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生记》素封逍遥

4、云中雀

　　黄雀于飞，来集檐下。见人则去，不肯少留，以其戒虑深重故也。田村乡镇，多见此物。性殊烈，不可驯。使置笼中，上下颠扑，多触壁死。然乡野童稚，犹爱羽类。盖无他物以自娱，乃取于彼。或飞丸以下，或执竿覆巢。探穴取卵，毁室捉雏。爱则欲得，玩弄禽兽。夺子毁家，未尝悔悟。
　　曩岁，夜雨大作，暴雷击木，有巢坠地。姨母惜之，取其二雏。皆无毛肉身，稚眼未开。张口嗷嗷，不晓情变。乃钳螺肉饲之。然不记所终。固幼鸟所食所居，颇异所想。想当然耳，故多暴亡。
　　少曾造孽，捉一雏。毛羽未发，肉身犹弱。以盒贮碎纸巾，构一巢，以为暖也。置于床下，以为安也。塞喂饭粒，以为饱也。是夜未央，纸盒尚存，幼雏不见。其为大鼠所噬与？家中多鼠，恐为是作。抑家犬所含与？其于室内出入，见余曳尾，心甚疑之。心中不乐，若丧玩物。
　　又于菜畦围墙，见一习飞之鸟，跳而立擒之。从此不得飞矣。立竿于厅中木壁，使之立。日夜投饭，不系不囚，亦不去。后归家复学，不曾携去，外祖母为吾放生。卒不知所终。山林冻馁，生未可知。
　　去岁，见沙畈堂哥，仍爱打鸟。钢弹弓，筋皮线，铁珠子，装备颇良，甚为羡。然未尝一购。可怜羽类，无端受杀，非为人事。又于马氏空间，见吾友所发物候贴，其题云：“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心神触动，感慨万千。
　　大学中，乐师讲演马哲，以专题论之。是日题为《小鸟有思想么》。余初不为意，鄙陋之物，何来思想，何能思想。然师举佛头着粪，及他证事，始为发悟。
　　童稚无知，今终忏悔。旧所作孽，千百遭劫，不足偿也。是可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