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徐恕容一醒，牵动的不止王府中人。这日午后，已有几个离得近的边军将领冒着大雪，快马赶来。
两人还在午歇，有小丫鬟隔着床帐通传道：“王爷，外面管事的说有几位将军求见。”
徐恕容翻了个身，把头埋在燕婉宁肩膀上，揽着她的腰，气呼呼道：“不见不见要睡觉。”
燕婉宁被闹了个脸红，推了他一把，催他起来。
徐恕容闭着眼睛在床上打滚：“没天理，辛苦几十年好不容易娶个娘子，娘子还催着我干活儿！”
外面噗嗤一声，是小丫鬟没忍住笑。
燕婉宁脸更红了，急道：“像什么样子，你快起来。”
徐恕容滚到床里面，整个人裹进被子里：“我头疼腰疼手疼脚疼骨头疼，起不来，不想见人。”
燕婉宁信他个鬼，昨晚上来来回回折腾那么久，燕婉宁一度怀疑他根本没昏迷三年，中午又闹了她一场，谁敢相信他是真不舒坦。
堂堂北疆王……燕婉宁算是长了见识，脚尖踢了踢他：“再不起来，我去找娘来请你。”
徐恕容掀开一点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娘子亲亲才起来。”
燕婉宁咬着牙，挪过去。
徐恕容眼里露出得逞的笑意，但下一刻唉唉叫起来：“别拧了，我错了，马上就起。”
燕婉宁松了手，徐恕容摸着红彤彤的耳朵，可怜巴巴道：“长这么大，我娘都没拧过我耳朵。”
燕婉宁也不知哪来的底气敢拧北疆王的耳朵，但她鬼使神差的就是拧了，嗔道：“惯得你。”
燕婉宁服侍他更衣，徐恕容打着哈欠道：“还不如昏迷呢。”
燕婉宁瞪他一眼，给他裹了件大毛衣裳：“对，你还不如昏着呢。”
徐恕容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不行，万一娘子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怎么办，得把我心疼死，还是得醒着，再说有这么好看的小娘子，我哪舍得昏迷。”
燕婉宁心中一暖：“外面风雪大，又冷又滑，要不叫个软轿来？”
徐恕容搂着她腰：“听你的。”
燕婉宁送他到院门口，细细嘱咐随从小厮，见软轿走远了，才回正房。
新床上锦被凌乱，燕婉宁想起午歇胡闹的事，脸上一红，忙上去理了理。
外面天光正好，燕婉宁吩咐丫鬟取了绣架，安置在窗边，旁边放了火盆，燕婉宁收了收心神，开始分线配色。
刚绣了个花瓣，外面来人通传：“王妃，大夫人来了。”
燕婉宁心一紧，针扎在指尖，滚出一滴血来，她连忙吮了。
大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捧着礼物来。
大夫人进门便跪下行礼，口称：“拜见长公主殿下。”
燕婉宁忙上前扶起：“一家人不必多礼，且圣旨中言明，不建公主府，一切按寻常人家即可。”
太后是想让燕婉宁嫁进王府当小密探，如果按照常规的公主下嫁，一概另建公主府，驸马和公主见面机会都很少。赐婚圣旨里便用北疆王府几代人呕心沥血，替大燕王朝镇守北疆，长公主入北疆不另建公主府云云，以示皇家恩宠。
大夫人顺势起身，改口道：“四弟妹远道而来，十分辛苦，照理说今日不该来打扰，但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三郎自小被我宠坏了，今日在娘那边……他那般不成器，扰了四弟妹……”
燕婉宁道：“三郎年纪还小，王爷都说了是一时高兴多喝了酒，大嫂就不要怪罪他了。”
“幸好四弟醒了。”大夫人红了眼，掏出手帕抹泪，“四弟妹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王府里小子们八个，个个比三郎成器懂事，可娘独独挑了三郎当世子，几个弟妹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谁都不服气。
我日日战战兢兢，就怕三郎走错一步，惹了笑话是小，万一给咱们北疆王府惹上麻烦可怎么办。如今好了，四弟妹和四弟伉俪情深，依我看，明年就能添个大胖小子，到时候我再去求娘，世子的位置定然得是你俩的孩子，才名正言顺。”
燕婉宁对眼前这位上辈子的“婆婆”心有余悸，虽然没有正面交锋，但徐令仪敢生出异心，和老王妃叫板，背后怎么可能没大房的支持和怂恿。
大夫人和大爷可不简单。
燕婉宁喝了口茶，道：“出嫁前，我一直待在深宫内院，倒不是很清楚王府情况。不过王爷说了，世子是王府的世子，出嫁从夫，我听王爷的。”
大夫人一愣，不由细细打量这位安宁长公主，似乎眼前这个长公主和传闻里那个不受宠，被当做棋子送来北疆王府的当摆设的人，不太一样。
竟然半点水不漏，又把问题推回来。
大夫人保养得当的手，摩挲着怀里的暖炉，脸色沉了沉，不过片刻，又弯着嘴角：“也对，是我多嘴了，我们妇道人家管好内院杂事就行，这些大事哪用我们操心。”
燕婉宁道：“我年纪小，又初来乍到，以后遇到不懂的，会常去找大嫂求教，大嫂可别嫌我烦。”
“求还求不来呢，”大夫人笑道，“只是莫用‘求教’二字，我也是个糊涂的，有事咱妯娌二人商量着，不成上头还有娘帮看着呢，四弟妹放一万个心。”
两人又聊了一会绣功花样子，大夫人才离开。
燕婉宁看着大夫人的背影，思忖着她这一趟过来是拉拢，还是打探虚实。
坐到绣架前，还没下几针，外头又传来声音。
徐恕容掀开门帘，大步迈进来：“绣花呢？”看看天色，又道，“现在日头短，仔细伤了眼。”
燕婉宁起身帮他换衣服：“胡乱绣几针罢了，那几位将军呢，可要安排晚宴？”
徐恕容换了家常衣服，歪在绣架旁的炕上：“军中离不得人，打发他们回去了。”
“外头这么大的雪……”燕婉宁担心道。
“无妨，都是马背上的好手，摔不着他们。”徐恕容脸色一变，委委屈屈道，“我回来半晌了，你都没问我一句累不累，尽问些闲杂人等的事情。”
燕婉宁哭笑不得：“你好好的在我面前，我问那些做甚。”
“我是忍着没说，这么大冷天，我刚病好，不舒服得很。”徐恕容道。
燕婉宁睨他：“哪里不舒服？”
“都不舒服。”徐恕容探手过来扯住燕婉宁的衣袖，“别绣了，过来陪我坐会儿。”
燕婉宁被闹得不行，只好收了针，到炕上坐着。
徐恕容半点不害臊，把脑袋往燕婉宁腿上一搁，侧首抱着她腰：“唉，我可累了，得歇会儿。”说着竟然真闭了眼，没一会儿发出轻微的鼾声。
燕婉宁戳了戳他眉心，见他真睡着了，细细看了看他眉眼，还是和八、九年前的模糊记忆里一样，是个好看的男人。
燕婉宁红了脸，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大迎枕，接着看那本《北疆游记》。
徐恕容睡到金乌西坠，老王妃派人来传饭才醒。
徐恕容揉着脖子起来，燕婉宁笑他：“好好的床不睡，偏要躺我腿上，这下脖子难受了吧？”
徐恕容道：“唉，得把娘子养胖点，硌得我难受。”
燕婉宁啐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徐恕容下了炕，要去换外出衣服，见燕婉宁还在炕上坐着，笑道：“要我抱你下来？”
燕婉宁捶了捶腿：“你那头多重心里没数？一躺一下午，还嫌硌着脖子。”
“腿麻了？”徐恕容连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帮她揉了揉穴位，自责道，“没想到这点，怪我。”
维持一个姿势坐了一下午，燕婉宁觉着下半身都僵了，但见他低头赔笑的样子，心头微暖：“不怪你。”
小丫鬟在外面催：“时辰到了……”
徐恕容扬声道：“去回老王妃，今儿路上雪大，晚饭就在这边用，她那儿……唔——”
“说什么呢，”燕婉宁忙捂住他嘴，小声道，“我刚入门就撺掇王爷不去娘那儿，传出去还要不要活了。”
徐恕容握着她手：“娘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更不成了，娘宽容，咱们更要尊她敬她，”燕婉宁扶着炕沿站起来，“你一昏迷就是三年，好容易醒了，得多去娘那边坐坐，让娘多看看你。”
徐恕容笑着看向她，眼神越发柔软：“好，都听你的。”
老王妃院子里种了好几株梅花，正是盛开时节，白雪红梅，煞是好看。
王府人多，老王妃禁不得热闹，平日里只每月初一和十五一大家子才聚在老王妃院子里吃饭。今日因是新妇进门，再加徐恕容大好，老王妃才下令大家一起聚聚。
大厅里摆了五桌才勉强坐下，老王妃一桌，男人们一桌，媳妇们一桌，孙儿们一桌，姑娘们一桌。
燕婉宁咋舌，这还只是本家一支，还不算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姑娘们，以及在军中效力不便回来的……真是个人丁新旺的大家族。
众人纷纷见过，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伺候老王妃进饭，燕婉宁也上前要伺候，老王妃摆摆手：“都坐着吧，北疆王府将门世家，不兴这些规矩，你们都好好吃饭，吃好了才有精力管家、照顾男人、教导孩子。”
几人谢了老王妃，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要按尊卑请燕婉宁上座，燕婉宁要按年岁排位坐下首，彼此推让一番，老王妃发了话：“听老四媳妇的，家宴论排位坐。”
众人落了坐，丫鬟媳妇们传菜伺候。
饭毕，男人们带着郎们移到花厅说话，媳妇们带着姑娘们陪老王妃闲话。
燕婉宁数了数，王府小辈里，兄弟八个，姊妹七个。
大夫人上前扶了扶，笑道：“今儿还有个喜事要跟娘说。”
老王妃道：“什么事。”
大夫人道：“春双有喜了。”
老王妃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春双有了？什么时候的事？”
二夫人悄声跟燕婉宁解释：“春双是老王妃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前年赐给大哥做妾，去年生了十二郎。”
燕婉宁笑着道了谢，暗暗打量二夫人，对她话里加重了语气的“前年”“去年”起了心。
前年才赐人给大哥，前年……徐恕容就是在前年出的事。一边要了大房的三郎当世子，另一边赐了心腹婢女去当妾，老王妃手段了得。
不过二夫人专门说这话给她听，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已有两月了。”大夫人笑着朝燕婉宁道，“四弟妹是个大大的福气人，刚嫁进王府，四弟就大好了，不到一天，家里又要添丁。”
众人纷纷附和。
老王妃朝燕婉宁招手：“老四媳妇，过来。”
小丫鬟搬了小杌子放在老王妃塌前，燕婉宁上前坐了。
老王妃笑得不见眼，拍了拍她手背：“老四媳妇是咱们王府的大福星。”
燕婉宁两辈子加在一起，除了她早死的亲娘，没得过半分的亲情温暖，如今嫁到王府，不知前景如何，可眼下在这份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的气氛里，燕婉宁鼻尖微酸，笑道：“不敢当，是咱们北疆王府坚守国门，历代人积攒的福运。”
老王妃更加高兴，连声道：“好好好。”
花厅那边听到笑声，派人来问，得到消息后也十分高兴。
陪了一会儿，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燕婉宁和徐恕容肩并着肩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燕婉宁停在，往门口牌匾上望去，就着灯笼光细细辨认：“明熙堂。”
“怎么了？”徐恕容牵着她的手，“啊……你才知道这院子名字？”
“嗯。”徐恕容掌心温暖干燥，燕婉宁被他握着，在大雪夜里也不觉着冷了。
“是得好好记住，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徐恕容牵着她往院子里走，细细叮嘱，“小心门槛。”
是呢，是她的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