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斥不雅》阿玛珂德

5、第五章：旋风

　　发布会结束后，罗鹤没有多作逗留，唐笙本来还有什么话想要冲上去对他说，他脸色不算太好，摆了摆手还是先出了会场。
　　黎平回头看了一眼唐笙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还是追着罗鹤跑了出去。
　　“罗鹤，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黎平冲着那快步流星的背影，没好气道：“说的时候不是挺直率敢言的吗？后悔了？”
　　“怎么可能？”
　　“那你跑这么快干嘛啊？怕媒体拦你？蔡小晴他们早去处理了。”
　　“我去厕所。”
　　“........”
　　黎平这才觉得自己的担心都是多此一举，罗鹤这种人，怎么会被外界打倒呢。
　　黎平站在原地，皮鞋在地上画着圈，从口袋里掏出了根烟叼嘴里，抬头望了望这万里无云：“真是个好天气啊。”
　　“十二年，终于要放下了。不容易。”

　　刘绍荣把后面的工作布置给了蔡小晴后，紧忙跑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店门口，之前他专门发了个信息骗那位叫庄鲲前来，虽说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赌一赌总没错。刘绍荣整理了一下衬衣，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仓促，强装镇定，又给罗鹤和黎平都发了个信息，提醒他们一定要一定要来看选角面试，而且一定要先到西南门的咖啡馆来。
　　黎平摸不着头脑，开了个玩笑：“小刘，怎么你要贿赂我们呢？今天这个媒体提问做的算发言事故吧，贿赂也没用哦。”
　　“放狗屁，你别叨叨了，记得把老大带来就行，踩点踩点踩点，不要迟到。”刘绍荣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后面还加上了几十个感叹号，以强调重要性。
　　紧张还是紧张的，刘绍荣心里过了几遍之前说的话，尽量不让自己出差错，对方好像很忙，白天打了七八通电话，就只有傍晚接上了一通，这次特地把见面约在了选角面试前的半个小时，还挺担心对方来不了的。刘绍荣在前台点了杯冰拿铁，左右张望着门口有没有疑似的人路过。
　　到了下午四点时，街边的梧桐树都被微风吹得恣意了起来，刘绍荣坐在位置上频繁地看钟表上的时间，冰拿铁也被喝完了一大半。
　　“唉，大概是放我鸽子了。”正当刘绍荣这么想着的时候。
　　“你好，我看了一下外面的牌子，这儿是南方咖啡吧？”一个好听的声音冒了出来，刘绍荣觉得耳熟，立刻回头去看——
　　“这里这里！庄鲲先生！这里！！”
　　对方个子算高，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踩着一双皮革短靴，往上看，紧身黑色牛仔裤把双腿的弧线好看地勾勒了出来，墨绿色的尼龙夹克随意地搭在身上还有些褶皱，看得出来出门很着急，纯白的棉质T恤把整个人的肤色都衬得很好，但双眼底下却还有一些青色的痕迹，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刘绍荣心想——白天不接电话是因为都在睡觉？不会还有起床气吧？
　　对方没力气地陷在沙发里，向前台打了个响指说：“程小姐，这桌来杯冰美式。”
　　“诶，你怎么知道她姓程？”刘绍荣问道。
　　“啊，那个她胸牌上有写啊。”对方打了个哈欠。
　　刘绍荣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不停地在心里感慨，真他妈好看啊，怎么这么好看，出奇了，这么好看居然不是演员，身材也很好，完全过关，看起来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说大学生都有人信，皮肤也太好了吧，白白的，脖子也很细，脸上还没什么瑕疵，而且声音也莫名好听，之前电话里低哑看来是真的在睡觉？会不会是什么网络歌手之类的吗？穿衣品味也完全比黎平那个花哨男好十倍吧，尼龙夹克是古琦上半年出的新款吧，看来不缺钱啊。就是精气神不太行，感觉得培训一下，这种脸上还没什么太多瑕疵也太可怕了吧，眼睛是双眼皮吧？还是双丹凤眼，眼角尾部上挑，再看骨相，也完全满分，鼻梁挺直，嘴唇红红的，睡不醒的时候鼻子会皱起来，眉头努出一个神奇的小坑，而且很重视细节，看来还是个聪明人。那就容易了。

　　刘绍荣坐正了身子，对他说道：“庄鲲先生，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你这么拘谨吗？不过也穿太正式了吧”庄鲲一脸无邪的样子问道：“为什么要约到这个地，怪远的，我还是骑车过来的。”
　　“骑车？自行车？”
　　“是啊。”对方指了指外面停着的公路自行车：“看见没，就那辆，我的爱车。”店外梧桐树边一辆弗洛红的SPECIALIZED公路车被扔在地上，锁也没上。
　　“就那么扔在那可以吗？”刘绍荣好奇道。
　　“没事，我家还有好几辆。这个外号叫伯德。”对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再说了，没人能偷我车，我装了雷达。”
　　“我还以为您会开车来，才自作主张把地方定这么远，这么一看太不好意思了。”刘绍荣又瞅了一眼那身最新款的古琦夹克。
　　“开车啊，我不会啊，很奇怪吧。”庄鲲摊了摊手：“就没学过，虽然也年纪不小了，不会开车是有点奇怪呢。不过也没关系啦，有话直说吧。你不是说有东西忘记给我吗？什么东西？”庄鲲拿起冰美式一口喝了三分之一，眉头都不皱一下。
　　刘绍荣想这人平常也挺好交流的，应该还是挺容易谈下来的，于是壮了壮胆说：“是这样的，我先正经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刘绍荣。之前在街上很突然地把你拦下来，您也很奇怪吧？”
　　“没有，您别担心，以前也经常有人这样。”对方笑道，话开始说起来后人也逐渐精神起来：“我和你们生活作息不同，我在夜里工作，所以白天都补觉，不太能接到您的电话来着，外加我起床气太重了。”
　　“原来如此，我老板也是这样。那我长话短说。”刘绍荣正色道：“我们有一部电影，大投资，您能在网上搜到的那种程度，希望您来面试一下一番角色。”
　　庄鲲皱了皱眉头，轻松的氛围瞬息万变，他的眼神立刻冷漠了起来，抿了抿嘴，眯着眼睛看向刘绍荣，仔细辨别着什么，然后划开手机屏幕，敲打了几行字。
　　“原来是这部电影。”庄鲲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接下来还有点事，以后也请不要打电话给我。”
　　刘绍荣紧忙站起身子拦着他说：“庄鲲先生，你都不打算考虑一下吗，你既然搜到也知道电影的导演本身口碑很好，不是你想象中的娱乐圈的样子。”
　　庄鲲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捏住那手腕的力气与本人阴柔的气质完全不同，带着一些沉默、肃穆，刘绍荣觉得他的眼睛变得复杂，单纯地无视一切，庄鲲用力地将对方甩开说道：“我很确定我不需要这种工作，我也不想接触到这些和我没有关系的事情。请你找其他人去吧。不要来干扰我们这些平凡人。”
　　“庄鲲先生，您难道认为自己平凡吗？”
　　“什么意思？”
　　“你长了一张这样的脸，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看样子，你还不缺钱。”刘绍荣焦急地说道，他尽量平缓自己的语气，他开始想如果罗鹤遇到这种情况会说什么：“尝试一下并不会损失什么的。人类其实是不那么了解自己于世界的重量的。”
　　庄鲲冷笑了一声道：“真巧，你用他的这句话来教育我？要我看也是你设计骗我来这里吧？”
　　刘绍荣愣一下：“原来你知道是罗鹤导演的话？”
　　庄鲲没有回复他，他步子迈得很大，直接去前台打算付钱就走了，刘绍荣急得跺脚，左右为难。
　　“小刘你站那干嘛呢？”黎平轻浮的声音先落了下来，刘绍荣往后看，罗鹤跟在黎平的后天从咖啡馆另外一个门进来，罗鹤没有换掉之前的正装，整个人还渲染着一些灼热的戾气，他跟在黎平后头，正掐着烟头，没有往这边看。刘绍荣立刻挥了挥手，冲着罗鹤他们招手。
　　黎平先走了过来，看刘绍荣指着前台说：“就他！！就他！！你快拦着，我说不动！！”
　　“小刘你在说什么啊？谁啊？”
　　“那个啊！！我说的长得有《国境以东》那部片子味道的男的！”
　　罗鹤跟在后头走了过来还没听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正准备抬眼问刘绍荣面试的会议室在哪。
　　刘绍荣小步走了过来指着前台说：“老大，就他！叫庄鲲！和你处女作那部片子的主演一个味道！我前段时间在江边pub碰到的！”
　　罗鹤和黎平抬了抬眼，顺着刘绍荣指的方向望过去，刚好对方听到身后的动静，不自觉地转过身子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黎平看到那张脸，吓了一跳，拍了拍大腿心想：妈的坏事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现在出现。
　　庄鲲完全背过身子去，立刻把钱扔在桌上低声说：“不用找了，谢谢。”
　　罗鹤如临大敌，脑子一沉，他想到自己以前设想过无数个找到他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起来那个他念了成千上万次的名字为什么产生了变化时，腿就不自觉动了起来冲出门外。
　　庄鲲手忙脚乱地扶起自行车，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不会开车真是坏了事。紧接着手腕一紧，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一个拉力翻了过来，扯进了怀里，他的头靠在那价格不菲的西装上，下巴撞上了硬得让人呲牙的肩骨上，他试图挣脱开那具有压迫性的怀抱，对方只是强硬地扣着他的身子。
　　庄鲲心想，说什么好呢，他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感受到对方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像以前他们两个第一次亲吻时扶不住的自行车从坡上往坡下冲那样，他的手还是这么有力气啊，扣住他的背让人动弹不得。
　　“你又要临阵脱逃了吗？”罗鹤呼吸急促，低着声在他耳边问到：“十二年了吧。”
　　庄鲲认栽，他还能怎么样，他突然很想笑，他想到以前一起写作业，他们两一起看了一部没有意思的电影，男女主平淡无奇又翻来倒去的恋爱情节，让人又疲惫又无处下笔，最后两个人开始辩论起有些孽缘是不是怎么都斩不断的，说不过他的罗鹤最后只会拿额头顶他的下巴，两个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没有力气地互相亲吻。
　　他好像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也有点懊悔，怎么会这么巧，应该是太久了，所以一直没有对这些事情敏锐起来，说好的一刀两断，最后还是半途而废了，庄鲲心里无助地想到，又觉得胸前的疤开始疼了起来，他试图回拥了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背，稳定一下情绪，轻声道：“我没有逃，阿鹤。”
　　两个人都像是酩酊大醉失去了理智一般，罗鹤不自觉竟发现自己流了眼泪，用力捏住庄鲲的肩膀：“你改了姓名？”
　　庄鲲身体后倾：“是呀，我不姓谢啦。”
　　“因为躲我？”
　　庄鲲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你别多想，行吗？”
　　“好奇怪。”罗鹤呆呆地看着他，眼里还湿湿的：“你样子为什么都没怎么变？”
　　“奇怪什么？新闻稿说的不是「爱过」吗？”庄鲲勾了勾嘴角：“你是直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庄鲲借机从他手里钻了出来，把自行车扶了起来。
　　“很多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再清楚不过。”庄鲲抖了抖自己的夹克，腿跨过车座踩在踏板上。
　　“谢鲲，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解释。”罗鹤喊出了那个他很久没有念出声的名字。
　　“你就全是我一意孤行，对你没有了感情吧。”他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总会让人无缘无故来了怒火：“话说，好久没听到别人喊我谢鲲了，挺怀念的。”
　　罗鹤握紧了拳头，他的眉弓明显，生气起来突出的地方像一个小涡旋，仿佛所有情绪都满载其中，如影随形。他个子挺拔，望着人也像是带着一股气，额头处有着几个细小的疤，被碎发遮得不太看得出来，谢鲲一眼能认出来那些熟悉的疤，他心口抽了一抽，竟然也痛得直不起腰来，那些画面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但他还在装作若无其事，火上浇油：“不是吧，你还记挂我呢？”
　　罗鹤双眼通红，以往种种傲气也灰飞烟灭，脸庞被树影斑驳地晃着，让人琢磨不透。他忽然想起那掉落的旧绳，寻不回来的下场。
　　他这才觉得答案究竟什么的。
　　去他妈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他，不破不立才是他。
　　无论失意也好，落魄也罢，人他是绝对不会再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