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夏天长又长（师生）》钦其

3、新学期新气象 都说“新学

　　都说“新学期新气象”，但对苏言来说，她永远也适应不了的“新气象”可能就是早起。

　　苏言之前看过一本科普书籍《why we sleep》，里面提到一个观点，认为人类作息是有不同形态的，晨型人格喜欢黎明起床，夜型人格则习惯晚睡——天生就是夜间活力无限，白天行尸走肉的类型。

　　感觉像是被人偷窥了生活。

　　然而起不来也得起，开学第一周，苏言就被年级主任“钦定”为英语晨读负责人，必须早早来学校广播站带全年级早读。

　　要知道外校的英语是一大特长，每年高考前都会向各大学校输送大批外语类保送生。所以虽然总成绩不比，但如果只看英语，那外校学生的英语能力应该能碾压两个一中。

　　而这很大部分也是源于校领导的重视，不仅每学期都提供很多国外交流团接待、英语角和比赛机会，也安排了很多日常加码，而苏言负责的英语晨读就是其中一项，为了提高学生们对英语的综合运用能力，挑的都是一些名人演讲、电影对白和散文等材料。

　　“今天的晨读内容是乔布斯最知名的演讲之一，斯坦福大学的毕业演讲。”苏言拍拍脸颊，强压下又要冒头的困意，打起精神，“请同学们翻开昨晚下发的材料……”

　　——又要开始了，熟悉的匆匆忙忙的校园生活。

　　那些还没有从暑假缓过神来的学生们，在开学一个月后，此刻终于开始在内心接受了这个残酷的设定。

　　作为江城排名第二的高中，外校虽然宣扬素质教育，但要出成绩，学生负担也不会太轻。等苏言带完早读匆匆跑回班时，第一节课已经差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扫了眼课表，女孩露出无奈的表情：“不是吧……第一节就是数学？”

　　“真假的？那我赶紧先补一觉。”苏言的同桌方若南原本正埋头自己的游戏大业，此刻听了顿时怪叫一声，趴在桌上作晕倒状。

　　方若南是一班体委，和杨启航都是篮球队的，平时性格就很皮，但人很热心，在年级里人缘很不错。

　　学委颜欢闻言白了方若南一眼：“你忍忍吧，第一节课就睡，今天还能醒吗？”见方若南在那儿哼哼唧唧一脸痛苦，颜欢也懒得再管，扭头对自己后座说，“苏言，你昨天卷子最后一道附加题做出来了吗？”

　　苏言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苦笑道：“你自己看吧。我数学水平你也知道，只有个大概思路。”

　　“谢了。”颜欢也不废话，拿了苏言的卷子开始研究。

　　同为外校初中部上来的学生，两人交情一直不错，初中的时候就在培优班里见过。这次高中部入学成绩一个年级第一一个第二，平时有什么学习问题都会私下交流。

　　苏言曾仔细研究过，颜欢其实长相很清秀，只是常年戴着副框架眼睛，说话简洁做事严谨，颇有点少年老成的意思，和她这喜庆的名字简直南辕北辙。

　　此刻，她边拿笔在题目下勾划着，边对苏言说：“咱俩思路差不多，但我觉得还是有点儿问题。”女生拿笔点着下巴想了想，“其实越是这种难题其实越考察书本定义的灵活运用，我觉得咱俩可能书上内容还没吃透。”

　　“道理我都懂，但就书上那几句话，要真延伸起来变体也多了去了，不是说越简单的东西越复杂吗。”苏言从包里摸出盒旺仔牛奶，在颜欢眼前晃晃：“喝不？大神。”

　　“不了，谢谢。”颜欢无奈地看她一眼，“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这么大人还喝这东西。”

　　“爱喝，不行？”苏言美滋滋地叼着吸管冲颜欢笑，眼睛弯弯的，看着分外讨人喜欢。

　　“哦。”颜欢懒得多说，心思又落回卷子上。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苏言的卷子推回来：“你的思路有帮助，不过这题还是得问问贺扬他们几个数学好的。”

　　苏言点点头：“是的呀。”

　　颜欢这话说得很实在，苏言也赞同。

　　其实她数学成绩并不差，中考成绩也接近满分。但她自己心里明白，那都是大量练习的结果，如果真是拿去和一中竞赛班的数学尖子们比，差的不是鸿沟，是天堑。

　　而造成这种差距最主要的原因，一是天分，一是兴趣。

　　对于绝大部分科目，包括文科五项和生物，苏言确实是抱着一定的求知欲在学习的，因此能相对轻松地名列前茅——但在数理化上，她虽然确实付出了精力，却也着实没什么多余的兴趣了。

　　天分和兴趣有限，这就导致苏言的理科注定只能维持在一个普通优秀的水准。一旦试卷难度大幅提升，她就没办法保证总排名稳定在前三。这点颜欢和她很像：两人说白了都是散人型选手，样样都还行再加上几门特别优这才撑起了总分，但不代表就是全科尖子。

　　不过说到贺扬……

　　苏言瞟了眼斜后方空着的座位：“他不是去澳洲滑雪把腿摔断了吗？”说着又有点幸灾乐祸，“这家伙那么能算，说不定摔飞出去的时候还在计算自己的抛物线角度呢！”

　　颜欢还没说话，倒是一边趴着假寐的方若南先乐了，冲苏言竖了个大拇指：“靠，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苏言跟方若南俩人就对着乐。

　　但其实她一般不会对人这么损，只是和贺扬实在是有些情况特殊……说起来，倒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

　　两家早年都是做生意的，江城就这么大，生意人难免都有些往来，合作过两次之后，因为两家家长脾气相投，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最后甚至搬到了同一个小区住对门，而苏言小朋友和贺扬小朋友的童年也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

　　其实小时候很多事情苏言都不记得了，却一直记得又一次……应该是五岁生日的时候，她为了抢蛋糕上最大的一个樱桃，在贺扬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就是这件事！让过后被苏妈暴打的苏言简直无比后悔，只是因为那个水果蛋糕上的樱桃实在太——难吃了！完全没有樱桃的香甜，反倒像是人工色素和糖浆堆起来的干巴巴的糖球，简直是樱桃界的僵尸！！

　　她甚至一度怀疑贺扬当初没反抗就是因为他早知道这个秘密——从此以后，贺扬在她心里就成了“贼”的代名词。

　　两人一起干过的事儿林林总总，其中多以苏言被坑作为结局。后来，两人上了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还都考到了一班，男孩像植物抽节一样长成小白杨一样的少年，坑苏言坑的也少了，少女一度欣慰地觉得是自己的发小长大了。

　　这么多年，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唯独两个人关系从没变过，还是会在聚餐上抢一个烤羊腿，并肩坐在地上打游戏——只不过从红白机变成了更高级的PS4。

　　苏言也常常会设想，如果贺扬没有在她的人生插一脚，她会不会长成不一样的人？苏言自己觉得很难解答，但她猜如果这事儿让贺扬来解释……

　　他一定会说：结果都是建立在前提条件上的，你无法无视条件预测和歪曲已知结果。

　　可以说是非常理科大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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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事实证明，有那么一类人是真的，非常，不禁想。

　　数学课刚下课，苏言正揉着太阳穴看今天发下来的卷子，就听见外面走廊上一片嘈杂。透过教室窗户，她一眼就看到七八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这边走，中间簇拥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看起来略有点……瘸？

　　教室后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马当先地走进来，冲着身后嘴里不停道：“……我说哥们儿你也太拼了，腿都断了还来上学？我恨不得自断双腿在家打游戏好吧。”

　　是杨启航，不过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男生，两人身高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只见那男生一头微翘的短发，明明是有些乱糟糟的，却被过分出色的长相硬生生扭转出一种日本漫画少年的既视感。

　　只是他此刻这个单手拄拐、腿上还打着白色石膏的形象，怎么看怎么像是刚退伍的老兵，或者刚被八尾妖兽暴打一顿的佐助。

　　“这学习精神，太感人了。”苏言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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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事实证明，贺扬这“身残志坚”的学习精神感动了不止苏言一个人，第二节上课铃一响，一班的语文老师迟欢一进教室就被贺扬这造型震了一下子。

　　“我觉得现在这一刻就是我人生职业成就感的顶峰，”迟老师把讲义放在桌上，对着台下由衷感叹道，“上次示范课得了全市第一都没这么自豪，真的。”

　　迟欢，本科某C9毕业，江湖人称“迟小刀”，因为说起话来嘴巴快的像小李飞刀、骂人都能引经据典而闻名全高中部。

　　她说完，又真诚地看着贺扬的方向：“贺扬，以前是老师看错你了。虽然你语文成绩不咋地，但是有这份学习态度，老师相信你下次考试作文一定能写满800字了。”

　　这话实在太损了。贺扬从那帮咋咋唬唬的球队兄弟们走了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翻过去几天发的卷子，此刻突然被cue，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迟小刀：“老师，我之前也写满了。”

　　“这位同学，那是因为你在作文里引经据典了快十首古诗，快二十句名人民言，要知道现在网文作者水文都没你这么水的。”

　　前排立马有同学兴奋举手：“迟老师，原来您也混晋江吗？还是起点？老师您看不看……”

　　迟小刀：“闭嘴。”

　　全班哄笑。一片笑声中，贺扬撇撇嘴，估计一时也没想到怎么反驳，或者想到了也懒得反驳，于是勉强点点头：“好的老师。”

　　迟小刀这才满意地开始上课。

　　开学前苏言已经把语文课本翻了一遍，这是她从小养成的阅读习惯，看到有字儿的东西总是忍不住翻一翻，翻着翻着就看完了。不过这学期开始的课文实在不对她的胃口，苏言喜欢看故事性和科普性的东西，可以说她更喜欢文学与实用性结合。

　　但高一语文课本的第一部分偏就是她最不感冒的现代诗——以至于看久了就俩字儿：想睡。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

　　不就子里是在巷碰到一个打着伞的漂亮姑娘的内心YY吗。苏言摇摇头，觉得这些诗人可真能扯，怪不得全凭一张嘴就能骗小姑娘。

　　她一心二用地核对物理卷子答案，边在课本上记下“象征主义”、“新诗”、“音节优美”等考点，忙忙碌碌间，一节课就这样很快结束了。下课铃响，苏言伸了个懒腰，刚想利用大课间把刚刚的物理错题整理一下，就听见迟小刀在讲台上叫她：“苏言，来一下我办公室。”

　　苏言之前帮迟小刀批过两次小测，此时以为又是叫她干活，也没多想，就要从后门绕出去。

　　结果一条石膏腿突然从天而降，“哐”一声拦在她面前。

　　苏言：“？！”

　　“迟小刀要训你。”贺扬说。

　　他语气笃定，苏言一怔，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贺扬挑挑眉：“废话，当然是看出来的。”

　　“打哪儿看出来的？”苏言回忆了一下，觉得迟小刀刚刚叫她的时候和颜悦色的，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贺扬见她一脸迷惑，也不多说，把腿撤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