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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处奔丧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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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仙山宗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自古以来,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样的话都是刻进了世人骨子里的。天底下哪怕最好的神医也救不回已经死去的人,这是天理。管你是在世佛陀,还是转生仙君,面对死亡也只有摇着头说节哀的。
但是也就近来一两天的事,仙山宗一位名动多年的医道圣手——青原长老,硬生生的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一个人。
那仙山宗掌门唯一亲传弟子,在青原手下死而复生了,据悉耗时半年。
此消息一经透露,险些掀翻了整个修行界。
死而复生?这样的字眼极具冲击力,试问这偌大的世间谁又没有几分遗憾呢。
所以,一时之间被这一爆炸消息炸的抖了三抖的修行界,就有不少人纷纷抱着自己最为挂念的已逝之人的骨灰啊,尸骸啊啥的,马不停蹄的就往仙山宗赶去。
这天下感情啊,哀思之情最是难熬,哪怕修道者也逃不了,他们怀抱着自己最珍视之人的遗骸,沿途洒下的滚滚热泪,要是汇集的话估计能辟成一条新河。
一路过来,大江南北的仙爷仙姑都往一个方向飞。路途中的凡尘人士看见了这副场景,不免忧心忡忡。
那挖田的抬头问种地的:“怎么回事?怎么这些仙人都往一个方向奔?”
种地的说:“是啊,还边奔边哭嘞。”
还有街道上买菜的跟卖菜的瞎唠:“这一天天阵仗大的哟,莫不是又有什么大灾大难。”
而隔壁喝茶的凑上话头说:“说不准是死了个什么大人物。”
民间都觉得死了某位大人物这个的可信度较高,于是人人嘴里一波风□□过,茶余饭后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讨论:“各界仙人都赶去奔丧,那得是个什么人物啊。”
然而现在这个时段最头疼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天下修士都争相前去的仙山宗。
当时计则身死时,在云旎历练的各大派修士都看见了的,确实是死了的,被杀阵绞杀得肉身就剩条小臂了。
如今他被复活的消息不知道被那个长舌怪秃噜出去了,以往仙山宗青原长老的名声撑死了算个圣手回春,但经此事一发酵,直接把他神话到了回春能回到生死人肉白骨的程度。
名声大噪固然是一件好事,于个人与仙门来说都算是一件好事。可有时候好事也可能会变成坏事,就仙山宗复活事件而言,这件好事啊它坏就坏在名不副实上。
外头喧闹声沸反盈天,仙山宗那位堪比医仙在世的青原长老,则悄咪咪的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看着山门前乌泱泱前来拜访的修士。
人数之多,宽广辽阔的山门大道都要站不下他们了,这程度比起五年一度的仙山宗招收新弟子也是不遑多让的。
那些人的身边或放着一具新尸,有的放着一具老尸,还有些许人身边放着一具干尸……
青原一脸无奈,还夹着些许疑惑,他指着一人身边的一个小盒子问身边的小徒弟:“那是什么?”
那小弟子顺着师傅指的地方张望了一眼,又低头道:“哦,据说是骨灰盒。”
青原:……
瞎做什么白日梦呢?
都这样了,一个个的哪怕是诸神复活都不一定能给你们救回来。
青原黑沉着脸,又问道:“计则怎么样了?”
“计师兄,还没醒。”
“我去看看。”
那小弟子看着自己的师尊抬脚就走,连忙跟上,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尊不管外面那些人吗?”
“让你管你管不管?”青原没好气的道。
小弟子默不作声了。
其实这事啊,仙山宗的副掌门肖伶玉曾在第一天人流开始汇聚时,就出来辟谣了,说计则当时没死透,还有残魂可救,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死而复生。
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力量,有些人放弃了,有些人仍坚持,甚至有些人走到半路了还转头回去,不知道使什么法子愣生生拘了故人生前的一缕残念,又满怀期待而来。
因为有消息传出,青原这次能复活计则,是因为仙山宗找到了传说中的蕴魂冰,蕴魂冰能由魂生躯,只要有残魂存在,便能修复出个完完整整的人出来。
那传说中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怎能不让人疯狂。
传闻若属实,为珍视之人跋山涉水,奔走一回,万一真的就换回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呢?那就是天大的值得了。
“众仙来朝”的仙山宗内,身处此次民众口中奔丧中心的“大人物”计则,从第一次醒来过后就又陷入了沉睡中,只不过沉睡的地方从蕴魂里转移到了他自己的小木屋里。
他身处蕴魂冰里青原尚能推测他还有多久能苏醒,如今躺回床上,青原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为什么计则会再次陷入沉睡。
按理说,蕴魂冰蕴养出来的躯体那就是一副完美躯体,乃是钢筋铁骨,百毒不侵,且最适合自身体质的。
刚活过来,不说要你活蹦乱跳,好赖还是要能正常交流生活。可计则在刚出蕴魂冰之后,手软脚软的走了没两步,那副钢筋铁骨的完美身躯就在周围惊诧的目光中直直向地上倒去,被吩咐搀着他的一位姑娘,拉都拉不住。
众人一片哗然,传闻果然是传闻,传闻误我。
而计则也在这一片哗然中,知道了自己是身份。哦,原来是一位少掌门。
青原圣手蹙眉赶到时,深觉事情不简单,当晚就深入藏经处焚膏继晷的翻看古籍,可翻看了一大堆也没能找出原因。
最终他得出来个史无前例的猜测,应该是这位由蕴魂冰蕴养出来的完美躯体,他神魂不稳。
依他的猜测,估计还是因为残魂的原因。
青原看着昏迷在床,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的计则,默默叹了一口气,强行遏制住了想把计则抛尸出去,用来解释自己医术其实并不那么精的冲动。
把完脉后,他在心里做足了斗争,在掐死这个惹祸精和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浪费一番心血之间,勉强说服自己选择了后者,一边默默把计则的手放回被子里,一边问身后的小弟子:“何长老今天去云旎了吗?”
小弟子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杵在青原后面毕恭毕敬的回道:“日已西沉,何长老应该快回来了。”
“唉,取水条件苛刻,整个仙山宗啊大概也只有他能办到了。”青原低声感叹了一句,垂眸又剜了一眼床上仍旧昏迷的计则,就又带着他的随行小弟子走了。
仙山宗因此事闹出的风波过大,五湖四海的修行者都有往这儿赶的,当天各峰长老便领命藏匿在暗处,守着一些重要之地。
计则的小木屋周围,就有两处较为强劲的波动,他们其实隐匿的极好,若不是因为空间波动的缘故,计则也感应不到。
但其实昏迷中计则的状态,青原只猜对了一半。他神魂不稳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残魂才神魂不稳的,而是因为神魂太过强大而导致不稳的。
绕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已经绝迹了的蕴魂冰蕴养出来的完美体魄,也承受不住那自遥远上古来的古神之魂。
身体昏迷的这几天,计则一直在尝试控制自己的新躯体,往往觉得快要完全掌控的时候,那股灵光又像泥鳅一样,滋溜一下溜走了,所以整个熟悉的过程就显得艰难且漫长。
肖伶玉和青原时不时上小木屋转悠一圈,青原还好,碍于弟子在侧要做好榜样,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好赖还是做了些检查身体的正事,伤人心的话也说的不多。
肖伶玉就不一样了,他每次来都要戳着昏迷中的计则的脑门儿,指着计则的鼻子骂上几个回合,骂的生了气就走,走到门口觉得气不过又回来接着骂。
最近他压力太大了,外头堆积大量的修者,请不进也请不走,嘴上是说由着他们,不去管。可实际肖伶玉心里还是急,带着大批的尸体,停在我山门口,算怎么回事?
罪魁祸首就是昏迷装死的这位,每每路过计则的小木屋,肖伶玉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喉咙里那口上下乱窜的委屈。
计则在几天不间断的数落中,约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的这个世界上有个与他同名同姓甚至同一长相的计则,因为被长辈说了几句,然后由于玻璃心,想不开自己跑去自杀了。
关键的关键是,自杀又没实行彻底,最后还剩下了一小团残魂。
计则从地球穿回来的时候,正巧这个世界原计则的那些没事找事的长辈们又在张罗着救活他。
计则最初在蕴魂冰里醒来时,感受到周围熟悉的一切,心跳都曾漏掉了好几秒,好像他也同原计则那残魂一样,感受不到人间光明,人间喜好了一样。
那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欢欣感淹没了周身封在冰里的寒意,他内心轻呼一声,那片空间就在跟着一阵共鸣。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紊乱的空间波动都平息了下来,他的心神仍在激荡。
这是,真的回来了?
身为空秩神,他离开这个世间去到地球上生活了太久了,久到那个叫地球的星球都从自我生长发展到科技时代了,久到他都要忘了他原本是不属于那个世界的。
原本以为回不来了,如今身边所熟悉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直到他被扶着走出恶果殿,然后倒在恶果殿前,又昏迷了这几天,他才渐渐消化了这个不是梦的梦。
从上古诸神化道时代莫名其妙去到地球,如今过去了不知到多少年光景,却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计则只觉得人生好笑。
傍晚,落日余晖随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彻底消失不见了。一阳一阴轮转交替,好像什么都能随着这些自然的变化而带走。
正朱峰上,肖伶玉那难看的脸色却死乞白赖的赖上了他,莫说阴阳交替,只要山门前那群人不散去,他臭着的那一张脸怕是四季轮转也轮不走。
正朱峰的一个弟子看不来脸色,癫癫儿的跑来扒在门口喊道:“师尊,何长老带着云旎气泉回来了,正在计师兄的黄瀚峰上呢。”
坐在案前看着卷宗的肖伶玉忍不住抚额,拇指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太阳穴,良久才回一句:“走吧,去看看那死孩子,今晚泡个气泉之后成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