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生》冬七七

8、他曾是我的全部 他是我的依

　　这是我没有见过的顾卿，此刻的他面部有些发红，鼻尖甚至有些小的汗珠冒出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又有一些对于答案不确定的不安，握住我肩膀的手下意识的缩紧。我想，即便他的话没有直接讲出来，我也明白了里面的含义。
　　他，喜欢我。
　　我并不是一个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的人，一见钟情说到底不过是给见色起意找一个好听的借口。但是我看着顾卿那副真诚的神情，我竟然反感不起来。我知道那不是心动，而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顾卿。”我对着他淡淡的笑了“你抓疼我了。”
　　“啊？”
　　顾卿立马松开了握在在我肩膀上的手，又想摸摸我的肩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可爱。我忽然间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伸手拍了拍顾卿的肩膀，顺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傻站着干嘛，坐啊。”
　　顾卿站在那里傻乎乎的看着我，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好……好啊。”
　　感觉到身边沉了一下，顾卿坐在了我的身旁。想起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以为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味道，现在我才明白，那股好闻的味道是一种名叫安心的味道。医学上说心脏，是最强大的器官，是最容易感觉到快乐的地方。可我觉得，鼻子更重要。其实很多感觉都是有味道的，是一种你无法形容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但是会是最难忘的味道，那要比心脏感受来的更加直接，更加真实。
　　初秋的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丝的凉意，恰到好处的舒服让我渐渐静下心来。
　　“顾卿，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想要讲给你听。”
　　“关于顾言的？”我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是啊，”我闭上眼睛把头枕在椅背上，“故事讲完我就可以给你答案。”
　　“好。”
　　“其实最早认识顾言的并不是我，是苏梓月，我比她们要晚出生两年，所以我们上学的时候总是在一个离别的阶段，我永远要追逐着他们。小的时候我更愿意黏在顾言身边，他高兴我就高兴，他难过我比他还要难过，还好顾言是一个很少难过的人，其实，他不是很少难过，他也是一个很少开心的人，永远都是那个最理性的人，可是这样的他，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
　　我笑了笑，那段时光不管什么时候回忆起都还是会忍不住嘴角扬起。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我感觉到身边的顾卿像是动了一下。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满月的时候就和我的妈妈离婚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在别人口中，我知道我长得很像他。我并不想见他，因为他和我的那个奶奶，因为我是女孩，我出生后就没有看过我一眼，甚至到了满月那天，该给我取名字，他们都没有出现，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妈妈抱着我，姥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后来妈妈和他离婚了，把所有的照片都烧掉了，也不允许我问起他。”
　　“可那个时候的我怎么会不问呢，我不能明白，为什么小区里其他的小伙伴都有爸爸，只有我没有，有一次，在我被一个小男孩推倒在地，他嚷了一句我妈妈说你是小杂种，你没有爸爸，我不和你玩。那个时候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我摔倒在地很疼，就是因为我没有爸爸。我哭着跑回家问妈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可是，”说到这里，我还是会有点难过。
　　“妈妈就像忽然疯了一样，不停地打我还在吼叫，问我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其实当时打到我身上有多疼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永远记得那天她失控的样子，长大了一点我才明白，她一直觉得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她离婚被人指指点点。”
　　“但她也是一个好妈妈，她给了我她力所能及最好的东西。为了能多上班挣钱给我用最好的奶粉，送我去上最好的幼儿园，她没有时间照顾我，把我送去了姥爷家。我没有像别的小孩离开了父母那样哭闹，我很乖巧的拉着姥爷的手和她说再见。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见到她背影的次数要远多于她的正脸。”
　　“我的姥爷，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老人家。他和我姥姥都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所以姥姥每天都很忙，但是她会给我梳妈妈不会的好看的辫子，给我做很多的好吃的，给我买漂亮的新衣服。姥爷对我而言，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亲人。我小时候赖床是姥爷耐心的叫我起床，哄我吃饭，每天风雨无阻的接送我，他从来没有对我大声说过一句话，会在别的小朋友抢我玩具的时候用他那并不灵活的腿脚追着打跑他们，然后回来安慰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我，给我一个我最喜欢的虎皮面包。“
　　“这两个善良的老人家，是我那段时间支撑我熬过大家异样的眼光的支柱，也是他们的存在，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能哭也能笑。”
　　说了这么久脖子有些酸，想要挪一下却忽然碰到了顾卿的手，我睁开眼睛才发现，顾卿的手一直护在我的头后面，维持了很久这个姿势。我笑了笑，闭上眼睛藏起了眼睛里的感动。
　　“五岁那年，我去了市里最好的幼儿园，学费贵的出奇，于是妈妈想让我直接从大班开始念，如果我能顺利跟上，那就可以省去两年小班和中班的学费。我就是在那个大班，认识了苏梓月和顾言。”
　　“大班的课程对于那个年纪的我来说很吃力，再加上我从小生活里只有姥姥姥爷，我很怕生，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老师和同学。就在有一次我又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后，我想要和妈妈说我不想在大班上课了，我害怕。但是那天来接我的不是只有妈妈一个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叔叔。”
　　听到这里，顾言终于说出来一句话，
　　“那个叔叔……是……”
　　“是啊，是我的继父。”我笑了一下。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妈妈带着我回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的房子，告诉我那是我们的新家，这个叔叔我要叫他爸爸，他还带来了他的女儿，说那是我的姐姐。他们拿出买来的蛋糕，插上蜡烛，坐在我的身边，热情的招呼我让我快来许愿。”
　　“那是我过得最难过的一个生日。”
　　“为什么，是蛋糕你不喜欢吗，还是那个继父你不喜欢？”
　　“都不是。”我摇了摇头，依旧闭着眼睛，只是这次，我是想要阻挡里面的眼泪。
　　“那个生日我许的愿望是想要回到姥爷身边。果然第二天来接我放学的是姥爷，我很开心的和他讲着今天幼儿园吃了什么，却发现那不是回姥爷家的路。我开始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就要把我送回那个陌生的家里。我哭着闹着不让姥爷走，那个继父说如果我能背下那首古诗，就让我跟着姥爷走，结果就在我转身跑去拿书的时候，他让姥爷走掉了。”
　　“我哭着想要追出去，结果被他拽回去了，用钢尺狠狠地打了手心。我怎么也躲不掉，手很快就被打出了血，我用余光看到那个姐姐，就站在门口冷漠的看着我，像是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后来他也发现把我的手打出来血，才停了手，恶狠狠地告诉我不要告诉妈妈，不然下次会比这还要严重，我哭着跑出家门，也就是那个时候碰到了苏梓月和顾言。”
　　“我想扭头跑掉，苏梓月却追上来，拉住我问我为什么哭，在我抽抽搭搭的讲完整件事情，顾言却忽然温柔的摸摸我的头，吹了吹我的伤口，告诉我了一句，别怕。”
　　“也是那句别怕，让我在那个难过的晚上没有那么难过。”
　　讲到这里，我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
　　“他曾是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