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成疾》天地无忧

7、招阴差窥命册 以医飞升

　　永寿州的官兵非常尽忠职守。
　　三人的佩剑和弓弩被搜了出来。
　　刘宋允许百姓习武带刀剑，但必须要登记。
　　因为疫情和行尸，修道人士在几国之间地位比较高。
　　八钱和扶舒是修道人士，又给了通关钱，他们便没有过多为难。

　　寻常百姓是不能持火器枪統的，齐眉眼珠滴溜溜地盯着士兵们配着的火铳，有些心动。
　　八钱的铜剑卷了刃，询问官兵哪里可以购买兵器。
　　“州内有官方的武器库，你们可以补充兵器。”

　　八钱舍不得受伤的八匹马，但他不敢得罪官府，只好牵着剩下的一匹马进城。
　　永寿州交通发达，虽然天气寒冷，但百姓仍然敬业，摆着铺子，开着店。
　　百姓在路上扫雪积，守城的官兵在路上巡逻。
　　每家每户的房子都经过了特殊加固，米粮店，炭火铺子，药店，医馆人来人往。
　　药香和酒香十里飘香。
　　还有州内火药的味道也浓浓地夹在风雪里。

　　三人在永寿州寻了间顺眼的客栈，花钱定下三间客房。
　　扶舒身子虚弱，吩咐店家备了火盆与热茶，裹着厚被蜷在床上休养。
　　齐眉坐在一旁凳上，尸斑已然褪尽，生得浓眉大眼，瞧着与寻常活人无异。

　　只是她先前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模样太过深刻，八钱依旧小心翼翼地立在旁边，还特意寻了一只公鸡递到她面前。

　　齐眉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乱拉的公鸡，又对着八钱龇了龇牙。
　　八钱一愣：“不喜欢？那我给你换只兔子？”

　　扶舒靠在床榻上，欲言又止：“师叔…你…让她吃活鸡？”
　　八钱理所应当：“活尸、行尸不都吃人肉饮人血？我也见过它们生吃活物。”

　　扶舒看着齐眉缓缓开口：“她已有体温，脉搏平稳，还能自主思考，更亲手斩杀过行尸。师叔，换些寻常食物吧。”
　　八钱转头问齐眉：“你还吸血吗？”

　　齐眉无语，周身灵气微转，声音清冷：“再静养几日，便能同常人一般进食。”
　　她的目光滴溜溜一转，落在扶舒雪白的脖颈上，他很香。

　　以凡躯吸纳了神物宿焰灵火，对不少修行者而言，扶舒本就是极佳的修炼养料。

　　“吃活物尚可，吸人血绝不行。”八钱当即掏出黄符，便要往齐眉额头上贴。
　　齐眉瞥了眼八钱手中的黄符，指尖微动，黄符瞬间自燃起来。八钱慌忙将燃着火苗的符纸扔在地上。

　　扶舒胆子比八钱大：“你究竟是谁？为何占了小荷的身子？”

　　“不是我强占，是你们将我引来的。”齐眉淡淡道，“我本是雨师，执掌六国阴晴，因故坠落凡尘，堕入鬼道。只要你们助我功德圆满，我可替你们实现一个最大的心愿。”

　　“雨师？仙人？”八钱从未见过真正飞升的神祇，就连他的师兄云崖道人，也仅修至半仙之体，听闻天际风掌门苦修多年，亦未能登天。他满心怀疑地打量着齐眉。

　　扶舒：“这天下从无人真正见过神仙，妖鬼倒是遍地都是。你若真是仙人，为何不救世间受苦的百姓？”

　　齐眉闻言竟嗤笑一声，语气锐利如刀：“救百姓？敢问这世间战乱，是我等神仙挑起的？凡人易子而食，是我等神仙指使的？”她连番质问，八钱一时语塞，只得讷讷道：“可……世间也有好人。”

　　齐眉沉默了。
　　她的雨师庙曾在战火中坍塌，神像被推倒，金身饰件被贼人刮掠一空。她见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见过人性最残酷扭曲的一面。

　　烽火连天，易子而食，骨肉相残。
　　凡人为了苟活，亲手撕碎了最后一点伦常。
　　仙神见了，只觉荒诞，只觉鄙夷。

　　这般自相践踏、自毁根骨的生灵，根本不配被救赎。

　　她看向扶舒，语气带上几分冷嘲：“你们是道士，是医者，本该最清楚人性的肮脏卑劣。
　　比如你，好心救治侯府小姐，人家非但不感恩，反倒恩将仇报，用邪术害你经脉凝滞，令你遭人误会。
　　你被废经脉、剖去金丹，落得这般下场，对方可有半分内疚？

　　对方不过花了百两白银，便想息事宁人。
　　你觉得，一百两银子，够买你的命吗？”

　　扶舒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当日自己为何神志失常、遭人设计陷害。
　　八钱更是惊怒交加，看向齐眉：“那你当时为何不救我师侄？”

　　齐眉毫无愧疚，直言不讳：“游卓然并非寻常之辈。何况我那时并非仙体，也不确定你们是善是恶。”

　　“所以你就袖手旁观？”八钱生气，“我们是坏人？你看我师侄这副模样，像是坏人吗？”
　　分明就是个实打实的倒霉蛋。
　　齐眉不耐烦起来。

　　她不能说，那时自己尚未吸纳宿焰，根本敌不过游卓然，更不能明说，她至今仍未完全信任他们二人。

　　好在云崖道人救治及时，扶舒又命格特殊，借着宿焰之力，恢复得远比常人迅速。

　　“你方才说心愿。”扶舒适时岔开话题，“无论什么愿望，你都能帮我们实现？”

　　“自然不是万事皆可，你们不妨说来听听。”

　　八钱立刻开口：“你能让我们发财富可敌国，成家立室，儿孙满堂吗？”

　　“这个不难。”齐眉应道，“报上你的生辰八字，我看一看你的命格与命册。”
　　“他的八字我知道！”八钱连忙报出扶舒的生辰。

　　齐眉轻打一个响指，数道耀眼滚烫的蓝色烈火自地面升腾而起，火焰中蕴藏着无尽力量，将她缓缓托至半空。

　　一圈圈交叠流转的玄奥符篆凭空浮现，流光溢彩，源源不断地汇入她体内。

　　她身上的红色嫁衣与银饰，在火光中更显华丽夺目。

　　齐眉凛冽的眼眸倒映着符篆纹路，口中吟唱起扶舒二人听不懂的古老咒言。

　　下一刻，一名身材矮小、骷髅面容的阴差被她强行召来。

　　阴差头戴双翅官帽，身着乌色袍服，双手捧着一本簿册，茫然立在火焰中央。那正是掌管凡人命数的命册。

　　齐眉从阴差手中夺过命册，随手翻开。
　　一眼扫尽，她骤然怔住。扶舒的命册之上，只写着一行简短的字：

　　十世善人，以医飞升，前途不可估量。

　　竟是未来的飞升仙人，日后说不定还是同僚。
　　既如此，不妨在他身上投资一把。

　　一个赛十个。
　　只要助他成仙，她也能成功归位。

　　齐眉刚这般想，命册之上，竟缓缓又浮现出一行字：雨师的道侣。
　　？！什么意思？！

　　她指着那行字，用只有阴差能听懂的鬼语厉声质问。
　　阴差瞧见，立刻咧嘴赔笑：恭喜仙君。
　　“喜什么喜！本君的道侣，居然是这么个孱弱凡人？”齐眉碍于旁人在场，只得压低声音。

　　阴差搓着手，同样以鬼语回话：姻缘天定，小神也不知缘由。
　　当年织女不也配了凡人牛郎吗？
　　齐眉脸色更沉：“牛郎偷藏织女天衣，那是流氓无赖！”阴差只想原地溜走：这您得去问月老，或是回想下凡前，是否欠下什么情债，才会定下这般姻缘。

　　齐眉脑中骤然闪过一个人影。
　　当年她曾救下的凡人男子，沈色。扶舒是沈色？像，又不像。

　　阴差拱手躬身：“时辰已到，小神先行告退！”齐眉还想再查，手中命册骤然化作一团火焰消散。
　　“后会有期，仙君。”阴差挥了挥手，身影也随火而逝。

　　她回过神，看向扶舒与八钱，二人听不懂鬼语，正满脸疑惑地望着她。
　　齐眉再打量扶舒，只觉他与沈色，唯有“凡人”这一点相似。

　　“怎么样了？”八钱连忙开口追问。

　　齐眉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淡淡道：“不过是发财、娶妻、生子，心愿简单，可以实现。成交。”
　　“这就成交了？”扶舒看着她方才召阴差的通天手段，忽然认真起来，“我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八钱又问：“那你能让小荷活过来吗？”

　　齐眉微微摇头，语气遗憾：“生死有命，她早已入轮回转世。死而复生本就逆天而行，若真那般容易，我直接在义庄施法来一死人，我复活一人便是，何必辛苦积攒功德？”

　　扶舒点点头：有道理。
　　八钱：“可你不就是死而复生？”
　　齐眉不悦：“……我这是显灵，岂能与凡人生死相提并论！”
　　八钱再问：“你能帮我师侄杀了仇人吗？”
　　齐眉冷声道：“这也不难。等他身体恢复，我自有办法助他亲手手刃仇敌。”

　　已是辰时，天色依旧如墨似乌。自疫情流行，天时气候乱了，有时昼夜颠倒，雨雪混杂，不仅农民庄稼收成困难，百姓生活亦不便。

　　为了收成，刘宋皇帝，多次安排大祭祀乞求天地垂怜。
　　可是收效甚微。

　　圣济惠民医馆隶属太医院，因为疫情，广招习医人员为医士。
　　医馆门口摆着几顶帐篷，有医士，医生在分发现熬的防疫汤药。百姓排着队，有序地领汤药。

　　八钱扶着扶舒到医馆抓药，看到他们贴了招工启示，便随口问了一问。

　　医士打量着他，问有没有推荐信。
　　八钱：“没有。”
　　医士：“如果没有，想进医馆就要参加太医院组织的考试。考试就在明天。”

　　八钱小声对扶舒说，“太医院组织的考试，我记得师侄你准备了很久…”
　　扶舒点点头：“是的。我差点忘了。”
　　他问医馆的医士，“我现在报名考试还来得及吗？”
　　医士问的很仔细：“你是这里的百姓吗？”
　　扶舒：“我是金陵人士。”
　　医士：“在户籍地报过名了吗？”
　　扶舒：“报过名了。”
　　医士：“你想在我们这里考试？”
　　扶舒解释：“受伤了，来不及去金陵，我能在这里考试吗？”
　　医士看了看他受伤的身体，翻开名册：“把名字户籍报一下我做登记。”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