着我说很多的话，说他新看的动画片，说他弹琴很怕被骂，通常是他在说，我默默听，有时候那些糖都被我们吃掉了，他也不想停下。
　　“小织，小织”有一次周沐捧着一只黄色的绒毛小鸡来找我，那只小鸡仔毛茸茸圆滚滚
　　我问他怎么了，因为周沐正哭，眼泪有时候落在那只鸡身上，小鸡像躲避下雨一下动动身体
　　“哥哥把他的小鸡都捏死了，这是我偷出来的”
　　我在等着他向我提要求，可是他只是哭，直到他妈妈过来找
　　“阿沐，你怎么还不回去练琴？”

　　后来我很久没有见到周沐，那栋放着钢琴的房子也已经搬空了，具体的年月我还是不会计算，周沐给我的那只鸡似乎身体上有点缺陷如果我不管它，估计是不能活过幼年期，但它已经长得很大，成为这草木茂盛的后院里唯一的一只鸡，昆虫很多，它总能吃的很饱，很快它也死掉了，我大概开始明白人类那些繁琐的时间计算意义是什么，他们的生命跟这些动物一样短暂，朝生夕灭。
　　周沐回来的时候又是一个暴雨天，他的车停在前院，我跳进那栋房子，光脚踩在大理石的台阶上，走到房子一楼的前厅去看他，人类长得真快，他已经跟我差不多高了
　　暴雨把他浇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小织.....是你吗。”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小时候的幻想”
　　我想跟他说那只鸡已经死掉了，不过它过了很滋润的一生，他却走过来迟疑了一下，抓住了我都手腕
　　“小织，你能不能帮帮我”

　　秦凌看着这一地的水果硬糖，感觉非常不真实,很快娜娜两个人就从门口进来了，秦凌从他们进来处往外看，客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干净整洁。
　　“周沐，跟我走吧”那个穿风衣的男人说道
　　周沐看着满地水果糖，又看着小织，小织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地上，没有抬头，白色的长发柔软的披满整个后背
　　只是在周沐经过的时候，小织一把抓住了周沐的手腕
　　“你认为还有胜算吗”一旁的陆生莲平淡是说
　　“如果不是我始终未痊愈又耗尽力量布场，以你现在的实力能赢的这么轻松？”小织的声音低而冰冷，秦凌注意到他的垂下的另一只手，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没必要这么不服输吧”娜娜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水果糖对着阳光看了看。
　　“方朗，你是来做什么的”周沐由着小织抓着他，问道
　　“警方已经找到证据和”方朗顿了一下，好像很难开口的样子，“遗体了，我想还是带你去自首”
　　“是吗，我会去的，你们在楼下等我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娜娜跟陆生莲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拉着方朗往外走，还带上了尽管不太情愿又担心陆生莲，有伤在身只能任人摆布的秦凌，把秦凌安置在沙发上以后两人便走了。
　　周沐看陆生莲不会走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蹲下来在小织耳边耳语了几句，两个人凑得很近，随着说话的间隙忽远忽近，小织似乎在跟他争辩什么，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周沐在小织额头上轻轻一吻，小织见他要走，从地上抓起一把水果糖塞在周沐手里，周沐笑了笑，没有接，那些糖果又一次的坠落在地板上，五颜六色的躺了一地。
　　“我不是你们，我尊重别人的性命”没等周沐跟陆生莲搭腔，陆生莲就先开口。

　　沙发上，秦凌感觉好疲惫，往手上缠满绷带，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她打开手机查了查房子退租的手续，很繁琐，又是一阵眩晕，先休息一下吧，还得给猫喂东西吃。
　　想到猫，那天秦凌又到宠物医院带它回来，那天那位齐先生并不在，是一个附近来打工的女孩把猫交给她的，看到她还很意外，秦凌只好道歉说有点事耽误了不是有意遗弃猫的。
　　猫去哪儿了呢，那些幻境和白色丝线是周沐和那位精灵似的小织带来的，那，秦凌忽然打了一个激灵，那时候她在床边看到的又是什么人
　　周沐从房间走出来了
　　“再见，秦凌”他像是彻底放松下来一样，甚至跟秦凌挥手告别
　　秦凌心情极其复杂，她不知道怎么有人在给陌生人带来生命危险以后还能这么轻松的打招呼。
　　很快陆生莲也跟了出来，挨着秦凌坐着，如果是平时，秦凌一定会感到紧张并且尽量整理自己的仪态，现在实在是已经精疲力尽
　　“嘿，陆生莲对吧，你到底何方神圣啊”
　　陆生莲拉起她的手，抬起她的无名指，手指周围的肿已经消了，还留下红色的痕迹
　　“你还真的是一无所知，这戒指是灵器之一，我就是这戒指的守护灵”
　　秦凌想笑，这种玄幻情节和名词乍一听就觉得很中二病，但是陆生莲的表情和这些天的经历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这个戒指还给你可以吗”秦凌试探的问
　　“谢谢你救了我，真的，但是我是个普通人，我不会那种很神奇的法术，还很可能会拖累你”
　　“你是怎么拿到这个戒指的”陆生莲问道
　　“是在一个宠物医院里，我以为它是那种量产的小饰品”
　　“那你是在无常道里开启的灵戒吗”陆生莲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那时候我刚刚苏醒，很多行为都是凭借本能，只记得把你拖出无常道”秦凌这才意识到那时候也是陆生莲救的她。
　　“这戒指一旦开启，在宿主死亡之前，是不能脱落的”
　　见她神色不安，陆生莲托着侧脸，阳光照到他的侧脸，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含着光
　　“不过，灵器的历史并不太长，只有几百年，如果能找到知情人士，也许可以剥落”
　　秦凌看着他手上尚未痊愈，只是暂时不再流血的伤口，她其实很想知道，如果戒指从“宿主”身上剥落下来，陆生莲会怎么样，会不会，永远的消失了，还是说能够找到更靠谱的宿主。即使经历的一切非常可怕，秦凌也不想害别人出事，何况陆生莲还救过自己。
　　陆生莲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忽然闭上眼睛倒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