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星河》咖啡含茶

3、重逢 虽然昨晚入

　　虽然昨晚入睡晚，第二天陈满还是照着生物钟在六点醒来。他洗漱完就从老城一路往江边晨跑，沿江路的尽头，就是市一中的大门。
　　市一中是整个历城最好的高中，那时的陈满学业很紧张。他是走读生，每周一到周六都要上课，周日上午还要去自习，每个月只有一周是双休。
　　那时候以为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是为了日后的熠熠生辉，后来的朝八晚九才使他明白，那些自以为煎熬的时光不过是为了铸就一个普通社会人。
　　周二早晨七点未到，往一中的车很多，陈满在校门口的早餐店吃了个皮蛋粥。打开手机，回了几条律师助理的微信，尽管休假两周，还是积压了一些材料和案子。
　　林立的婚礼在周六，伴郎群里通知晚上一起去试服装。
　　陈满回家跟助理视频完，睡了个久违的午觉。醒来就收到林立的信息，说待会老地方接他。
　　陈满慢慢挪步去巷口等他，巷口的榕树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个开阔的小广场。
　　他坐在木椅上发呆，看见一个小男孩拿着个会动的电子鱼，逗一只胖得不行的肉球猫。
　　男孩把鱼抛出，兴奋道：“喵喵喵，快，抓住鱼。”
　　肉球猫扭动着胖胖的屁股不紧不慢地迈开猫步。陈满在猫跑过来前，接住了鱼。肉球猫圆溜溜的深褐色眼睛一愣，随即眯起眼睑，再睁开时十分嫌弃地扫了陈满一眼，高傲地喵了一声，双爪扑到陈满身上，露出不好惹的猫牙。
　　陈满也呆愣了一下，这只猫的反应像极了雪糕，雪糕猫生极其狗腿，除了何年星和何年星的姥姥，对其他人都这副看不上的德行。
　　陈满快速反应过来，不顾猫的抗议，撸了一把猫身，占够了便宜，才说：“再叫三声爸爸，我给你鱼呀。”
　　肉球猫不满地嗷嗷叫了几下，陈满就把鱼抛回给男孩。
　　男孩也不见外，立马加入陈满的战队，两人一来一回的把玩着鱼，把肉球猫气到自闭，缩在花坛里踩草泄愤。
　　后面林立到时，远远望见陈满自在地抓着条鱼，跟一个小男孩聊得很开怀。重逢后这么多年里，这是第一次，林立在陈满身上看到高中时的影子。
　　过去的三四年，林立都觉得陈满处事太周到沉稳了，沉稳得不像那个高二刚开学就跟校霸一战成名的少年。

　　林立看了一会儿，才按响喇叭。陈满坐进林立的宝马，不由得哼哧，“林老师，你每天开着这车去学校误人子弟，良心不会痛吗？”
　　林立鄙视地瞟了他一眼，“痛个屁，老子天天告诫他们，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不然只能开着亲爸买的宝马回乡教书了。”
　　“那也是，林老师再不努力教书，就得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
　　“算了吧，老爷子的身家都是要留给孙子的，教书工匠不配继承，以后还得靠微薄教书工资养家糊口，比不得你这大律师，忙着发家致富，为祖国司法部添砖加瓦，逢年过节都没空回家看望一下孤寡兄弟。”
　　“孤寡这两字趁这一周多用用，过了周六，你可就不配用了。”
　　“那是，以后这两字就是你的专属了，再这么没日没夜的接案件，你就抱着钱等养老院的床位吧，看你老了谁稀罕伺候你。”
　　“那不是还有我干儿子吗？他爹不懂事，干儿子总得懂事。”
　　“滚你丫的，我儿子还没出生，你就把主意打他身上了。才4个月就得被孤寡干爹规划好去养老院端屎尿盆。你这干爹够缺德的。”
　　“我要是不图这，会上赶着给你介绍张珈一吗？”这话说得林立一噎，当初陈满高考完，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整个人就人间蒸发了。
　　最后还是林立回高中打听出陈满所在的大学，然后趁着大一的寒假坐飞机赶到C城的政法大学，在校门口蹲了他一天，才把人挖出来。
　　重新联系上后，林立一有假期就打飞的往C城跑，一来二去就看上了法律系系花张珈一，若不是陈满在后头帮着追，估计林立还和陈满单身狗手牵手。
　　两人一路赶到礼服店，伴郎群里的人基本都在了。一行人挑挑拣拣很快就搞定了样式尺寸，商量好回市一中对面的夜市吃烧烤。
　　刚在礼服店不好说话，这一坐下，大家就开始追忆往事。

　　林立正戳着手机发信息，就看见杨立方抓起杯啤酒，朝陈满举了举，“年少不懂事，一直没跟你道歉。当年确实是哥们太混蛋，我干了，你随意。”
　　“不说当年，你现在也没好哪儿去。”坐旁边的李茜忍不住拆台。
　　孙智倒是个直肠子，打趣道：“垃圾哥不行啊，这都多少年了，还没追上我们二班班花。”
　　林立听了，开始打圆场，“哎哟，我垃圾哥这么大气，这还不是早晚的事，校霸都开口了，满哥得给个面子，先喝个三五杯吧。”
　　陈满举杯碰了碰林立，“谁结婚谁喝，单身狗一人把酒醉太凄惨了。”说完就干了。
　　“哈哈哈，对，立哥喝。”众人开始统一战线，讨伐未来新郎官。
　　林立连喝了几杯，场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只顾着吃肉串，孙智话没过脑，举着肉串，对陈满说：“当年高考完，你怎么失联了？”
　　李茜也愤愤地开口，“对对对，好歹同桌三年，拿完毕业证就玩失踪，我给你发了这么多微信都石沉大海，给我个理由，不然你得还我流量费。”
　　场面一下子有些尴尬，陈满正想着怎么混过这个槛，就对上了一双狭长深邃的眼。
　　这个人依然眉目清朗，眼睛认真注视人时，总像是要把人刻进心里，但其实，这是个不轻易对人打开心扉，即使交深也言浅的人。
　　五年没见，何年星的下巴轮廊又尖刻了些，配上西裤衬衫，整个人更显得刻板严肃。
　　“何大神来了，这边坐。”林立赶紧拿了张椅子，摆放在他和陈满中间。不知是不是陈满的错觉，这人走过来时似乎带着点清冷瞟了他一眼。
　　何年星抬腿坐下时，膝盖无意间蹭了下陈满的大腿。陈满不自觉就挺直身板，往右边避开了些。
　　桌上的人都是何年星带的第一届学生，除了坐在他右手边的人，大家每年校庆日或教师节，有空都还会回来看他，没空也会问候一下。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不再有年少时的拘谨，很快就聊开了。
　　陈满从他坐下后就神游太空，直到孙智碰了他手肘，才举起酒和大家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