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11、第 11 章

　　待阿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又大又舒服的床上，明黄的床帏极其晃眼，屋内一应陈设华丽精致，阿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一身的法力都消失不见，就连丹田里的元丹也无影无踪，阿竹努力去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想起来惨死的师无心，阿竹忍不住惊叫出声，她从未想过杀人，何况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门外的人闻声进来，“阿竹，你醒了。”是栖竹，身上的黑色锦袍绣着五爪金龙，彰显着他的身份，栖竹似乎很累，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丧失了法力的是他，坐在阿竹旁边，栖竹轻声说道，“醒了就好。”
　　“主人。”阿竹带着哭声扑在了栖竹怀里，栖竹先是一愣，又缓缓把手抚上阿竹的背，以示安抚，“乖，都过去了，别怕。”命人端来一碗药粥，看着阿竹喝完，栖竹就离开了，他说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命她照顾好阿竹。
　　阿竹有很多话想要问，比如她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比如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在栖竹很了解阿竹的心思，他出去之后马上就宣云逸进宫，让云逸来替他给阿竹答疑解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自己说，其实他没有那么忙，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可能是不忍心吧。
　　云逸刚一进阿竹的房间，阿竹就挥挥手打发小丫鬟下去，一双眼睛渴求的望着云逸，云逸轻笑，“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吧，本来就是陛下让我来陪你聊天的。”
　　“陛下？”阿竹恍然，原来她睡了一觉，栖竹就由云影阁阁主变成陛下了，真是世事难料。很快，云逸就将栖竹的身世告诉了阿竹，“继位之后，陛下让云铎做了左丞相，云帆留在云影阁任阁主。”“丞相？”“云铎本就是丞相之子，不过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罢了。”云逸解释，而又满脸带笑问她，“你不关心你自己吗？”“我，我的身体。”阿竹不知道怎么问。“你不就是练功出了点问题，身体虚弱嘛，放心，有陛下在，一定会让你很快恢复的。”看来云逸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晚的竹妖吧，也是，现在的自己又是黑发黑眸了，栖竹不说，谁会把自己和那晚杀人不眨眼的妖精联系在一起呢。“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云逸又道，“陛下收你为义妹，赐名夏璟云，封璟云公主，赐下公主府，从今往后，你就是大夏国的公主了。”“公主吗？”阿竹心里苦笑，先是未婚妻，后是义妹，其实对于栖竹来说，都无所谓吧，给自己随便安一个身份，留住自己就好了，现在其实也没有必要再留自己了，法力尽失的自己已经什么用都没有了。
　　“云逸。”阿竹开口，云逸有点茫然，怎么病了一场，就不一样了呢，以前不是叫自己逸哥哥的吗，而且被封公主怎么都不开心呢，还有以前阁主不是说，阿竹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吗？难道是陛下始乱终弃，所以阿竹才不开心？云逸觉得自己有些乱。阿竹又开口了，“等我身体好一点，你带我出去逛逛吧，我还没有好好出去玩过。”“哦，”云逸还在想陛下对阿竹的心思，胡乱应道，“你想去哪，南大街？还是又想去城东吃好吃的了？”“禹城。”阿竹声音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阿竹一直住在皇宫里，公主府还没有建成，栖竹偶尔也会来看看她，栖竹发现阿竹心情很不好，巴掌大的小脸越来越瘦，据杏儿说，杏儿就是他派来照顾阿竹的小丫头，阿竹经常一整天不吃饭，就坐在院子里发呆，阿竹现在住的院子是历朝太子居住的辰阳宫，总不能让阿竹去住嫔妃的宫苑。
　　这天，下了早朝，栖竹又过来看阿竹。“陛下驾到。”跟在栖竹后面的大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阿竹却坐在桌子旁一动没动，桌子上的饭菜一点儿都没少，连他特意吩咐的药膳也是如此。栖竹有些生气，眼神冷了下来，那晚栖竹强行破开黑雾，自己也受了伤，可是连续半月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阿竹却一直是这个样子，昏睡的几天只能简单喂一些药汁，现在好不容易醒了，又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绝食给谁看呢，是在埋怨自己交给她那么狠毒的法子，还是怪自己害她失了法力，可不管怎样，都不能成为她不爱惜自己的理由。
　　栖竹示意屋子里的人都出去，自己走到阿竹身边坐下，强压怒气，“阿竹，阿竹。”叫了几声，阿竹还是没有反应，“云竹！”栖竹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阿竹才发觉身边有人，转过来看到是栖竹，勉强笑着说道，“皇兄你来了。”栖竹看着阿竹笑比哭还难看，不耐烦道，“别笑了。”阿竹才收了脸上的笑，眼泪就从眼眶里涌出来，小声叫到，“主人。”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栖竹最看不得流泪的阿竹，抬手轻轻拭去阿竹滚落到脸颊的泪珠，也不生气了，轻声问道，“怎么了。”阿竹愣神，仿佛回到了那个冬天，她才刚变成人不久，那天，栖竹出去打猎了，阿竹留在竹屋洗衣服，冬天的水冰的刺骨，阿竹又不会生火，只能用冷水洗，好不容易将衣服洗完，阿竹的双手已经冻得麻木了，又红又肿，晚上栖竹回来，看到脸上挂着泪珠的阿竹，栖竹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问她怎么了。那个时候，阿竹以为，栖竹会和自己一直在一起，一直照顾她，可是，现在怎么就不一样了呢，自己成了公主，而栖竹成了皇帝，他会有自己的皇后，会有后宫佳丽三千，而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嫁人，怎么会这样呢。
　　察觉到阿竹愣神，栖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将阿竹搂在怀里，其实，他不应该这么做的，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不再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虽然都是假的，可终究于礼不合。阿竹没有挣脱，马上就要走了，最后再抱一次吧，阿竹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良久，栖竹终于开口，“你怎么都不好好吃饭，都瘦的皮包骨了。”阿竹吸吸鼻子，“没有胃口，不想吃。”“有心事吗，告诉我。”阿竹从栖竹怀里起来坐直，“我想出去走走。”“去哪儿，我陪你。”“我也不知道，就随便走走，等想你了我就回来。”“你不喜欢这里？”“嗯，”阿竹重重点头，“让云逸陪我吧，我现在保护不了自己。”“好。”栖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一阵阵失落，果然呢，在这个位置上，就只能是孤家寡人，“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走。”“嗯。”阿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栖竹转身离开，没看到阿竹滴落的泪。
　　过了几天，阿竹的身体终于好了一些，面色也没有那么苍白了。自那天阿竹说要走之后，栖竹就再也没来过，他怕自己忍不住让她留下来，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她就一定会留下来，可是想到那样憔悴的阿竹，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的困住她，她为了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太医又来汇报阿竹的身体状况了，“回禀陛下，璟云公主的身体已无大碍，多加休息，注意饮食，用些滋补的方子调养几日就能康复了。”栖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五日后，栖竹召云逸进殿，“云逸。”“属下在。”云逸抱拳单膝跪下，“璟云公主想出去散散心，指名让你陪同，你可愿意。”“臣领命，定誓死保护公主。”栖竹抬手示意云逸起身，“早在云影阁时，你们的关系就很好，让你陪公主出门朕很放心，不过，阿竹，”栖竹改口，“璟云最近心情不好，你要三日一次向朕汇报你们的行程，越详细越好。”最后又补了一句，“不要让璟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