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蛇同人（第二世）》麻辣才是王道

3、回家

　　嘉宁帝十八年。洛阳郊外，白虎溪。
　　这是白虎时隔三年，再次见到伊墨。彼时的他，总以硕大的蛇形现于人前，千年妖兽，饶是一个蛇尾甩过来，都是鸟兽尽散、百草枯败的凶悍之形。而今，他一袭墨蓝青衫，腰间环着玲珑玉佩，灼灼公子，不过如此。只是，还不及白虎细细赞叹一番，便发现藏在伊墨怀中那小小的婴孩，不禁大骇，这妖不是要成仙的吗，难不成走火入魔要食婴孩助长修行？转念一想发觉不对，吃食人肉明明是会永堕魔道，背离仙界的。
　　那，这孩子，估摸便是那个他一直等待，寻觅之人了吧。原来真的找到了啊。
　　白虎在伊墨转过身与他点头行礼之际，忽的明白了。他在说，谢谢。谢他什么？他不过在这蛇妖入侵山林时，予他一方天地，对方也已报他一次免劫，有什么好谢的。各人各取所需。罢了，罢了，回去休息吧，不看了，蛇妖在这，附近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乱子。至于那孩子？
　　眼底一丝阴霾在抬头的瞬间已是一片清明，又是那个乐天安命地白虎。
　　看着白虎离去，伊墨又重新回过身来，将小家伙安放在草地上。他与白虎相识虽有两百年，但却除了刚进山时的短暂交流外，两人几乎再无半点交集了。加之自己天性懒散，除了沈清轩外也无其他心思，对白虎实在是知之甚少，但毕竟借了人家两百年的地盘，基本的礼貌，伊墨也还是知道的。既然白虎已离去，说明他是同意自己和沈清轩入山的，因此伊墨便也不再多想了。
　　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头，望着天空，不觉间进入了梦乡。那时，屋外的太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刚刚还在斩杀妖魔的他察觉到红珠的异动，匆忙间赶回沈府，看到的竟是瘦骨嶙峋的他用尽全力撕扯着胸前的红线，鲜血沿着红线汇聚到珠子上，再缓缓滴落在地，溅开，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罂粟，妖艳而绝望。看着这一幕的伊墨不禁皱起眉，不快地沉声问道：“你在干什么？”“取下这珠子”沈清轩波澜不惊的清润嗓音响响起。“取下珠子作甚？”伊墨不自觉抬高了声音。然后他看见了自开启神智后最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幕。
　　沈清轩张开满是鲜血的双手，无助得像个孩子一般，抬头对他说：“伊墨，你抱抱我。”当时的他还未动情，也不知沈清轩是以怎样的心情抱住他，又是以怎样决绝的方式扯下那珠子交还予他。只是，这两百年来，当时屋外刺眼的阳光，屋内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沈清轩，还有那一地鲜红诡异的血，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残留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感觉衣袖被人拉扯着，渐渐从梦中清明，抬眼便是小家伙懵懂无知的眼神，直直的，专注的，一眼望向他，似要望向他的心底。“伊，伊，抱抱，抱抱。”小家伙开始向他撒娇了。伊墨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了弧度，坐起身来，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背，哄他入睡。
　　与两百年前的那幕，何其相似，又何其不似。
　　三年前，他在沈清轩出世的第二天，拜访了沈府，自称是沈夫人失散多年的弟弟。多年前，沈夫人与胞弟偷溜府去，街庙人多冲散了弟弟，此后父母为此郁郁寡欢，不疾而终，她也是一直自责不已，奈何苦寻无踪。现今看见他手臂上的红痣和腰间玲珑玉佩上的“兰”字，想到在她有生之年竟能寻回弟弟，不禁泪如雨下，又思及自己已为人妻，不能逾矩，只能死死揪住伊墨的衣襟，久久不能平静，沈老爷在一旁连忙安慰，虽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小舅子有所怀疑，但不忍直接伤了夫人的心。自此，伊墨便在沈府长住，得知长姐刚刚喜得一子，变天天往沈小公子屋里跑，慢慢地，他竟比小公子的奶娘与小公子还要亲近，沈夫人看在眼里，觉得幼弟定是从小失了天伦之乐才会如此亲近小轩，而小轩似也很喜欢伊墨，两人天天在一处，让人看着甚是温馨。而沈老爷虽起初对伊墨有所怀疑，但经多方查证，加之这段时日对伊墨的观察，渐渐也放下心防，将他视为家中一员。
　　三年来，伊墨日日陪伴在小家伙身边，看着他起步，学语，识人，眉眼间慢慢有了沈清轩的影子。以往的日子也会偶尔像今日这般入梦而来，但醒时眼底又是一片清明。
　　回去吧。天边泛起层层乌云，看来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