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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盼头 ...


  •   吃饱喝足,小火柴跑到店内和店家的小女孩齐齐坐着看动画片。
      江对面是新规划的东城区,依山傍水,吸引着国内房产大亨的投资,拉高了整个历城的楼市价格。
      两人倚靠着栏杆,享受着夜晚透着凉意的微风,看向对面璀璨的夜景,好不惬意,一时竟都无话,但也没人觉得尴尬。
      沉默良久,何年星想起小火柴的星星灯,才问:“对了,你家有个星星灯吗?长什么样的?小家伙一直吵着要。”
      “就是一个圆圆的星空投影仪,失眠时开着挺漂亮的,我晚点把网址发你吧。”说是这么说,陈满已经想好回去下单了。
      “好,你现在还失眠吗?”何年星随口一问,但看到陈满微微一怔,才想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太私密了,显得两人太熟稔。只好又补了一句,“你高三有段时间好像失眠挺严重的。”
      “那时候高考压力大嘛,现在好一些了,特别是工作后,一忙起来人也不矫情了,碰到枕头就能睡着。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高三失眠的事?”
      何年星狭促地笑,“无意间发现的,有几天起夜经过客厅都看到你在阳台上吸烟。”
      那时候他挺担心的,还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这人几乎每个凌晨都这么失眠。握着烟靠着墙坐着,看不清目光,抱着手在胸前,一根接一根的吸烟,整个人显得很是落寞寂寥,满腹愁肠诉不尽的样子。
      晨跑时好几次他都想问,但考虑到对方的敏感,他也不好主动提,最后只好暗示说自己失眠时就会去一个网站看极光直播,挺有效的。说完他也不确定那人有没听懂,只是后来再也没有在阳台上看到他失眠的样子。

      陈满不大想回忆起那段时光,带着几分玩味地笑,瞎扯道:“连着几天起夜,年哥要注意肾呀?”
      何年星把投在江对岸的目光收回,也笑着道:“放心,我心肝脾肺肾都挺好的,你就别忧心了,除了高三填志愿那会被你气到了,其他时候都好着呢。”
      陈满话不过脑子,继续胡扯道:“你心肝是挺不错,至于脾肺看着也还行,肾没试过就不知道了。”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了,但陈满不想收回,偶尔也想放肆一下。
      何年星反应过来后,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个没良心的,说话能不能走点心,还想走肾呢,别转移话题啊。”
      说完就一脸认真地开口,“还记得填目标志愿的时候,你跑过来茫然地问我,我那时候很认真地翻了上年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给出了我的建议,后来你决定把历大的经济学作为目标时,我是真的为你开心。真的。”
      说到一半,何年星忍不住问:“有烟吗?”
      陈满掏出烟盒,递给他,又想起上次他帮他点烟,便也想效仿,何年星却在他把打火机举到面前时,面无表情地说:“我有手。”
      陈满没好气地把打火机抛给他,他接过后,就着江风,点了两次才点着。
      这才继续道:“高考分数出来后,我还特地给历大的老同学打了电话,让他多关注一下,没想到你根本没填历大,还跑这么远去读法律。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了刘宸浠,你至于放弃原先的目标,抛开一切离开吗?”
      陈满听完,心里不由得一紧,他猜到何年星会问这个问题。即使他一再的躲避,这个人还是问了出来。
      他把右手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掌张开用虎口撑住半张脸,垂下眼眸,这个角度,何年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努力把语气调整成平和的样子,才轻轻地开口,“我一开始是真的想去历大,也很感谢你的建议,你知道的,我那时候孑然一身,特想有人能给我指明方向。可是你说反了,去C大不是为了那个人,是为了放弃那个人。如果我真去了历大才是为了那个人。”
      最后这一句,他咬字有点重,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想了想,他又轻轻地补了一句,“我后来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放弃。所以,我没有恨过你,我是真的很感激你,真的。”
      至此至终,他都没有直呼那个人是谁,何年星按熄了烟,没有再继续追问。
      动画片刚好播完,小火柴跑过来,直奔到何年星的怀里,用头蹭了蹭,才说:“叔叔你不乖,你吸烟了,待会太奶奶又要生气了。”
      何年星难得温柔地笑了,声音带着几分轻松自在,“生气对身体不好,你为她好,就别告诉她,她也不生气了,对不对?”
      小火柴认真一想,觉得很有道理,爽快地说:“那好吧。我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三个人回到小区后,小火柴想起早上老太太的话,知道陈满过几天就走了,有点舍不得陈满,抱着人撒了好一会儿娇,直到陈满答应会给他打电话才走。
      陈满回到去洗了个澡,坐在客厅沙发上,给小火柴网购完星星灯,坐着发呆。就像高三那时一样。
      那会儿他开始彻夜失眠,每天基本就只睡四五个小时,最早是坐在阳台上,望着那个人的方向,不停地吸烟,凌晨的风刮在脸上,挺冷的,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清醒。好像只有这样,才稍微安心点。
      后来晨跑时,那人说失眠看极光直播很有效。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令他十分心虚,他突然担心那人可能知道他失眠时都在干嘛,也觉得自己这样挺像有病的。
      往后再失眠,他就开着小灯,坐在客厅的角落,抬头就能望见对面阳台,低头可以看到24小时的星空极光直播。

      陈满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似乎有些睡意了,才回卧室。第二天醒来晨跑时,在江边遇到了早起上班的何年星。
      那人按了三下喇叭,陈满才注意到,笑着挥了挥手就算打招呼了,两人往反方向远去,像极了五年前的离开,这人在历城为他铺路,他却孤身踏上去C城的路,当初的背道而驰,此后的天各一方。
      陈满往前跑了一段后,忍不住回头,一直望到奥迪的尾巴消失在尽头,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这车能停下来,让他去跳江都愿意,当然,何年星没给他跳江的机会。
      没法跳江的陈满化悲愤为运动,又多跑了三公里,才回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手机的十几个工作群都在响,和律所沟通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又指导了一下律师助理发来的两份法律文书,就看到林立问他几时回去。
      他懒得打字,直接把订票单发过去。没一会儿,林立说行,周二过来送他去机场。
      陈满想起那天和何年星的对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以为经年的痴心妄想不过一场空,好不容易酿成了酒,只敢在寂静无人的夜拿出来品品。如今却发现年少那汹涌热烈的欢喜终未凉,甚至在不经意间似乎熬出了点盼头,只是再不敢拿一刀两断去赌缥缈的余生相伴。
      大抵是年纪上来了,胆子更小了。因为太清楚自己这五年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更不敢再轻易的下赌注。成年人的心动都得权衡利弊,他也不知这算好还是不好。
      中午时陈满约了大学导师严培吃饭,严培在C城时是他的大英老师,两人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大概是因为他也是历城人。
      他读大学那会,每年中秋,严培都会给他带历城的月饼,邀他一起吃饭。他大一的图书馆兼职和大二的律所实习,也都是严培介绍的。如果不是严培帮忙,他也没办法那么早就能去到律所历练,说不定现在还只是个律师助理。
      严培上年从C大辞职后,就回历大了。两人再也没见过面,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免不了要见上一面。
      两人约好在历大附近的一个商场吃饭,因为在西城区,陈满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还是迟到了一小会。
      坐下时,严培看他急急地走过来,给他倒了杯茶,笑道:“不着急,我也才刚到。”
      陈满讪讪地笑,把礼盒递过去,“这么久没见,老师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好看呀。心疼C大的学弟学妹们,再也遇不到这么帅气的教授了。”
      严培看了眼礼盒的东西,发现是不知哪儿搜刮来的世界各地的咖啡,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这礼物选得不错,没少花心思吧,还是你懂我。我现在还是个副教授,要想把副字摘掉还得熬多几年,争取在头发掉光前承你吉言吧。”
      陈满笑着抬起茶杯,向对方举了举,两人默契地喝了口茶,他才开口,“老师这么厉害,这不是早晚的事么?话说您回来历城后都没人陪我打网球了,想找个优秀的对手太难了。”
      这话倒是很对严培的胃口,两人在C大的共同爱好就是网球,一周至少约一次。严培笑着说:“那是,咱们这技术,难逢敌手。不像那王律,你这两年跟他打球,没少放水吧?”
      王律是陈满在律所的师父,也是当初的带教律师,同是历城人。三人偶尔约着一起打网球,但是王律的球打得相对一般,而且脾气不大好,一输球就很不爽。
      陈满没敢说自家师父的坏话,笑着应和道:“还行,最近忙,我俩都很少打了,要是再跟您比,肯定比不过。”
      说到这,两人都有些手痒,隔日不如撞日,干脆吃完饭就去历大打一场。
      饭桌上两人絮絮叨叨大学里的往事,吃完就走路回历大,一路上又聊了聊陈满的工作,严培觉得这会儿的陈满还是比大学时变了些许。
      从前他只觉得这人为人处世像极了他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同窗,性子却更为内敛些,涉世未深的年纪里满腹心事,极其缺乏安全感。
      在C大时,除了他这个老师,没有几个人跟他走得近,连同宿舍的人和他也关系平淡,上课时都没人替他占座。
      但这会儿,这人似乎放开了一些,没有过去那么藏着掖着了。打球时,更能体会得深一些,但严培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人有心事。
      两人大汗淋漓地坐在球场上喝水,严培笑着举起手机,“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打球了,必须拍个照给王律炫耀一下。”他随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上面只露出两个球拍和两人的脚,配文就一句:运动搞起来。
      离开时,严培送他到校门口,故作深沉地看向他,不咸不淡地说:“你现在似乎比过去更开朗了,这挺好。”说完严培又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就是这里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事。为人处事其实跟打网球差不多,球来了就接,接不到就重开一局,你网球打得这么好,相信你也能处理好心里的坎。”
      陈满感激地笑了笑,简单回了个谢谢老师就打车走了。
      出租车堵了一路,城市的光影打在陈满的脸上,显得人脸色变幻莫测,他的心也跟着浮浮沉沉靠不到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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