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猪的爱情》瑕都

4、第 4 章

　　四
　　我第一次亲身看到四十来岁的人会死掉。
　　一直听很多人说死神在带走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计较这个人的年龄、性别，也不会计较这个人的前世。我每每听到或者在媒体上看到，可以说都无感。而这次参加一个高中同学的葬礼，第一次震撼了我，深深地震撼了我。
　　他是胃癌，进行了长期的治疗。期间，我去看望过四五回，也拿过一些钱。我和他是很要好的，我俩一起和别人打过架，一起追过女孩子：创造机会给对方神助攻。我记得最后一次去看，他躺在病床上，东西也不能吃了，骨瘦如柴（我竟然没有反胃），再也不能像前头几次那样还可以谈笑了。他的妻子很少来看他，因为一直在闹离婚，他只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基本上都是父母和兄弟姊妹在管他。
　　在殡仪馆，我们那些同学本身很悲痛，看到他的女儿他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就忍不住更加悲痛。怎么回事？说走就走啦？这四十余年的生活就可以是一个人的全部人生？人真的就这么渺小无常？要是还能活着，多好！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为社会做点什么，不要等我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这与名利无关。
　　葬礼结束以后，我决定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一切：对人真诚，乐于奉献，不计得失。至于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哪怕他们会嘲笑我的猪脑子，也没关系。用现在流行的那句话来说：
　　你不懂，我不怪你。

　　我又开始继续创作一部关照国家民族命运与未来也关照人性以及人类命运与未来的小说《宽阔的马背》。其实，这部书我已经写了四年了。
　　我除开喜欢和学生的笑脸以及纯洁打交道，我也是一个小小的文艺爱好者。我常去逛书店，也在网上看看时下流行的书，有一个猪脑子的发现：
　　好多书都是浅层次的，缺乏深刻的思想和饱满的感情。应该这样讲，图书市场除开一些专业书籍，被名人出书资本出书以及国外优秀作品彻底占领。这是极不正常的，也和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极不相称。然而，老百姓吃饱喝足了，应该需要纯正雅洁的精神食粮。文化市场的繁荣兴盛，在不久的将来，不应该只是一句空话。我一直希望通过创作来和大家探讨很多重要的问题以实现共同进步。

　　就这样，其实我四年前就开始了长篇小说《宽阔的马背》的创作，只是后来因为要去追寻肥美的女孩，也因为很累，便长期搁置了。而今，我参加了这位高中同学的葬礼以后，决意教好书育好人的同时，完成这个书稿。
　　我也不知道人到底该怎么活，每一个人到底能否选择自己的活法，我也不知道人活着的目的是什么。为尊严？为快乐为灿烂笑容？为别人？为人生价值最大化？什么是人生价值？人生有什么价值？什么是人生？什么是价值？为了自己的价值还是别人的价值还是人类的共同价值？人类的共同价值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归宿在哪里？我们有没有归宿？或者人的存在就和其他动物植物或者非生命的存在一样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存在？没什么意义也无所谓未来？
　　谁能解决这些问题？然而这些问题却又极端重要，因为它直接关涉我们共同的未来。这绝非马斯洛的人的需要层次论能够解决的，也绝非道家的道法自然能够解决的，也非佛教的远离现实虚化现实的教义能够解决的。简单的一个出世和入世就解决啦？简单的一个积极与消极就解决啦？
　　我想，如果人们愿意表现出宽容的胸怀允许我不断追问这些傻乎乎的问题，说不定还会催生某一新思想的萌芽呢！
　　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按照我猪脑子的想法，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哪怕自己一直是某种灰色的情绪。

　　说到灰色情绪，我不由想到小时候的金色阳光。我得先荡开一笔。
　　小时候，每当开心的时候，我会在母亲身旁拍手唱歌。当然，我唱在幼儿园才学会的歌，但更多的是发出一些包括母亲在内的人能感受我愉快情绪的“嗯嗯嗯哦哦哦啦啦啦咿呀呀咿呀呀”等没有实在歌词的唱音。母亲更愿意听我在幼儿园学会的歌，因为这代表我正在接受的“人的教育”的“成果展示”。有一首儿歌是这样的歌词：
　　抱鸡婆，咯咯咯，幼儿园里朋友多。朋友多，好唱歌，唱起歌来真快乐！
　　每当唱这些歌的时候，母亲往往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专心地听我唱，我看到她脸上总会出现无比欣慰也无比快乐的神情。
　　当然，每次我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有任何不开心的地方，我会跑回家投进母亲的怀抱，向她哭诉自己的遭遇。这时，母亲都会擦掉我的泪水，说一些安慰我的话。特别地，有时候母亲在为我擦掉泪水的时候，她自己也会掉泪：她知道我比其他小孩笨很多的时候。

　　然而现在，我长大了，却正在经受一些成人世界里倍觉无助无奈的时刻，我不能继续让母亲为我难过了，尽管我是多么希望向她倾诉甚至像儿时那样投进她的怀抱。
　　我除开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孤独地面对天花板，也会来到赶鹿河边，让赶鹿河的河水带走我的一切烦恼与悲伤。那哗哗流淌的河水，似乎正从我心里流过，是我心灵最好的洗涤剂过滤剂；儿时在赶鹿河游泳追逐的身影，是我心灵最好的安慰，因为它在有力地暗示我我曾经快乐过并提示我只要百折不挠我还会拥有快乐。
　　所以，赶鹿河是我的母亲河，因为它像母亲一样能让我的心灵获得安慰与力量。
　　一直被肥美姑娘拒绝而越来越沮丧，而今参加了好同学的葬礼，明白自己还是应该振作起来，去做一些自己认为很重要很有兴趣的事。

　　就这样，慢慢地，我还是克服了灰色情绪，让自己快乐起来了，又愿意带着真实的笑意去大哥家看望时常坐在躺椅上的母亲了。母亲看到我高兴的样子，又会问起我的终身大事：
　　怎么？找到好姑娘啦？
　　我曾经把梅琴给她带回来过，那个时候我和她正你侬我侬。但是母亲看了却不大满意：
　　这姑娘不大实诚，还是找个能和你过日子的吧。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说她不实诚，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能有这样看人的眼光，她本身没上过学堂。事实上，后来也被她说中了。
　　现在，母亲又问起这事，我就逗她：
　　阿妈，好姑娘都在岳父岳母家给我好好养着呢！你要，我给你带回来就是。
　　说完，我就嘿嘿嘿笑起来，母亲也笑起来，满脸皱纹都要舒展开一样地笑起来：
　　那么容易的事？自己好生积两个钱，莫乱花。
　　母亲也知道我在和她开玩笑，但是她很满意于我现在的快乐与从容。可能在她看来，只要有了这份快乐与从容，我就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肥美姑娘。

　　从容，其实也是一种宁静的等待。在从容中，我还是等来了自己的一生所爱阿玉：那位每天都在我脑海里出现很多次的肥美姑娘。她的出现，彻底擦亮了我的世界，让我有了童话般的存在，虽然只是一头猪的童话。
　　关于这个童话，关于我的一生所爱阿玉，如果可以，请允许我慢慢道来。

　　很多人会选择坐公交车，可我偏偏喜欢坐出租车，虽然贵一些，但我宁愿享受那份安静和被人服务的感觉。平常在学校在班上，喧闹得很，又都是我为孩子们服务。还有，小老师嘛，总是不愿想到和谈及有关地位的问题，我正好借此一边享受一边能够切切实实地告诉自己：至少出租车大爷我还是坐得起的。
　　由此可见，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是一个任性的人，也是一个没有金钱观念的人。除开只坐出租车，每次请同学请朋友吃饭喝酒玩KTV，我会选择最贵的地方，即使是在城里。我觉得，我的同学朋友开心了我自己才会开心，才会舒服爽快自得:
　　这比金钱更加重要，金钱拿来干嘛呢？不就是拿来花的吗？
　　还有我买衣服，要么不买，要买就一定会买比较好的衣服，比如1000来块的衬衣和大几千块的外衣。现在想来，这样的消费水平，其实超越了自己作为一个小老师的收入水平。是的，出身寒门的我偏偏喜欢吃喝玩乐。所以，准确地说，我的消费观因为没有顾及自己的收入状况而沦为一头猪的消费观。
　　这，也是母亲最担心我的地方并喜欢嘱咐我“积两个钱，莫乱花”的原因。

　　回到刚才我只坐出租车的习惯，这带来了两件不可思议的事。
　　一件事是有次因为老半天等不到出租车，便被迫上了一辆公交车，不曾想被拉到了火葬场。这下我可慌着了，万一那些鬼缠上我了呢？鬼们不会打一头猪的坏主意吗？我急忙去问司机：
　　大哥，这车是去某某地方的，现在为什么到这儿了？
　　那司机看我恐慌的样子，笑着告诉我说火葬场是终点站，是我把方向坐反了。我又急急地问怎么办，他说仍旧坐这辆车沿三环路回去就行了。我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一来，我用一块钱把这座小城绕了一圈。我发现世界真奇妙，地球和绕城公路都是圆的：只要是圆的就好办，可以在固定轨迹上任意一个点停留也可以沿着这个固定的轨迹到达任意一个点。
　　发出这样的感叹，我并不因为自己没见过大世面而觉得很丢脸，因为我只是在城里读过几年高中和大学的农村人，实在没关注过绕城公路的形状问题。再说，我生长在农村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那儿的山泉清风赋予了我灵性和洒脱，那里的大山又赋予了我百折不挠的坚强品性，尤其是我要感谢我的父母给予了我结实健康的身体和勇敢顽强的精神。当然，猪性是天生的，怪不得父母，但要是没有家乡那么多的滋养，只怕我再怎么接受“人的教育”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对一头原始猪的改变。

　　周末我都是要来城里的，因为老是去创作和研究屋里的天花板会导致疲劳，有必要劳逸结合。城里有几个很好的同学，大家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往往其乐无穷。我前头说过，城里还有漂亮妹子，尤其是有不少脱俗的肥美姑娘。她们总能让我想得无法无天：万一哪天遇上了呢？即使遇不上，看一看也是好的。那种聪慧脱俗的内秀气质能为我的灰色世界注入活水照进灿烂阳光，那种能把自己的个性充分展示出来很懂穿衣打扮的能力可以让我享受仿佛T形舞台般的视觉盛宴。电视上转播的什么米兰国际服装展之类的，总觉虚幻、遥不可及；那些模特们的表演，总觉本来不自然偏要装做特别自然。哦，反正不如这个接地气，不如这个自然。再说，城里的肥美姑娘穿衣服又不是只穿给自己看的，据我估计，她们很希望让别人关注欣赏。所以，少了我的欣赏也是一种浪费，说严重些，是暴殄天物是犯罪。我其实也是见了老鼠蟑螂会害怕得大声惊叫的蹩脚男人，我哪有什么胆量来犯这样的罪呢？
　　四月的天气，像极了矫情女人的情绪，刚才还是情意绵绵的暖阳，这一下子又吹起了冷风下起了潮湿的雨。我要去开发区见一个朋友，可是总等不来出租车。站在街边的榕树下，好不容易才等来一辆。
　　“开发区公园路。”我关上车门就告诉了司机地点。
　　话未说完，我顿时感到车内的“天气”与车外截然相反，因为司机竟然是一位年轻的美女司机。
　　泛着红晕的微胖的鸭蛋脸庞，精巧可爱的鼻子，丰润的唇，聪慧有神的大眼睛，特别是她还戴了一顶别致的蓝色棒球帽，整个儿显得秀丽、聪慧、青春、时尚而不乏干练的气质。她的五官特别吸引人，身躯和穿着我没怎么留意。所以，我当时觉得车内是阳光无比灿烂的天气。特别地，如果我只是用这样的词句来形容她那时那刻的花容月貌和无穷魅力，对于我来说倒没什么，大不了说我这些词句是蹩脚的，但对于她来说，绝对是天底下最令人委屈的事！
　　是的，她的确能沉鱼落雁，能闭月羞花！
　　出租车我也坐几十年了，我真的没想到开出租车的司机里能有这样肥美的女孩。
　　不过，我那时也没怎么特别激动难耐，因为城里的那个后来爱上我的女人梅琴尽管年纪比她大一些，但她饱满□□的□□和优美曲线以及那副乐天率性的做派仍旧深深地笼罩着我。所以，我当时只是礼貌地和她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互相认识而已。我问怎么称呼她这个大美女，她说自己叫安小玉。到了目的地以后，我也请她留了电话让她下午三点接我回老城区。至于留电话，绝无任何刻意，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如此年轻漂亮竟然能干开出租车的累活儿，应该多加鼓励和赞赏以引导社会文明。
　　下午，她接我回来。临下车，她竟然偏要七十块，别人都是六十块。拿钱的那一刻，我也没再争执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姑娘人倒是个大美人儿，就是说话竟然有些蛮不讲理，不留余地：这和她的美貌略显不称。可见，世界万物表里不一是一种有趣的规律。比如，梨树皮是黑褐色的，里面的木却是黄白黄白的；鸵鸟有翅膀，却不会飞；孔雀不开屏，看起来灰不溜秋的。
　　其实我这个人，虽说向来不重钱财，但也极端反感不平之事。可我为什么偏偏就没争执什么愿意多给十块呢？这座小城，也从来没有给小费的习俗，在为服务付费的时候都是丁是丁卯是卯地进行。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富豪，可以随处撒钱。现在想来，除开为了鼓励和赞赏她的勤苦，还为了肯定她的美貌吧。
　　唉，女人的美貌对于我这头猪来说，绝对算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可见，有些人的缺点就是天生的。
　　坐出租车，邂逅这位肥美的姑娘，就是我那从不坐公交车的习惯所遇到的不可思议的第二件事。到底有多不可思议？让我从此有了自己的传说，有了自己的童话。

　　又到了桂花飘香的时节，金桂和丹桂已经在学校高高长长的台阶两旁竞相开放了。甭说那些高大的桂花树，就连那些才栽下不久的、还很小的桂花树也快乐地伸展了枝丫，或金或红的花瓣和其馨香异口同声发出的语言是它们在向这个世界朗诵最美丽动人的诗歌：大概是一首首情诗吧，我们单身猪都会这样认为。此刻，正值下午，灿烂的阳光又为这场盛大的情诗朗诵会营造了美丽梦幻的氛围。刚下了课的我被吸引过来，伫立，再走近歪了头嗅，一边也细细欣赏那长满枝条、大多都躲在碧绿叶片下的细小花朵。
　　我很惊异于这一个个小小的身躯竟然储蓄了如此多的芬芳！太香太不可思议了！
　　我昂起头来，目光越过桂花树、楼房、公路、田野、山峦和天空，不由想起了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司机。她不就是我很喜欢的肥美姑娘吗？我很惊讶自己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去追求她呢？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可见，猪的反应都很迟钝节奏都很缓慢。
　　想到这儿，我立马拍下来几个好看的视频用微信传给了她，然后附上一句话：
　　做我女朋友吧！
　　很快，我收到了回信：
　　拿出诚意来。
　　收到这条信息，我有些费解，似是而非的。讲什么条件呢？要么行，要么不行，既痛快，也能提高生活效率。唉，在我的天地里，总是显得那么简单明确，也希望闯入自己世界里的一切同样是简单明确的。所以，当遭遇了女人复杂“阴暗”的问题，我很是摸不着头脑，仅仅凭借对方没有完全拒绝自己的喜悦又给她发出了这条信息：
　　我的诚意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的诚意。
　　然后，那个女孩就没有回信，我也没想多少，大概她正忙着载客吧，反正我是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追求模式。
　　我记得之前刚刚认识她不久，还坐过几次她的车。其间，我玩笑般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我又问她对男朋友的经济收入有何要求，她说月入一万。我哈哈哈笑起来：
　　我刚好月入一万呢，要不，做我女朋友？
　　她只是笑，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因为我知道，这是很不正式的，仅仅是一个玩笑罢了。而这天此刻，2016年11月6日15:10，是我向这个美若天仙又吃苦耐劳的女孩发出正式美丽邀请的时刻。

　　不要小瞧我的智商，我前世虽然是一头猪，但我的前世有良好的嗅觉和听觉，而且不怕脏不怕累。所以，我一看到这个女孩那犹犹豫豫很不干脆的样子，就知道我要和她多多相处。因为我在赶鹿镇，每个周末都去城里，所以我从此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她来小镇接我，到了星期一的早晨，又会叫她送我回学校。我还是始终认为，工作比玩乐重要，因为可以为社会贡献力量甚至推动世界的进步，所以，工作地点是在城里还是在乡下，我觉得没什么两样：我说过，猪不怕脏，对环境有良好的适应能力。
　　但是猪和人一样，都是群居动物，与人打交道才会使他们快乐和安宁，所以我也喜欢热闹，再说我也是接受过人的教育的。乡镇上的清风明月以及悠闲节奏不能一直吸引我，呆的时间只要超过五天就会让我觉得压抑和憋闷。
　　每一趟车程都会经过一座大桥，更多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秋天的季节到了，公路两边都是随车的往前行驶而不断后退的满坡满岭的青松翠柏、浓密的灌木丛，还有特别多的爬满草甸和灌木丛的金黄的野菊花。
　　最开始的一段日子里，我彻底明白了出租车司机的辛苦，以前也只是听说而已。现在，我亲耳听阿玉给我讲，他们挣钱都是分秒必争的，工作节奏超快。一边载客，还一边观察路边的各色人等。收钱的时候都要在即将送达目的地的时候提醒客人准备好零钱或者准备好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停车掉头的动作很快，路线精准，我也很佩服他们的车技。要喝水都是边开边喝，眼睛还死死盯住路旁和街上的人。特别地，他们往往连吃饭上厕所的事都顾不好。唯一令他们欣慰的就是一旦交车，便了无牵挂。我很感叹自己的工作节奏虽然较慢，但从早到晚，牵挂太多，战线太长。唉，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辛苦与好处。
　　她早晨5:30就起床，然后快速洗漱吃早餐，下楼接车，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然后下午四点交班，才结束忙碌的工作，才去菜市场买些菜回家做饭。其间，她必须挣满两百块钱才不会自己亏本，因为要交给车老板200。然后，剩下的钱才真正属于自己。我曾经笑她是城里的一道闪电，一道美丽的闪电。
　　如此快节奏，在她的车里，交谈起来往往无法深入，基本上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大多数情况下是我说她应答。最开始的时候，她说话总是浅浅的，淡淡的。逗她笑的时候，她才情不自禁地笑几声。对了，我有时候说话是特别搞笑的，所以，我能听出她的笑声不是出于礼貌和应付。我这人还有个习惯，一旦听到那种应付的或者虚伪的笑声，我会觉得周身不适，尤其是反胃让我难受。她的笑声非常好听，清灵空透而不乏温润，有如天籁，完全不同于那个做客户经理的梅琴那种笑声，虽然不虚伪，但太放肆了：可能年龄大一点的女人都喜欢这样放肆地笑吧。唉，已婚妇女的笑声和一位姑娘的笑声在我眼里是根本无法相比的，尽管她们也曾是一位姑娘。不过，假如已婚妇女像一位姑娘那样笑，我又觉得矫情多有不适：可见我也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最开始，她话不多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太说话，往往喜欢聚焦于她美丽的眉眼和秀丽的脸庞，还有她总是变换着戴的帽子。除开各种颜色的棒球帽，还有各种颜色的遮阳帽。我也喜欢打量她的穿着，常常是一条干净的、只在膝盖上才有破洞的牛仔裤，领子上和衣袖上往往有很多褶皱的衣服。她的服饰显得简朴，但干净，更重要的是能衬托出她清雅秀丽而青春干练的气质。
　　我惊讶地发现，她穿戴的任何颜色的服饰我都觉得好看，不再是只有绿色与白色好看了，黑的红的褐色的等等都好看。
　　单单从这一点来看，我真是不可救药，这么快就爱上她了！
　　我从没想过爱上一个人究竟要多久或者多久才合适或者根本就没有固定时间段，反正我是爱上她了。
　　她有时候还是很愿意一边聊一边开好车，因为她的车技娴熟。每当她开心的时候就会讲起她的好多童年趣事，讲她父亲给她买来花裙子啊，还有背了小背篓去跟着大人学打猪草啊，还有除开父母那些叔伯婶娘都一直很喜欢她啊，第一次学扎辫子第一次学煮饭啊，第一次在大人跟前唱歌跳舞啊，等等。哦，对了，她跟我讲这些一直都是非常开心的。有时候，她成了主讲而我只是一个听众，甚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都结束了她还没讲完。我也会讲自己的童年趣事，常常去滚泥坑啊，第一次学游泳是被人扔进水塘里而被呛了水啊，找木头削陀螺滚铁环啊，玩三角板啊，还有第一次和小朋友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啊，等等，跟她大都不同。
　　除开童年的话题，我和她也喜欢聊些时尚、娱乐圈、音乐和厨艺的话题。她讲起煮酸菜鱼麻辣鱼红烧排骨以及其他一些家常小菜也是津津乐道，特别满意于自己会厨艺。我往往惊讶于她竟然会做鱼，尽管自己从小都喜欢吃鱼，还生吃过，但我是不知怎么做鱼的，至多勉强能做麻辣鱼，然而也不大好吃。我往往会调侃一下，说要是哪个男人娶了她可有口福了，会被她喂得胖胖的。有时候又会看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那种仿佛她那时就真的是我老婆的直截了当：
　　我要你天天做给我吃。
　　她要么笑一笑，要么故意不屑地说：
　　哼，你美吧。
　　我往往会故作严肃地强调：
　　任何男人看到你的花容月貌而没有很多美美的想法，既不诚恳，也对你的美没有足够的重视。
　　唉，那些话题，我和她似乎总是讲不完。
　　我看得出来，每一趟车程，她都是很满意的。也不奇怪，多给五十块车费的“慷慨”和旁边一个渐渐被自己吸引也同时吸引自己的俊脸男人肯定能在她的心弦上不断弹奏出愉快的音符。
　　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多给五十块，只是后来我不愿意她顺路载客也不愿意她总是开得那么快才给她加五十的。你知道，有第三者，就只能谈诸如天气金钱孝道时事安倍□□等公共话题了：那我还怎么追女孩子呢？有谈公共话题把女孩子追过来的吗？除非他是政治家演说家。瞧，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也是一头聪明的猪，很是自鸣得意自以为是。
　　我还往往会拖延一些时间，比如来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我会故意下车抽一支烟，而且吸烟的速度，总是慢吞吞的，表面上是在看车外的风景，其实是在看车内的风景：那么漂亮可爱的阿玉。我往往会叫她下来站一站，说久坐不好。她有时会下车看看风景，有时就在车里等我，一边玩玩手机看看抖音听听歌，也算借此稍作休息。不过，如果我吸烟过久，她也会催促我，因为如果是在城里，十来分钟的时间就能挣十块十几块的。所以，我也不能完全让烟自燃，还是会加快吸烟的速度，尽管我是多么希望让烟自燃啊。哦，她排斥烟味，我平时也不许自己让人吸二手烟，我更不愿意在她没提出明确反对意见的时候戒掉这难戒的东西。
　　我是一个控制力很差的男人，而她又那么漂亮可爱，所以每当情不自禁的时候，我会去摸摸她的手拍拍她的肩，可是她往往会用非常凶的样子呵斥，往往是那种不留余地的凶：“没看到有摄像头吗！”“我在开车，还要不要命！”我觉得她的车技蛮好，这样凶我，完全是强词夺理。我记得梅琴每次和我出去，她能握住我的手只用左手开车。我记得有一次我嘟嘟囔囔的：
　　把摄像头遮一遮嘛。
　　她听了好似要爆炸一样却不知该说什么。其实，我只是喜欢她才那样做才那样说的，被呵斥了，我又很害怕又很委屈，往往会老实很久。不委屈吗？我只是喜欢她才那样的，而且我尽力控制了自己的，故意的成分很少。有时候，我也会跟她坦白交代，说自己是看到网上很多网友的经验，这叫肢体试探。她听到这个，脸上往往没什么反应。我也会跟她说自己其实不懂女孩子才去网上学的，她是老司机，还得多多指教指教才是。其实，我是真的不懂女孩子，全凭性情和勇气；我看她那么漂亮，又三十了，肯定经验不少，应该是一位感情的老司机。
　　其实乘坐往来于赶鹿镇和城里的公共汽车只需要十几块，但那种无聊和不便是我极端排斥的。我知道，一个小老师的收入大概不允许我这样大手大脚，可是我对钱从来都没什么概念。觉得反正就是这个收入水平，反正就是这个社会地位，多用一些钱少用一些钱似乎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本来，我在城里住的是大哥的房子，似乎应该节约一些，可我说过，我打小就特别任性。还有，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的父母也未曾教导我怎么花钱，大不了嘱咐我“注意节约哦”便了事。我说这个，毫无抱怨父母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也向来反对抱怨，因为抱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因为心胸狭窄而徒增烦恼。大学的专业与理财也是风马牛不相及。读《三国演义》或者《水浒传》，里面讲的消费观从来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有父母的古道热肠对我也有很深的影响，每当有客人到来，他们总会拿出最好的食物：鸡蛋酒肉招待。小时候，鸡蛋酒肉可是最好最珍贵的食物。加之，当我发现花钱的乐趣以后，更是不知节度了。不是吗？你买一个自己喜欢的手机不开心吗？买一碗香辣的牛肉面，你不开心吗？买一套漂亮的衣服，你不开心吗？大概是由于这些因素，我就极端缺乏理财观念。钱是什么东西？身外之物，如粪土。
　　长期单身，没有肥美女人管我的钱，由着自己大手大脚。唉，每个月，我能支付自己的生活花用与儿子上学花用，就觉得非常不简单了！是月光族，又不是星光族：这也是能让我引以为傲的地方。
　　回到我想说的重点。每趟车程，我都非常满意非常快乐，可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光完全不足以容纳我对这个美丽女孩的倾慕和我对这个世界的激动了。所以，再后来，我就部分改变了她的工作模式——每天那忙忙碌碌地睁大眼睛寻找客人再快速送达然后以此循环的工作模式。
　　怎么改变？整天整天地包下她的出租车。

　　那天我问她每天的收入。她告诉我生意时好时坏。有些天生意不好，每天只能挣一百多，但最坏最坏也从未下过一百块。她说后一句话的时候显得特别自豪。生意好的时候，也能每天挣到三百多。她说有一天，一个客人包她的出租车去省城，竟然挣了五百多。我又问她平均每天能挣多少，她说两百块左右。这样，加上要给老板的两百块，就是四百块。当我知道了这些承载着一个人、尤其是我喜欢的女孩子那种勤奋努力和生活勇气的伟大数据后，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周末，我每天都包下你的车，每天给你五百。这样，我俩就可以尽情地玩了。
　　可能在一个富豪的眼里，我是在讲一个让他笑掉牙的故事：花这么点钱，也值得讲？可是，我这样做，是在“倾我所有”地去追求这个女孩去爱这个女孩了。我不想考虑得失，我不想去顾及什么，我就愿意这样来表达那些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穷人的爱，如果穷人也配谈情说爱，如果穷人也算人，如果我也可以不仅仅算一头猪。
　　瞧啊，我说出这句话，可见我也是一个敏感脆弱略显自卑的人。其实穷富只是因为各自的兴趣、方向、时机和积累不同而产生的自然现象。我想，如果每一个人都专注于对有形财富即金钱的积累，那些能够追求无形财富即精神积累的人也可能会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她满眼放光地答应了。她告诉我，并非故意要多拿三百，没有这些钱，没办法向妈妈交代。她可一直是家里的乖乖女，也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在叔叔广州的厂里上班，因为没文化没技术，只是做一些体力活儿；母亲做一些家政服务的工作。
　　当她说起这些情况的时候，我很是惊叹于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孩那娇弱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应对艰难生活的巨大勇气！她像极了一朵馨香四溢却非常娇小的桂花。
　　我的前世总是在地上在山林，应该没有见过天上的仙女，我也没见过。仙女，你想她有多美她就有多美。所以，我总是喜欢用“美若天仙”来形容阿玉的美。
　　她绝对是一个好姑娘！我想都没想就判定，这个人正是我在苦苦寻觅的良人，我梦中的肥美姑娘！

　　和她呆在出租车里的世界一下子让我感受到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精彩纷呈！
　　只要是九个小时（她平常每天的工作时间）以内可以往返的任何地方，我和她只要想去就去。我俩往往会一起商量到底去哪儿和吃什么。地方一般都是她在建议，因为她跑的地方多。吃什么一般都是我在建议，因为我特别好吃，是人们说的好吃狗儿（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不叫好吃猪，猪那么喜欢吃，比狗更喜欢吃也更能吃。），而且我对吃的关注远远大于对穿的关注：吃到肚子里了，是自己肚子舒服；穿在身上，往往也是为了别人的观瞻。
　　唯一遗憾的是她不能吃得太辣，而我又特别喜欢吃辣。正如大家知道的，我素来怜香惜玉不说，关键是我越来越喜欢她，所以，我都会愉快地依了她的要求去选择食物。不过，虽然她不吃辣，但能吃麻，所以想吃鱼的时候就去吃花椒鱼，这个我俩都喜欢。除此之外，我俩也会去万达广场吃烤肉和海鲜，也会去本城最著名的饭馆吃那些可口的家常菜。反正吧，变着花样儿吃。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俩一起吃鱼的情景。我会给她夹鱼肉，她也会给我夹一些。她竟然特别喜欢鱼头。我觉得鱼头没什么肉，基本上除了骨头还是骨头；肉质也多是水滑水滑的，感觉怪怪的，一点儿都不紧实。所以，基本上每次都是我吃掉鱼的身子，鱼头都是她负责到底。我往往会笑她，难怪她那样聪明而自己却又这样笨，吃鱼头养的和吃鱼身子养的就是不一样。
　　事实上，我也的确是很笨的。完全没有考虑要耍什么手段要用什么心机去追求女孩，大概这也为后来的交往带来面对考验却感觉手足无措的尴尬。我有一个没有讨论余地的观点，作为真正的男人，凡是用很多很深的手段去参与感情都不是真正的男人，也不是真爱，谈感情就只能让感情参与。唉，我真是死脑筋，叫自己是猪也只怕是侮辱了猪的智商和名声。现在想来，我的前妻老喜欢骂我是一头猪真是在抬举我了。
　　一条鱼的鱼头毕竟是有限的，所以，每次我都要老板杀两条鱼。因为的确量大了些，我每次都会吃得肚子撑，她吃完鱼头也会“帮我”吃一部分鱼身子。尽管我吃的肉比她的多得多，但是，看那鱼骨的多少，她那盘子里的骨头堆得像一座小山，而我的盘子里仅仅是一些银白细小的鱼刺，我也往往会笑：
　　我就这点儿骨头，没吃多少哦，还是你吃的多。
　　对了，吃鱼之前和之中，我还会问她要什么饮料，她从来都很少要，她就喜欢喝茶，只是我自己往往会要一两瓶加多宝。

　　我俩往往会去比较有风景的地方，只有在炎热的夏天才常常把车开到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
　　有一次，她告诉我，其实她很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很小。她不愿意和母亲住在一起，因为母亲常常让她烦恼，她有超级多的唠叨，老喜欢说自己的婚事，特别是遇到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接着又感叹：
　　要是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该多好啊！
　　她还告诉我，她其实有15万块钱，就没接着说了，不过那意思我迅速明白了：她如果找到了心仪的男人，她会把自己所能有的一切都奉献给爱人奉献给美好的生活；或者干脆她就愿意拿这钱去买一套小房子。我当时笑起来：
　　只要你愿意当我媳妇儿，我也有住房公积金，房子问题是可以慢慢解决的。
　　但是，她还是不说好歹，我也没继续讲。但是，我非常理解这套房子对她意味着什么：其实这个要求真的不高，是基本要求。她也只有彻底爱上我以后，才会和我直面房子问题。我当时心里有个想法：阿玉，你等着吧，只要你愿意，我能带给你最需要的生活，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幸福！

　　记得还有一次，我俩去一座山上玩，打算在那儿享受在吊床里乘凉的快乐。哦，说起来已经是第二年的仲夏。
　　车开到山脚下，我不由自主地又去牵她的手，她只是轻声说车里有摄像头，可没像以前那么凶了。我就笑起来：
　　听说西方的情侣还会在大街上亲吻呢，好羡慕啊。
　　她只是瞪了我一眼。
　　找到空地，停了车，我和她便步行上山腰。
　　那天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外罩黑色的网状披肩，脚登白色的皮凉鞋，显得紧致淡雅，很能托出她婀娜的身姿和圆润的肩头，也能显出她玉白的肌肤；长长的黑发系一条红绳，有如红蜻蜓，颇有几分活泼热情。不过，当时我只是觉得好看，没去多想，没有赞美，后来才明白她是精心打扮了自己，而且她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穿裙子。我俩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水泥路往上走，好几次去牵她的手，但都被甩开了，只是碰了碰，包括我的身子碰她的肩膀。她说路上那么多人，还是不要牵手。我本来有些失望，但碰到她的手和肩膀所带给我的几分甜蜜与激动很快就驱散了我的失望，只是假装生气：
　　要是下辈子你变男的，我就一定变一个最性感火辣最漂亮迷人的女人老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却得不到，让你只有抓狂的份儿。
　　越往上，林木越是浓密，风儿越是凉爽，空气也比城里清新多了。我俩选定了一个比较方便绑吊床的松林。拿出在山脚下买的吊床，她很快就找了两棵松树绑好吊床，然后躺了进去，便静静地享受起凉爽的清风和让身体悬空休息的特有快乐。我没玩过吊床，只看到过别人躺在吊床里，比较缺乏经验，动手能力也没她好，我又想找离她比较近的松树去绑吊床，所以老半天弄不好。最后还是在她的建议下绑好了，我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百五六的身体放了进去。
　　当我躺进吊床，看着头上的松树浓密的枝叶，特别是那么多翠绿的松针，还有枝丫间露出的湛蓝高远的天空，我一下子明白了那么多人喜欢在野外睡吊床的原因。我躺在吊床里，身体轻轻摆动，感觉身轻如燕快飞起来了：我第一次发现，猪似乎也会飞的，如果它愿意。
　　她不许我说话。我想，我在她面前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她也想享受片刻宁静吧，所以我就使劲憋住嘴巴。
　　渐渐地，我就开始无聊起来，又爬下吊床走过去看她那好看的眉眼和秀丽的脸庞，觉得就像自己小时候扶着摇篮看一个正在笑的婴儿那样。她朝我笑了笑，我不禁赞叹：
　　阿玉，你真好看！
　　然后，我又去扶她的肩头，她笑着说：
　　你别打搅我，我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去那边的山湾吧，那儿有一股泉水。饿了就带上酸奶面包。
　　她的声音温柔清脆，可以用“秀声秀气”来形容，像悦耳的鸟鸣声，像淙淙的流水声。我觉得泉水在山脚下是很常见的，在山腰冒出泉水，很是稀奇。所以，我也想去那边山湾看泉水。可是，最初的时候两只脚又不大听使唤，想在她身旁还呆一会儿。
　　她浅浅地笑了笑：
　　怎么不去啊？
　　我还是不愿意马上就去：
　　泉水有你好看吗？
　　她变得有些生气：
　　你听话不？
　　我觉得不该打搅她休息，也好奇那边的泉水，就过那边山湾去了。
　　走到山湾，我按照她告诉我的方向，先找到了半山腰的一条朝下的小路。这条小路少有人来，非常崎岖陡峭，不知是谁还用了些石块铺了很长一段。我小心地一直往下走，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一股清泉。有人用一段宽宽的竹槽引流出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瀑布，然后泉水和石底一碰撞就欢叫起来，再沿着水沟淙淙流淌。是的，这水声，“如鸣佩环”，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悦耳的乐声，好像是我的阿玉在轻声歌唱。看了看，我就上前用手尝试托住瀑布，看泉水从我手心里流过。一会儿，我又俯身把手伸进水沟，尽情享受这份久违的清凉：差不多是小时候才玩过了，这又勾起了我小时候玩泉水滚泥坑的快乐回忆。
　　水沟两边以及远近的灌木丛长了不少毛竹，我又欣赏起这些毛竹来。翠绿的干和和翠绿的枝叶真好看，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翠绿翠绿的心情。我又望向山下城里那隐隐约约的密匝匝的楼房和玉带般的长江，还有辽远无际的蓝天，我渐渐迷失了自己。
　　大约呆了近一个小时，可能是我差不多领略了这儿的美好景致，用矿泉水瓶灌了这儿的泉水，又回到了我美丽的阿玉身边。
　　她问我找到没有，我笑起来：
　　我再笨，这样的智商还是有吧。
　　好看不？
　　好看，但没你好看。
　　你就贫吧。
　　她让我去拿“小样儿”的酸奶和面包。对了，她特别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酸奶，后来我都是一件一件地给她买。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好多次都想抱她，可我总是担心吊床会断掉，她会摔下来。所以，我只是轻轻地抱了抱她，但她的身体深陷吊床就像我深陷她的世界里一样，根本不好抱。不，准确地说，完全抱不上，仅仅是用手扶着她的臂膀。好多次，我想去亲吻她，可都被她躲开了，我又害怕她凶我的样子，所以只好忍着。
　　时间过得真快，不觉又到了她交车的时候，都下午三点了，我俩结束了这次游玩。我多么希望时间的脚步慢一些再慢一些啊，可是太阳神总是大力地挥舞着马鞭狠狠地抽打着马腚，他的马车总是风驰电掣！

　　在她的出租车里，她也常常谈起自己如何辛苦，也常常骂她的老板娘是一个又懒又瘦又吝啬的人。她说常常会有客人索要发票，偏偏打卡机常常坏，都是自己去找人修，而且修的钱都是她出。她也常常谈她的母亲很关心她，都是早早给自己做了早餐，给保温杯盛满水，但自己有时候起床晚了都来不及吃。特别是她家在城里买房子的那两三年，为了还清向朋友借的首付款和月贷，她连买一件衣服都舍不得。商场里有一件肩带的牛仔裤和一套裙子，和母亲去逛商场的时候看了很多次都没舍得买。
　　我对出租车司机向来有着深深的敬意，他们用勤苦来支撑自己的生活。而今，让我越来越喜欢的女孩经受过和经受着沉重生活的磨练，心疼不已。可我看到她又一副并无大碍的表情，暗暗惊异于女性的坚韧：这又让我多了一份敬意。

　　不过，在整天包下她出租车的阶段，我俩也闹过分手。
　　我记得那几天手头不太宽裕，她送我回土豆镇以后，我要给钱她，我说今天只给300吧，看她不闹话，我知道她不开心了，我又把兜里剩下的六七十的零钱都给了她。其实我还是不太笨，我另一个裤兜里还有一千多块。他接过去，也没说什么。我下了车，看她驾车在绵绵阴雨中消失。
　　转过来，我刚进屋，看到她竟然给我发来这条信息：
　　耍女朋友很花钱，我俩不合适，你另外去找一个吧！
　　我当时感觉被敲了闷棒，迅速回了她：
　　阿玉，你说什么呀你！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把我俩的这个缘分当什么了？
　　谁叫你那么小气的？
　　不！我这段时间手里的确紧。赶快把你那句话收回去！赶快！
　　哦，好吧。
　　开车慢一点。
　　哦。晚上你自己也弄点好吃的。
　　我非常理解遭遇过艰难生活磨练的女孩对钱看得很重的态度。她们知道挣钱不容易，不像我，就是读书、参加工作，完全没有切身感受过挣钱的艰辛，平常大手大脚，反正知道下个月工资还会来，不改变日子地到来。而且，她也没有固定工作，由于没多少文化，都是看什么能挣些钱，就仅仅凭借聪慧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挣一点，而对于自己的未来生活，完全没有物质保障。
　　我离婚以后，就觉得只要找一个真正能够相爱相守的肥美姑娘，我就能应对任何考验，生活只会越来越好。另一面，如果找一个自己不爱的，就算勉强结婚，家财再多也会败光。这是我首婚的教训。所以，我找女朋友，完全忽略其他任何条件，只看一条：自己喜不喜欢爱不爱。
　　所以当这次阿玉提出分手，我迅速理解了她要分手的原因并被我迅速否定。

　　我不喜欢自己包下的这辆出租车总容易受到别人的打扰，她似乎也不喜欢。是啊，正开着或者停在某个地方，老有人招手或者过来问。当然，我更不喜欢自己去牵她的手摸她的脸甚至摸她牛仔裤里破洞的膝头被车里的监控拍摄：我说过，她凶起来的样子总是没有余地的。有一天，她告诉我，以后她把家里的那一辆私车开出来，这让我喜出望外。
　　我自己在城里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很惊讶于她的条件怎么高出我这么多。其实，自从前妻永远成为了我的前妻以后，四五年时间里，我一直不看对方是贫穷还是富贵，只要能生存能有感觉就行。我也没关注过阿玉究竟是怎样的条件，尽管她这才告诉我她家条件其实不错，她是独生女，有车有房，而且老家的房子与土地还会被政府征用。唉，可能是因为平常都大手大脚没有理财意识吧，可能是因为和前妻多有不睦吧，让自己现在非常尴尬。不过，管它呢，我离婚的时候把城里的那套房子给了前妻就说过：下半辈子如果我让那套房子主宰自己的生活，那我就不是男人，枉来人世走一遭！
　　其实，我也一直在暗暗努力，花五年时间才写完的长篇小说《宽阔的马背》已经联系了两家出版社，自认为会洛阳纸贵。所以，尽管我无车无房，面对未来却总是信心满满，尤其是在面对女人面对困难的时候。当然，正如你看到的，女人尤其是肥美女人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困难，一种挺不好“克服”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