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星河》咖啡含茶

2、温情 老式小

　　老式小区的警卫很随意，陈满连门禁卡都没掏出来，直接开了旁边的小铁门进去，小区正门离得最近的是3号楼，陈满抬头不用数，就看到记忆中那一户，高中两年他多少次从各个角度望向那里，妄想住那里的人。
　　陈满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匆忙奔向1号楼，爬上7楼掏钥匙时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明明已经是个23岁的人了，大学舍友时常说他处事沉稳得像个六十岁的老头，那是因为他们都没见过他在何年星面前的样子。好像只要一遇上那个人，陈满就还是那个躁动不安的大男孩。
　　门打开后，陈满觉得自己着实是太没出息了，失力般瘫坐在阳台的鞋柜上，在黑暗中望着对面3号楼的阳台。
　　3701的阳台灯亮着，阳台的暖黄灯换成了白炽灯，看得更清晰了，左边的晾衣架上挂着深色系的衣服，藤椅还是靠右放着，玻璃小圆桌应该是这几年新买的，小雏菊没看到，倒是一盆玫瑰放在过去的那地儿，这花也不知道是要送给哪个女生的？
　　陈满兀自呆坐了很久，才进屋开灯，想着太晚了，就简单冲洗了一下，把被褥铺好，拿出星星灯准备睡觉。临睡前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伴郎群里还在热闹谈论着接亲的招数。
　　是孙智不是孙子：“刚为我立哥削了个头，给报销吗亲？”
　　茜茜小可爱：“惹，敢不敢再骚点，就你那猴样，削成我男神的样也找不到伴。”
　　羊羊羊：“感受到了我的小可爱在号召我。”
　　木木立：“要点脸，啊茜的男神是我大一中的门面担当何大神好么？”
　　羊羊羊：“脸值几块钱？我只要我的茜。谁拦我，二班垃圾桶见。”
　　后面是一排的“手动艾特满哥”。
　　伴郎群里一半都是一中校友，也都记得当年二班垃圾桶见证的那场肉搏。那是高二开学的第二周，陈满因为暑假作业挂空挡，被罚了一个月的打扫，每天放学后就装模作样的拎着把扫把在座位上等着，差不多时间就去倒垃圾。
　　陈满的同桌李茜是学习委员，习惯放学后做完作业再走。
　　杨立方那会是九班的，九班是传说中的体育班，都靠体育特长加分进的市一中。陈满他们二班是普通理科班。
　　杨立方在高一刚开学就看上了李茜，早上牛奶面包，下午饼干零食，有事没事就往二班窜。
　　一开始他也没怎么在意陈满，那一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他拎着奶茶走进二班教室，夕阳的余晖填满了教室的一角，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坐着两人，李茜笑着对陈满说着什么，陈满在吃着他一早上排队买的新鲜面包。
　　杨立方当即就火了，直接抓起陈满的蓝色校服衣领，喊道：“你他妈给老子吐出来。”陈满当时确实胃痛得不行，又突然受了这么一遭，火气也上来了，张口就把面包吐人脸上。
　　二班的座位是两周一换的，陈满和李茜刚好坐在最后一排，后面就是垃圾桶，杨立方抬起一拳正准备招呼在陈满的脸上，就被陈满的左手生生挡住了。随后他松了左手的衣领，又往陈满肚子打去，同时右手保持发力，陈满挡住了肚子，左脸颊却是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陈满知道跟体育生比力量落不着好，加上胃还痛着，只好在下盘发力，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抬脚猛踹。两个人扭打在垃圾桶旁边，最后连人带垃圾桶撞倒在地。
　　何年星下班经过二班门口时，看到的是两具身体纠缠在垃圾桶旁边，一个猛地用脚往人大腿和膝盖上踹，一个右手发力向人脸上身上招呼。而自己班的学习委员着急忙慌地扯着杨立方的手臂。
　　何年星第一个念头是，得了，这是通往加班的路，下次出办公室门得往右走，避开二班，绕教学楼一圈才能踏上回家的征途。
　　这样想完，他就伸手扯开杨立方的右手，把人拉起的空挡，趁人不注意，一脚踹上杨立方的膝盖骨，杨立方吃痛，喊了声“操你妈陈满”，就被何年星大力扯开。
　　地上的陈满一脸懵逼地对上了那双明亮的眸子，恍惚间，觉得那双狭长的星星眼里划过一丝狡黠。
　　随后，阐明情况的李茜先回家了，杨立方也被赶来的九班班主任领走了，那孙子也不敢当着何年星的面说是因为那点吃给闹的飞醋。毕竟还是要脸的，只一个劲地说是看陈满不顺眼。
　　这是第一次，陈满单独和何年星呆在一个空间里，夕阳的余晖打在少年人的身上，把脸上的戾气照得消融了不少，肿起来的左脸轮廓都柔和了。陈满看不清背光的何年星的表情，只是没来由的感觉，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谁教你这么打架的？跟猫一样专往人脚上使劲，我家雪糕都知道扑人要害。”何年星道。陈满后来才得知，雪糕就是那只酷爱巧克力冰淇淋的小棕猫。
　　见陈满不开口，他又补了一句，“你爸教的？还是林立？”
　　“我没爸。”陈满一开口声音有点哑，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爸。”
　　何年星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还是不露情绪的模样，“哦，那是林立教的。”
　　“。。。”
　　“下次打架别光顾着踹，头是要害，得护住。你是正当防卫，既然占理就别客气，用脚直接往他要害处踹。”
　　“何老师，你这是在教我打架？”
　　“你这理解能力负分，我在教你维护正义，抵抗不公。”说完，何年星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少年皱着眉，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谢谢老师，我先回家了。”
　　“等等，我送你。”说完，何年星也不等人拒绝，直接拉住少年人细长的右手臂，像是怕他跑了，一直拉到校内停车区。
　　陈满坐上副驾，不自觉地用拇指触摸了几下刚刚被抓住的地方，黏腻的汗混着对方的热度似乎还没消。
　　何年星一路把车开到小区的社区医院，“不是送我回家吗？”
　　“校医下班了，先去看看社区医生。”说完，对上陈满满是戒备和不情愿的眼神。又补充一句，“开点药，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我家里没什么人。”
　　得，这人大概天生就是个个头刺。总能用最坦然的语气说着最令人心疼的话，非把人搞得揪心不可。何年星不由分说就把人拉到医生面前做检查。
　　老医生处理完陈满脸上的伤口，又按了几下脾脏肋骨，问了一下情况，发现除了胃痛基本没什么大碍。何年星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瞟了陈满两眼。心想，这人真的是，胃痛了多久，就这么强忍着一声不吭，倒是比他家雪糕能忍。
　　出了医院，陈满指了指前面，说：“送到这就行了，我家就在那边。”
　　“别废话，上车。”七拐八绕把车开进老式小区，陈满又说：“到门口就可以了。”何年星终于没好气的回他，“你想多了，我送我自己回家。”
　　何年星记得陈满入学登记的家庭住址，不是他记性好，最主要的原因是，陈满跟他姥姥住同一个小区，只是不同号楼。
　　何年星把车停在3号楼大门前，扯着陈满上楼，说是没有路过恩师的家，过门不入的道理，坚持把人拐回了家。

　　陈满记得那房子弥漫着一丝禅香，记得老人做的鱼胶炖鸡汤很鲜，记得阳台的小雏菊朝气满满。
　　后来别人让他形容一下什么是家，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幕就是那一晚。
　　这样想来，何年星是第一个让他体验到何为温情的人，可后来又是这个人，让他明白世间情感可温亦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