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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为鬼仙 复活的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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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眉醒来的时候房间子里昏昏暗暗的,桌上一盏油灯火光微小,被窗缝外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
她眯起眼睛,感觉眼前有块纸片遮挡,屋里的环境只能看到一角。
那一角,有双黑漆漆的靴子,靴子里有双腿,腿上是身体。那身体穿的是件藏青色的寿衣,上面绣着白羽红顶的仙鹤。
看到对面人的脸时,她很震惊。
一个脑袋上贴着黄符的僵尸!
整个房间,不止一具。
屋外惊雷乍响,震耳欲聋。
齐眉心脏剧烈跳动。
被吓到的不只有她,还有只耗子,骨碌碌撞倒了桌上的油灯,吱吱叫着蹿进了黑暗的墙角。
油灯从桌上滚落,掉在了一双黑色的靴子上,红色火苗点燃了靴子。
一阵风吹来,视野骤然亮堂,眼前的遮挡物不见了。
她睁大眼睛,原来自己正在一处简陋的小庙宇里。
穿着寿衣的僵尸闭着眼,靠墙站着,整整齐齐。
灯火点燃了角落里的僵尸,接着蔓延开,点着了旁边的僵尸。
火势越来越大,齐眉眼睁睁地看着火势逐渐蔓延到自己这里。
她没法动弹,皮肤燥得像边塞的沙地,一寸一寸地龟裂。
她想要叫,想要逃。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身体僵硬如磐石。
往下望,脚上穿的是双陌生的荷叶鸳鸯绣花鞋。
她没死,却又不像活着。
眼看着火焰即将烧到自己,齐眉向前伸直手臂,往门口方向跳。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边,乒地一声踢开。
她被木门重重扇飞。
“啊呀呀,我的娘哟!”一个蓝灰色的影子,飞快地抢进房间,抱起跌在一边的齐眉。
“完了完了,我的宝贝啊!小三子,小三子快救火!”
抱着她的人是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心疼地将她上下查看,确定无事后,掏出张黄符重新贴在她额头。
眼前黑了下来,感官变得迟钝,齐眉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出了房间,接着被交给了另一个人。
“师父,火太大了,可能来不及啦。”一个幼稚的声音哭道。
“混账!救出几个是几个!”
他们救火的时候,齐眉搞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掉下无尽海以后,没有魂飞魄散,不知道怎的变成了这具女僵尸,落到了这几个不知门派的凡间道士手里。
齐眉试图催动灵力,枯竭的灵海传来空旷的悲哭音。她的经脉干涸,硬若空心黄竹,毫无半点自保能力。
好不容易扑灭大火,一间庙宇的僵尸只剩下七八具。
天色暗沉,中年道士痛哭流涕地提着引魂灯,引着幸存的尸体上路。
齐眉在队伍的最前面,跟着引魂灯,一蹦一跳。
“师父,这次的损失怎么办呀?”在路上,小道士同老道士聊起天来。
“倒霉运,砸了招牌不说,这回怕是要赔老本了!”
“师父这两年我们的积蓄所剩不多了···”
中年道士叹气,仰头望月,“哎。”
高悬于夜空的圆月,被西边飘来的一团阴云吞没。
银色的月光隐匿,荒无人烟的乡径,随即笼罩恐怖的黑暗之中。
气氛压抑,虫鸟无声,远处的群山像蹲俯的怪物,窥视着山谷中的猎物。
尸队停了下来,黑暗中唯有黄袍道长的引魂灯幽幽亮着。
小道士结巴:“师···师···父·········”
中年道士打了个冷战,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这里这么多僵尸都不怕,你怕什么!”
小道士抱着一具僵尸瑟瑟发抖:“师父,附近有妖气!”
中年道长二话不说将引魂灯塞给徒弟,解下绑在背后的乾坤剑,提在手中。
小道士屏着呼吸,偷瞄四处。
悄无声息的,一顶红色大红花轿从不远处飘来,四个吊眼小鬼,抬着轿子,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小径上。
虽说周围是漆黑一片,大红色的轿子却格外醒目,红光冲天,上面绣着凤凰腾龙栩栩如生。
轿门的红帛带,迎风飘荡。
隐隐约约的,轿子露出蒙着喜帕的鬼娘子。
红喜帕,白皓腕,一股妖异的香味在乡野间飘荡。
送嫁队伍吹吹打打,从他们身边飘过,中年道长提着剑如临大敌。
齐眉仅仅是往那红轿子瞟了眼,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过去。
轿子里的鬼新娘不见了,她坐在了里面,手里抱着个七窍流血的惨白头颅。
齐眉皱了皱眉,那颗可怖的头颅陡然发出尖叫。
这叫声就像从十八层地狱里冒出来的。
齐眉感觉自己如陷油锅,浑身剧痛。
她急急念破魔咒。
曾经羡慕凡间的新娘,羡慕她们的红花轿。
而今日她却要死在花轿中。
轿子抖动,万鬼齐嚎。
一只手猛然扎进轿子,带着股强劲的罡正之气,将她从地狱的边缘拖了出来。
是个年轻的道士。
齐眉的视线,从他坚毅的光滑的下巴,快速滑过,而后望向夜空中那轮诡异的红月。
年轻道士手臂夹着她,侧头一抬手,凭空画符,御剑破魔。
送嫁队随着落寞的红光,碎成星星点点的猩红火焰,渗入黑色大地。
年轻道士脚踩着火星,打开乾坤囊,对着红月一套。
红月熄灭,转而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地窝在云端。
“你···”年轻道士召剑回鞘,低头蹙眉,欲言又止。
齐眉的样子令他困惑不已。
齐眉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正在度量他的修为。
这肉体凡胎的小道,法力不容小觑,修的道法不正不邪,很是熟悉。
“身上有簇阳火未灭?”年轻道士咬破手指,在她的眉间轻轻一点,帮她暂且稳住魂魄。
他看出来这具身体和这抹魂魄并不是原配。
年轻道士抛袖一卷,磊落潇洒地将她背在背上。
他们从红雾中踏出,进入虫鸣鸟叫的乡野小径,身上不沾半点湿气。
中年道士和他的小徒弟看到他们出现,如大梦初醒。
“贤侄!”中年道士忙不迭迎上来。
“师叔。”年轻道士步履稳重地走向他们。
从他们交谈中,齐眉了解到这几个道士都师出白云涯。
年轻道士名讳,扶舒。
中年道士叫八钱,小道士叫小三子。
八钱是扶舒的师叔。
这是个道法没落的时代。
人间萧条,大道坠落。
距离她修行的时代已过去了千年。
“师伯,西江路途遥远,我送你们一程。”
“甚好!待我这次从西江回来定要和你一起回白云涯看看你师父。”
八钱庆幸自己的师侄在关键时刻出手援助,使他免于遭受重大损失。
“师叔,这具活尸是谁?”扶舒问起齐眉。她的状态不是正常的僵尸该有的。
八钱支支吾吾,“师侄,你可别让你师父知道,他可是最讨厌我们用邪门歪道的。”
“这是你二师叔在民间的女儿,小荷,两个月前出嫁的路上被蜘蛛妖袭击。你二师叔发了疯,想用招魂咒留住他女儿···我们偷偷进去了你师父的造化池,想借一下灵气。谁想我们粗手粗脚,不小心打碎了一尊雨师像。”
“然后?”
“然后招魂咒出了岔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跑进了小荷的身体。小荷没死,但再也醒不过来,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具活尸。”
“二师叔呢?”
“他去寻其他的办法了。”
“你师父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让我护送你们。”
“你会告诉他吗?”
扶舒点头。
八钱露出意料之内的讪笑,“我们不会回去的,我答应了你二师叔,除非你师父下山来抓我们。”
云涯道人正在闭关,八钱有恃无恐。
扶舒明白了原委,但他对齐眉的好奇没到挖根究底的程度,只是例行公事将事情记录在通讯符箓里,让鸽子传回白云涯,待师父定夺。
他用钱跟义庄里的老人换了几条被子和食物交给八钱,而后便出去置办物品。
扶舒出去后,八钱跟徒弟小三儿坐在桌边,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赶路数日,两人早已疲累,吃完稍息在义庄简易床上,很快打起了鼾。
齐眉的视线在义庄内转了一圈,落在八钱的乾坤袋上,里面装的都是他们一路上收的小妖小鬼。
她想脱离目前的困境,从将死未死的状态脱离出来。
就得吃了这些小妖鬼,融化妖丹,修鬼道。
齐眉打定主意,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的盆子是八钱飘着臭袜子的洗脚水,右边的桌上是他们喝了一半又混了口水的豆芽汤。
她视死如归般吸了口气,催动体内所有的阳气聚于百汇,令身体头重脚轻,像钟摆一样,扎进汤碗里。
果然是拙劣的黄符。
沾汤即化。
她顶着满头汤水,蹦了蹦,可以移动了。
八钱和他的徒弟依旧睡得像死猪,对她的动作一无所感。
吃小鬼,融化妖丹,不过是瞬间的事。
外头巨响,院中突然落了道惊雷,有什么东西似毒雾般四散,齐眉缓缓转过脸,两颗尖牙露了出来。
····
银竹淅沥沥,惊蛰的水汽漫入大地,微微凉。
雨声清急,一顶青烟色的伞在宽阔的石板道上慢行,叮当叮当,坠着红穗子的铜钱一下一下撞在铜铃上,声音穿过了雨幕。
这是江县最大的一户人家,丰业侯的府邸。
侯府阔气,屋瓦厚重,门口几棵百年大树生长茂盛,两座石狮子肃穆而沉默,因为雨水加深了颜色。
扶舒路过,目光平缓地从刷着金漆的玉石牌匾上滑过,按住身上的铜铃,似怕惊到正躲在屋檐下休憩的燕子。
一名仆人匆匆推开朱红大门,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正好撞到他。
扶舒皱眉,想迅速离开。
仆人在雨水中睁开眼,慌忙中看到他的衣着和佩剑,露出感谢天地的表情。
他激动地拉住扶舒的手,害怕他离开。
“真的有道长!”他攥着扶舒的手,往里走,“快快道长,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侯府!”
扶舒看到洞开的红色大门,扭头就走,动作太急,把那仆人连带着拖了好几步路。
“啊呀呀····道长···来人啊···”
声音未落地侯府里马上窜出了好些人,他们像第一名仆人一样,不由分说得架住扶舒往府里走。
油纸伞飘走了,扶舒四脚朝天,被众人抬进府邸,穿过几道门,仰面看着一盏又一盏华丽的方角灯笼从头上过去,思绪有几分惆怅。
他来过这里。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