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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接下来的大 ...

  •   接下来的大半年里,从秋到冬,栖竹都没有再来,倒是宫里不断有美人被陛下宠幸,右丞相家的嫡女陈芫被封了妃,左丞相的堂妹也封了嫔,此外还有好几个才人,美人,朝臣都担心陛下年纪尚轻是否会流连花丛误了国政,可栖竹的表现让他们颇为惊奇,年少的皇帝做起事情精明强干,不输他的伯父。
      阿竹便日日把自己关在辰阳宫里,宫里多了那么些主子,阿竹觉得自己还是不出去的好,云逸避嫌,也不来了,好在还有牧牧,牧牧长进很快,除了法力还有些许不足,牧牧的武功招式传承自阿竹,却比阿竹更为精湛,但是因着还未化形的缘故,一些妖族法术不能施展,阿竹又没有那么多灵丹妙药可以拿来给牧牧提升法力,只能慢慢修炼。
      除夕夜,阿竹望着御膳房送来的剩饭剩菜,没有作声,以前只有她和栖竹二人的时候,辰阳宫里的宫人不下五十,如今只剩青梅青蓝两个,那时候虽然栖竹也不来,但是服侍的人都还尽心尽力,如今人多了,是非也多了,总有人想要试试阿竹在陛下心里的分量,这半年来饭桌上的菜由荤变素,八个变四个,四个变两个,新的变剩的,日常供应的水果点心早就没了,连年夜饭不过两个剩菜打发了,望着冷冰冰的剩菜,阿竹倒还淡定,青梅却忍不住,“公主,你去禀告陛下吧,宫里这些势利小人怎么能如此糟践公主。”“无事,只是苦了你们两个,让你们别留在辰阳宫,你们又不肯。”阿竹淡淡回到。趴在阿竹膝头的牧牧开口道,“娘亲,我想吃红烧猪蹄。”阿竹笑了笑,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摸摸牧牧的小脑袋,“早点回来。”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如此,阿竹留在宫里不方便出去,牧牧嘴馋,阿竹就让青蓝趁着出宫的日子将栖竹给她的首饰拿出去典当,换成碎银子让牧牧自己出去吃,虽然还不能化形,但是牧牧短时间幻化一个小童还是没有问题的,牧牧身形小,趁着侍卫不注意偷偷溜出宫,在宫外变换成小童买了吃食再回来,牧牧但凡出去吃,必不会忘了他的娘亲。
      只是阿竹忘了,除夕之夜,寻常饭馆,是没有吃食卖的。一阵喧闹声从宫门口传过来的时候,阿竹还有些晃神,辰阳宫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走到屋外,远远看到牧牧正扛着一个盘子跑的飞快,盘子里是一只硕大的烧鸡,身后远远追着的,是一大群宫女还有侍卫,再往后是身姿绰约的妃嫔,想来她们都知道牧牧是辰阳宫里的,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
      隔着老远,牧牧已经看到了阿竹,口中喊着娘亲,跑的更快了,盘子已经举在头顶,却没有一丝汤汁飞溅出来,一进宫门,牧牧就大喊着,“青蓝姐姐,快,快关门。”青蓝转头望了望阿竹,却见阿竹轻轻摇了摇头。
      不多一会,追着的宫人已经到了辰阳宫门口,看到阿竹正站在门口,都在路两旁跪下,让出一条道来,远处的妃嫔很快就到了门口,牧牧被阿竹抱在怀里,罪证——那一盘烧鸡被青蓝端在手里,为首的女子看来就是陈芫了,一身玫红的衣裙分外惹眼,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只是略有些单薄了,大夏的冬天虽比不得蓝峰,然而前几天才飘了一场雪,北风凛冽,还是寒气逼人,阿竹最是怕冷的,浅绿的夹袄半新不旧,外面又披了一个雪白的狐皮披风,在一众穿的花枝招展的妃嫔中显得分外扎眼,阿竹的身量比起这些人本就娇小,裹得又厚实,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阿竹没有开口,自也不必行礼,虽是不愿意承认,但在外人看来,阿竹还是御封的璟云公主。
      牧牧像是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往阿竹怀里拱了拱,其实这也不怪他,他在京城晃了一圈也没找到能买吃食的地方,回来已是饥肠辘辘,闻着香味跑到正阳殿,栖竹正在这里和众嫔妃共度除夕,宴席已经开始了一会儿,牧牧心中气不过,这个陛下怎么能如此对待娘亲,想当初在蓝峰,那个蓝子轩可是对娘亲百依百顺的。
      陈芫开口了,“璟云公主,这个小东西,”她指了指阿竹怀里的牧牧,“可是你养的宠物,胆子可大得很呢,竟然去陛下的御案上抢东西吃,陛下吩咐了,让臣妾带回去好好教教规矩。”教规矩吗,阿竹抱着牧牧的手紧了一紧,开口道,“不必劳烦阁下了,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说着,也不理众人,往正阳殿走去。
      牧牧知道阿竹并没有看上去这么淡定,她的手在抖,阿竹想起了那只小兔子,但是牧牧不是那只小兔子,无论如何,她也要保护好牧牧。牧牧趴在阿竹的披风里,声音小小的,闷闷的,“娘亲,我不是故意要抢他的烧鸡的,可是其他人桌子上的都被动过了,只有他一直喝酒,我怎么能拿被动过的东西给娘亲吃呢,想着他是认识的,应该会看在娘亲的面子上不戳穿我,谁知道他竟那么小气。”阿竹没有给牧牧解释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去皇帝的桌上抢东西,本就是大罪,只是这些道理等过了今晚再教也来得及。
      阿竹虽然走的很慢,但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正阳殿里歌舞升平,那些妃嫔跟着阿竹进了正阳殿,阿竹绕过起舞的宫女,走到距离栖竹不远的地方,跪下,“叩见陛下。”栖竹好似没有听到,只自顾自的饮酒,直到身旁的大太监魏延青小声提醒,栖竹才抬头看着眼前跪着的阿竹,似乎是瘦了许多,原本养的肉乎乎的小脸又变得尖尖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长长睫毛微微颤动着,有些不安。栖竹原本没想怎么样的,牧牧是阿竹养的小山精,他也时常逗弄,乍一出现在桌子上,虽然惊讶,却没放在心上,直到陈芫几个大呼小叫着让宫女去捉,栖竹才想许久未见她了,便由着陈芫她们闹。
      “你可知罪?”高高在上的栖竹声音里透着威严,“是。”阿竹以头触地,拜下去,牧牧也老老实实的跪在旁边,睁大了眼睛。“奴婢甘愿受罚,还请陛下饶过牧牧。”阿竹的声音有些抖,栖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谁让她自称奴婢的,还未发话,陈芫就接口道,“冲撞陛下可是重罪,要受廷杖五十呢,公主身娇体弱,还是让你那个小宠物自己受吧,死了就死了,公主若是想要,宫里进贡的猫猫狗狗多的是,再挑一只回去养着就是了,何必为了一直畜生跟自己过不去。”牧牧生气了,他当然不是畜生,再名贵的猫狗也不能和他比,可是明白此时说话只会给娘亲带来更大的灾难,牧牧只好一忍再忍,只是小眉头却拧成两个小疙瘩,一张小嘴也撅得老高,满脸不情愿。栖竹正要开口,却再次被打断,“我愿替牧牧受罚,望陛下恩准。”栖竹内心很是郁闷,陈芫想要看热闹也就罢了,阿竹领罚竟也这么迫不及待,谁要打她了,事情的发展朝着栖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去了,是,当初被阿竹拒绝他很生气,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天大的怒气也该消了,何况阿竹自小陪他这么些年,就算只有主仆情分也万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给她如此重的惩罚,可是局面已经如此,阿竹刚刚只要说句软话,他训斥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可阿竹偏偏就认罚了,从小性子就倔,可能和出身有关吧,宁折不弯的臭脾气一度很是让栖竹头疼,众目睽睽之下,栖竹不能反悔,只能示意魏延青让行刑的人轻着打。
      很快,在殿门口摆上了行刑的长凳,阿竹让牧牧闭上眼睛,自己趴了上去。“啪。”沉重的廷杖落在阿竹身上,去了披风,只一层夹袄根本保护不了阿竹,三五廷杖下去,阿竹额上已出现一层汗珠,阿竹咬紧了嘴唇,却仍有闷哼传出来,隔着老远,栖竹就知道行刑的人没有丝毫放水,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甚至还多用了几分力,想来不是他的话没有传到,而是有的人舍了这个奴才的命也要对付阿竹,别无他法,栖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竹的血渐渐渗出,心里却祈祷着阿竹快点晕过去,自己也能有个借口把她救下,一面又拼命安慰自己,阿竹是妖,这点伤不打紧的。
      挨打的阿竹并不知道这些,若她知道,心里应该会好过许多,她只是突然就明白了云岚为什么会离开,此情此景,历历在目,身上是很痛,更难耐的却是屈辱的感觉。
      阿竹硬生生挨完了五十杖,甚至最后她还有力气谢恩,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咬破的唇流下一道蜿蜒的血迹,鲜红刺目,牧牧虽闭着眼睛,却早已哭的差点背过气,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害的娘亲挨打,殊不知在这深宫中,有没有错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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