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生》冬七七

7、或许你可以重新开始了

　　可能是这句话带有什么特殊的魔力，我的泪腺变得不受控制一样，疯狂的涌出里面的液体，很快，我的眼前就被泪水遮盖，模糊不清。
　　我隐约看到顾言也慢慢的红了眼眶，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
　　在我的记忆里，顾言。是一个永远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于内心深处的人，他的脸上永远看不出他的心情到底如何，不喜不悲，对待周围的人礼貌而又疏离，但我知道他是那个最是温柔的人，因为无论曾经的我做出多么无理取闹的事情，他都会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笑眯眯的注视着我，然后宠溺的摸摸我的头。
　　在这一瞬间，我忽然理解了那句话：人在年少的时候千万不要遇到太过惊艳的人。那个年少无知的时候的我，曾经一度嘲笑过这句话，觉得这句话过于矫情又毫无道理，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要是一个人的青春里有一个惊艳时光的男孩子，那该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现在的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不是在说那个人怎样，也不是说那段时光应该怎样，而是在他离开后的余生还太长，却因他曾经的出现过于美好，让剩下的人生都黯然失色。
　　我感受到周围的顾客投过来异样的眼光，这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注视，此刻对我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因为站在我面前的顾言，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我，这个久违的拥抱，熟悉又陌生，温暖又疏离。
　　“阳阳，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手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在我耳边用他磁性的声音低沉的说着，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将人蛊惑。“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秘密，能不能……再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
　　拥抱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疏离的姿势，看似亲密无间，可你永远看不到和你拥抱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真的难忘的美好的回忆，因为人心是最脆弱也是最难捉摸的，在那三年间，我幻想过成百上千次这样的场景，也做出过千万种假设，无一例外的都是我觉得我会抬起手拥抱回去，轻轻地告诉他一句，回来就好。
　　但是真的面对这个场景的时候的我，明明感受到了这个拥抱的真实与温暖，却让我的身体没有了一丝暖意，一种从头到脚的寒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让人喘不过气，他抱得越紧，我就越发感到冷的窒息。
　　“顾言，曾经的我们，真的走过一条很长的路。”我的半张脸埋在他的肩头，说出来的话带着滚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衣服上，这样的距离，声音有些发闷，但是顾言却听的清清楚楚。
　　“这条我们来过得路上，我有很努力的在追赶你的步伐，我希望任何时候的我自己都是可以和你能够比肩的，不是那个需要你处处保护的小妹妹。在我追赶你的这段时间，我没有感觉到过疲惫，因为我知道我还没有见到最好的自己，我也想要看看最好的我是什么样子，甚至就在刚刚你没有说出那些话之前，我还觉得一切都还有机会，我做的都不是无用功。但是现在我终于知道，我介意的并不是你的计划里并没有我，而是我的努力一直都是为了你，以至于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就不知道我努力的动力在哪里，这是一件比你离开我三年还要可怕的事情。“
　　我察觉到顾言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手臂缩的更紧，让我有些发痛。
　　“一个人的努力是需要一些动力来作为支持，但那并不是全部，我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该过多的来干涉，甚至想要改变你的任何决定。没有谁和谁是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顾言，我们，也不是例外。”
　　“即便，我重新回来也不可以吗？”顾言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我推开他，才知道那个拥抱的背面，顾言早已泪流满面。
　　“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不，我还喜欢你。”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很多年的男孩子，此刻我却是这么冷漠，
　　“顾言，我还是喜欢你。这种喜欢就像是你每天一定会吃饭，会睡觉一样，你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你的下意识反应就会做这些，这不需要思考，就像我喜欢你一样，这已经是我的一种习惯。我很难一时间割舍掉我的习惯，所以我没有办法不去喜欢你。”
　　“但是我也仅仅只能到这种喜欢为止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什么重蹈覆辙，那都是一厢情愿，最后只会连当初那点美好的回忆也全部丢失。过去的那些时间，我努力本身没有什么错，只是我不该以你为全部，我不管有多喜欢你，我的努力都是应该是因为我自己，我该学会独立了，我不能总是做的一切都要和你捆绑在一起，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不公平。“
　　“可是我不在乎……”顾言急于反驳我什么。
　　“但是我在乎，我在乎的,顾言。”我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我不明白他此刻的纠缠又是为了什么，我们就好好告别不好吗，一定要这样让彼此都难堪才可以的吗。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我比你还要怀念，甚至我梦到你的次数比见到你的次数多得多。可那又怎样，都已经过去了。顾言你要是还珍惜这段回忆，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告别。”
　　顾言想要上来拉住我的手，然而我的手却被别人先握住，一下子被拽到了一个人的背后。我抬头看着那个背影，是顾卿。
　　“今天就先到这吧，我们先走了。”顾卿对顾言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伸手挡住了我的眼睛，带着我离开了这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眼前始终一片黑暗，我从小就有夜盲症，只要周围光线暗下来，我就会很害怕，我很讨厌那种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时候。但此刻，我却有种莫名的安心。
　　当我一颗滚烫的眼泪再次掉下来的时候，顾卿像是察觉到了它的温度，他立马拿开手，弯下腰，握住我的肩膀，有些慌张的看着我。
　　“你……你还好吧……不是，你别哭啊。”
　　一个人难过到极点的时候往往是哭不出来的，但是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两句话像是打开眼泪的阀门的咒语一样，一句是你还好吧，而另外一句就是你别哭了。
　　所以我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可能是我一句话不说，还哭得这么凶，吓到了顾卿，他手忙脚乱的给我擦着眼泪，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或许你可以重新开始了。”顾卿擦干我的眼泪，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认真的说，“阮阮，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