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夏天长又长（师生）》钦其

2、关于陆放的回忆

　　陆放大概是全场到的最晚的一个，因为杨启航一看到他就匆匆起身：“快开始了，我先下去啦。”

　　“加油宝宝，把他们都打趴下！”萧贝贝假装恶狠狠地挥着拳头。

　　杨启航冲她温柔一笑，跑着下了看台。

　　于是就剩下苏言和萧贝贝，两人都不懂球，但在现场气氛的煽动下心里又都有些隐隐的兴奋。苏言注视着陆放活动了活动手腕，跟着队友走上赛场，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

　　他在紧张吗？

　　苏言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下一秒却又失笑，觉得把“陆放”和“紧张”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总有种莫名的违和，就像没人见过平静的水面会被火引燃一样。

　　人都聚齐了，然后就是两边队长握手，说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废话。等他们表演完毕、各自归队后，伴随着一生清脆的哨声。

　　比赛正式开始！

　　凭借着飞快的反应能力和敏捷性，在篮球抛出的一瞬间，林启航抢先拿到了球，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地带着球，行云流水般向对方篮板突破过去。

　　然而老师队也不是吃干饭的，反应过来后就开始迅速组织攻防，老白也即时在半场前拦住了林启航。这位篮球老师快190的个头，动作却很灵活，密不透风地挡在杨启航面前。杨启航没辙，纠缠了一会儿，晃了一下把球传给了另一个男生，可惜那个队友明显技术不如，没跑出多远就被李老师给断了球。

　　一看场上情况有变，周围的学生们立刻迅速跟上，几面包夹住了李老师。李老师一时陷入重围，一阵僵持后，转手把球递给了恰到好处出现在人群缺口的陆放。

　　这之后就是陆放和其他几个老师频繁地互相传球，把一群学生遛的团团转。一帮男生围追堵截之中，陆放节奏却丝毫不乱，完全没有给人断球的机会，一路有惊无险地将球护到了对方篮板下，掩护队友一次上篮得分！

　　老师队旗开得胜，几人兴奋地对了对拳，学生队看在眼里也不免有些焦躁了起来。人群嗡嗡中，杨启航却神色淡定，他好像天生就有种队长心态，冲周围队友不知喊了句什么，很快稳定住了学生队焦躁不安的情绪。

　　“这场比赛才刚开始呢，刚刚那些就当热身了！”男生们彼此看着这些天天一起打球的哥们儿，想起平日里紧密的配合，一时间心里也有了底气。学生队鼓足了劲儿，原本开场就被压制的气焰很快又高涨起来，两边很快又进入了下一轮厮杀。

　　苏言托着下巴看着，虽然看不太懂战术，但时间久了却也隐隐看出些门道。

　　老师队实力强悍，但学生队明显配合得更默契，场上暂时还没有一边倒的趋势。

　　至于别的……

　　女生眯起眼，观察着那个在球场上左冲右突神色却丝毫不见慌乱的人。

　　那就是……陆放真的挺强的。

　　他的动作非常利落，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打法。苏言看过很多男生，打球的时候贼喜欢玩儿花动作，而与之相反，陆放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利落，目的性很强。

　　他的眼里一直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就是赢。

　　不同于那种总能引得全场叫好的明星选手，苏言觉得陆放似乎更像是一个策应型角色，既能抢占关键位置接球，又能随时根据场上形势组织传球，当队友碰上难缠的对手时也能及时解围，在持续变化的混乱状况中，他却一直把控着比赛的节奏。

　　还有一点就是，陆放的心态真的很好。

　　像篮球这种运动，赛场上的肢体冲撞简直屡见不鲜，直接在比赛里打起来都不算是新鲜事。光苏言看到的，陆放就被人打着擦边球冲撞过好几次。但他的情绪却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没有愤怒、没有焦躁，苏言觉得他是真的只把这当作一场比赛来打，而那些个人情绪都已经被隔离在了球队队员这个身份之外。

　　她很少看陆放比赛，这次却感觉像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激烈的，却又极度冷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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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对他最初的印象是什么呢？女生一心二用地想着，思绪悠悠地飘着，恍惚间落回到了2012年的那个夏天。

　　盛夏的江城总是地狱般的热，虽然不至于在井盖上煎鸡蛋的地步，但在太阳底下溜达一圈也足够把最皮糙肉厚的中年男人晒出个大红脸。

　　但好在，北方城市的暑气几乎全部来自于太阳直射光，等到了傍晚，日头逐渐西斜时，天地间也如同开了盖的炼丹炉，总算如救赎般涌动起几丝清凉的气流。

　　而就是在这样怡人的晚风里，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年轻老师骑在栏杆上看着一脸官司的逃课少女，笑嘻嘻地问：丫头怎么了？看着挺颓啊。

　　彼时十五岁的小苏言臭着脸，头都不抬地扔出三个字：没怎么。

　　没怎么？那怎么看你在这儿坐了好几天了。

　　……是不是失恋了？哎我跟你说，你们这些小孩儿谈恋爱跟过家家似的，伤心两天就忘了。

　　见女孩没反应，对面又自顾自猜测道：哎呀，还是学习压力大？

　　小苏言还是不说话。对面便自问自答：别泄气啊，你天天逃课来看台坐着发呆成绩肯定不好啊，不一定是你笨嘛。

　　这下，纵然不是很想理他的女生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如果这是在安慰她，那一定是年度最烂安慰奖了……到最后都被问烦了，她头侧埋在膝盖里，闷闷地问：您是不是工资不够来兼职心理老师了啊？

　　毫无自知之明的年轻老师回答：那你得给钱啊。

　　他应该也是北方人，说话间北方味儿格外重，懒得张嘴一样，张一次就要把一串话说完了。含混中又带着点儿不正经，简直像极了古时那种折了柳条、打马过桥的大少爷。

　　却就是给人感觉这么不着调的一人……却真的把她的事当成了大事儿一样。他从栏杆上跳下来，认真地抱着膝盖蹲到她面前，对着女生抗拒的头顶，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问题。你的问题可能我真的没办法解决，就连你自己可能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解决……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无论如何，还是要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你可以强大到能够和问题和平共处的。

　　语气格外认真。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年轻老师估计是在等小苏言的反应，但女孩自己……

　　说实话，竟有点愣住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之前一直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就是以为这个老师也会居高临下地讲很多根本没办法实践的大道理，就像其他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一样。

　　什么“你们才多大年纪，懂什么吃苦和人生”啊，什么“我们这些大人活了这么多年不也没怎么样嘛”……类似如此，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小孩子能有什么苦恼啊”的不屑和不理解。

　　可没想到，他居然违反大人世界的规则一样，说出了这么“丧气”的话。

　　女孩眨了眨眼：不对，应该说是……非常真实又负责任的表述。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要教育她，而是对她的苦恼感同身受一般，在进行一场成年人进行平等的“劝慰”。

　　敏感地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小苏言第一次抬起头，有些认真地打量起对面这位“看起来很闲很喜欢多管闲事”的体育老师。

　　而位叫陆放的老师此刻正抱着膝盖、肩膀松垮地蹲在她面前，在他背后，是如火如荼的漫天夕阳，而那双逆光看过来的眼睛，却比夕阳的光芒更加耀眼。明亮的，噙着柔和的笑意。

　　……

　　操场上，比赛还在继续，只不过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下半场。

　　哨声尖锐一响，原来是有学生打得急了，没忍住从背后大力扯了别人衣领一下，这动作一大就被眼尖的裁判抓个正着，反而为老师队赢来一个罚球。

　　众人纷纷在篮筐边围成一圈，空出了三分线的位置。这个球理应是李老师来打，但不知为何，最擅长三分上篮的李老师这次却拍拍陆放的肩膀，示意后者上场。

　　“你来吧，你心态稳。”李老师中气十足，说的话看台前两排都能听到。

　　陆放也没推辞，简单地点了点头，抱着球走到三分线处。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三分线前，瞬间成为了全场视线的焦点。看台逐渐安静了下来，就连苏言都设身处地地感到一丝紧张：毕竟，虽然很多人没办法在混战一团里看明白战术，但基本是个人都能看清球进没进篮筐。

　　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时此刻，即便是那些和苏言、萧贝贝一样对篮球毫无了解的观众，也自然地好奇起来这个年轻老师能不能命中篮筐。

　　而在一群人的屏息凝神中，反倒是陆放看起来最轻松。

　　他指尖托着球淡定地站在三分线外，沉吟着，似乎在回忆上次上三分的手感。

　　——但那神情却很快又发生了变化。

　　他站定，双手持球，目光随之逐渐变得专注，最终凝在一点。

　　那眼神锐利有如实质，如同掩藏在丛林中、一击必胜的豹子。

　　——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提了一口气。

　　然后就见他猛地伸长了手臂，积蓄已久的力量在瞬间爆发出来。他的下颌线紧绷，眼中精光毕现，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嘴角同时拉起一道浅浅的弧线。

　　那志在必得的笑意肆意绽开在空前紧绷的氛围里，却让看到的人，在那一瞬间格外的……

　　热血沸腾！

　　伴随着全场紧张的抽气声，那篮球静默无声地在空中滑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然后，伴随着“哐”的一声。

　　——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球框！

　　全场尖叫！

　　在一片喧哗声和“陆老师好帅”的呐喊声中，苏言再也抑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看嘛，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老师就是这么耀眼啊。

　　——在这沸腾片刻里，拉回到2012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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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冒头啦？

　　陆放表情兴奋，像是碰上了什么千年奇景一般。

　　对上少女清澈又有些疑惑的目光，他从地上站起来，甩甩胳膊打趣道：还以为你要把自己闷死呢。

　　到这时女孩才看清他的长相，竟然是非常年轻英俊的一张脸——虽然不是像大明星一样惊艳，但在这小小的校园里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了。

　　一时间，小苏言一边恼羞成怒，一边又莫名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就是……坐累了！想起来走走！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她还“噌”一下站起来，做出要运动一番的样子。

　　……结果没想到腿坐麻了，乍一起身，竟然一个踉跄。她控制不住身体，惊叫了一声，刚要往前栽倒，就被陆放眼疾手快地一伸手，直接架住了胳膊。

　　只是他拦了一下就很快松手，手规规矩矩地插回兜里，眼神却一点也不规矩，闲闲地瞅着她开口：这还没过年呢，行如此大礼……

　　也太让人受宠若惊了。他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个坏笑。

　　直让人牙痒痒。

　　好在小苏言经过了一次惊魂未定，脑子也有些清楚了起来。她刚才是陷在自己的烦恼情绪里才控制不住臭脸，再加上陆放刚刚又解救了她一次免于一头抢地之苦，此刻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倒也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老师。

　　谢我吗？看她脸色好了一些，陆放挑起一边眉毛，自然地说，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女生睁着一双杏子眼看着他。

　　陆放神色轻松地冲跑道扬了扬下巴：去操场，跑个八百。

　　跑……八百？小苏言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打得有点懵，怔忪地看着他，内心真是迷惑之上又添迷惑：是因为逃课，所以要体罚她吗？

　　而陆放就像早知道她想什么一样，淡定地转身：放心，不是体罚。跟我下来就行了。

　　于是两人下到操场，陆放先是指挥苏言在起跑线上站好，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计时器。我说开始你就跑，陆放说，跑快点儿。

　　多快算快啊？苏言确认道。

　　观察了半天陆放表情，她现在基本已经确定陆放没有生气，也确实不是要体罚她，心里也不那么紧张了，此刻反而是有些好奇他究竟想干什么。

　　陆放坐到草地上，懒洋洋地挥挥手：你别走就行。

　　小苏言点点头表示明白，没再多说什么，陆放看着手机等了十秒，然后猛地一挥手：跑。

　　女孩顿时冲了出去。

　　说起来，小苏言其实天生就是怕累怕热、怕这个怕那个的娇气性格，再加上原本就不是很擅长运动，她本身是不怎么喜欢跑步的。但偏偏这姑娘性格里就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即便陆放并没要求跑多快，她也不愿意敷衍地跑完全程。

　　——上了跑道，就要拿出最快的速度！

　　刚刚轻松的表情不再，女孩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陆放坐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逐渐化作不远处一个移动的影子，那一骑绝尘的架势简直——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当这体育中考呢！陆放无奈地摇摇头。热身也没做，一会儿跑完估计腿得废了。他漫不经心地想着，一时都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没有再说清楚点儿了。

　　不过也真没想到是个这么逞强的个性……怪不得烦心事儿都比别人多。

　　年轻老师眼睛盯着全力奔跑的小苏言，心里却盘算着：看这丫头性格，学习估计差不了，恋爱嘛……也不太像能困扰她的东西。

　　其他还有什么？

　　陆放咂了咂舌，一个答案逐渐浮现在心里：那大概还是……吧。

　　眉头微皱，他按下秒表，随着手机“滴”的一声，女孩也在到达终点线的瞬间“嘭”一声栽倒在草地上。

　　小苏言浑身肌肉紧绷着，感觉腿一阵阵的痛麻。果然长期不运动的人突然运动起来就很要命，就像一架生了锈的自行车，突然被人以60迈速度骑上了大马路，感觉从上到下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作响。

　　她撑着草地艰难地抬起头，就见陆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面前，抬起手机冲她晃晃。

　　挺努力啊。陆老师专攻大实话23年，眼都不眨地直白道，这是尽全力了吧？那看来你是真跑得慢。

　　硕大的4分30秒显示在手机上，小苏言眨眨眼，泄气地眼睛一闭，往草地上一躺，无所谓地道：慢就慢吧，反正我努力了。

　　陆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扯扯嘴角：你倒是想得开。

　　他说着，话音一转，声音逐渐变得正经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跑步吗？

　　……不知道。

　　你现在什么感觉？他问。

　　女孩闭着眼调整呼吸，她现在舌根连带着整个上颚都一跳一跳地疼，停了一会儿说：……累。

　　陆放评论说：这位同学，你这是非常缺少运动的表现啊。

　　女孩没力气回嘴，只能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别的呢？陆放声音低下去，循循善诱道：你睁眼试试看？

　　虽然只是片刻的休息，但肺里火辣辣的感觉也消退了许多，就像是身体也在逐渐适应着这种全新的节奏。苏言先是微微掀开一点眼皮，感觉到天光不再那么刺眼，这才放心地张开眼睛，看向那片一览无余的傍晚晴空。

　　没有流云，今天的天气好得惊人，只有飞鸟时不时扑棱着翅膀在黄昏中成片飞过，掀起阵阵清爽的微风。

　　剧烈的酸痛过后，碰触到极限的身体肌肉好像变得前所未有的舒展，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气，当微风拂过青草，那浸透了汗水的校服也在微风吹拂中也泛起阵阵清凉。

　　感受到多巴胺了吗？陆放轻声说，语带笑意：它正带着世界最积极的一面影响你的大脑。

　　他说着站起身，抬头看着天空，像是对苏言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所以……以后别一个人坐着了，难受的时候就来操场上跑两圈，让那些不高兴的全转化成高兴的事儿，不就行了？

　　被大汗淋漓后的畅快情绪冲洗着大脑，女孩被蛊惑般地抬眼看向他，只觉得男人的身影沐浴在晚光中，挺拔如同外校的梧桐树，而那树还在不断向更高处生长，直到在她眼中开出繁茂的花来。

　　——同样的身影，过去和现实重合。

　　他在一声哨音后接住篮筐中落下的球，漫不经心地托在指尖抛接着，在全场的欢呼中，却与他无关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言从回忆中拔出思绪，看了一眼得分板。

　　35:31，还是老师们赢了。

　　全场气氛欢腾。因为是老师和学生比赛，观众们本来也没什么得失心，不像平时班级比赛完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此刻，所有人都只是单纯为看了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而激动不已，彼此热烈地交流着刚刚的精彩瞬间。

　　操场上的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肃静。

　　两边人马也分别聚在了一起。陆放停在中间的位置，眯着眼像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然后伸手精准地将球扔向了那个一开始挑起事端的高二男生。

　　“你输了。”他说，两手插回兜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现在遵守约定，去跟李老师道歉吧。”

　　人高马大的男生站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只任由那篮球一路咕噜噜地滚到脚边。

　　他在人群中默默地和陆放对视着，眼底看不出情绪，气氛却莫名变得有些紧张。杨启航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笑着打圆场：“陆爷，那什么……”

　　“行了，启航。”高二男生突兀地打断他。

　　他舔了舔沾满汗的咸涩的嘴唇，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看了陆放一眼，然后咬牙转过身，梗着脖子向李老师走去。

　　比赛输了就算了，说好了的事儿还做不到，那他不更成孙子了吗！

　　“这学长还挺爷们儿的。”苏言看出些端倪，扭头对萧贝贝说，这才看到这丫头正瞪大了眼睛一脸兴奋地看着下面。

　　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欠打样儿，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说话。

　　操场上，只见李老师正抱着胳膊站在陆放旁边不远处。看着男生拖着脚步满脸不忿地走过来，一时间也是神色难辨。

　　而等对方终于走到面前。

　　“李，李老师……”

　　男生咬牙，脸涨的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臊的。

　　李老师皱着眉打量了他半晌，却突然出其不意地手臂一伸，一胳膊将男生拽进了怀里。

　　“好小子，今儿打得不错！”

　　他嗓子粗粗的，还带着点儿蒸腾的汗劲儿。

　　说着，李老师伸手毫不留情地重重拍了两下男生的脑袋。而高大的男孩子被困在他有力的胳膊中间，看表情愣愣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怔忪，直到最后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见，一个释然的笑容逐渐在他脸上绽开。

　　“您打得也可以啊，”男生脸上的消极情绪彻底消散，大大咧咧地伸出手，以同样的力气“回敬”在李老师后背上，“还挺老当益壮的嘛。”

　　两人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就像少年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简单，所有的消极情绪在汗水的冲刷后，好像都能随着水蒸气一起蒸发在干燥而晴朗的天空里。

　　看着两人彻底抛掉龌龃，大大咧咧地打打闹闹起来，萧贝贝深深吸了口气，也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由衷地感叹道：“你别说，我现在觉得，男人虽然幼稚，但还是挺可爱的。”

　　“是挺可爱的嘛。”苏言笑起来。

　　她看着陆放也走过去揉了揉男生的脑袋，以他们为中心，老师和学生们都逐渐凑到了一起，互相推推搡搡地大声点评着刚刚的比赛，说到热闹的地方，人群不时传来哄笑声。

　　这一刻，刺眼的阳光好像都不再让人烦躁，反而像一层金色的纱幔，温柔地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将一切都涂抹上了柔和的色彩。

　　“我还在外校呢，和所有喜爱的人和物在一起。”

　　心里莫名浮现出这句话，苏言顿时觉得心情顿时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在这场极具戏剧化的转折仪式里，高中生活似乎也第一次正式展开在她的眼前，伴随着一切鲜活而充满生命力的情绪，她看着眼前的校园，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

　　真让人期待啊……未来的三年，一定也会是崭新的好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