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赘了太子》深巷芜酒

6、006 这个时辰…

　　“都住手！”

　　门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众人回头，来的竟是面色苍白的尹淑明。

　　发出声音的正是她身边的姚嬷嬷。

　　“娘！”

　　“淑明！”

　　希微和秦年一起奔向门口。

　　只剩下尹希宗还举着摆件愣在原地。

　　“阿娘——”希微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还好，脸色看起来尚好，脉象也还平稳。

　　淑明对她安抚一笑。

　　“你怎么下床了呢？”秦年连忙搀住她。

　　可她身旁的攸兰却并没有将位置让给他。

　　尹淑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难道躺在床上，等着你告诉我，希宗失手害惨了音音？”

　　她在丫鬟仆妇的搀扶下，缓缓在主位坐下。

　　“是我不好，”秦年叹息道，“是我没有管好他。”

　　“娘，”尹希宗似终于回过神来了，“你不能这么偏心，你也不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她倒好，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野男人来，还自作主张招赘——”

　　“音音招赘，是我的意思。”尹淑明淡淡道。

　　尹希宗差点咬了舌头，“招——招什、什么？”

　　秦年同样难掩惊讶，“怎么这么突然，是出什么事了，莫非——”

　　他看向女儿，目光却是落在她小腹。

　　希微心底一刺。

　　“希宗难堪大用，我希望尹家将来由希微继承，所以留她招赘。”

　　“什么？”秦年一愣。

　　尹希宗更是直接呆立当场。

　　厅内忽然针落可闻。

　　可尹淑明却似毫无所觉，她笑着对希微伸出手，“来。”

　　希微连忙握住她的手，“阿娘……”

　　那掌心一片温凉，再不抵往日火热。

　　她本是想趁阿娘休养时敲打父兄一番，要他们不要闹得太难看，免得惹阿娘劳神，没想到……竟还是惊扰了阿娘……

　　仿佛是看穿她的心事，淑明慈爱地抚过她的头。

　　那目光仿佛在说，傻孩子。

　　“我见过那孩子了。”

　　“……嗯？”

　　希微后知后觉，这才明白她指得是小白。

　　“他……”

　　“他很好。”

　　希微一怔。

　　“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淑明，”秦年忧声道，“这是不是太急了，听说那孩子来历不明，还失忆了，让他配音音，岂不是委屈了音音吗？”

　　“日后若有变数，休了再娶便是。”淑明淡声道。

　　她说得太轻描淡写，秦年直接愣在当场。

　　“阿娘。”

　　淑明摊开她的掌心。

　　“叮叮——”

　　一串犹带着体温的金属落在她手中。

　　希微一愣。

　　秦年脸色一变，“淑明，这是——”

　　是掌家钥匙！

　　“我老了，从今往后，尹家便由你做主了。”

　　淑明抬起手，可那双小时候总会落在她发顶的手，这次，落在了她肩上。

　　“音音，尹家交给你了。”

　　希微心底一颤，这样近似日薄西山的嘱托，“阿娘……不，您等——”

　　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希微心头一跳。

　　“阿娘，你未免太偏心了！”尹希宗将原本要砸到她头上的摆件一把摔在地上，“哈哈，我还没死呢，你却绕过我，把家业传给一个丫头！在你心里，有一天把我当做你儿子过吗！”

　　尹淑明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他双目通红，甚至流下泪来。

　　“从小到大，你眼里就从来没有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尹希微做什么都是对的！哈哈哈，我在外面养女人是荒淫无道，她养男人就是情深义重了？！

　　“凭什么，这不公平！”

　　若是以往，尹淑明早已痛心疾首地历数他种种罪状……无论是她，还是希微，都为他善后了太多！

　　可这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真的是她的孩子吗，为什么一母同胞，可以差那么多？

　　尹希宗的眼泪戛然而止，尹淑明的目光让他骤然陷入一种恐慌。

　　“阿娘，”他忽然扑到淑明面前，“阿娘！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人，你，你别生我的气！

　　“你要是还不消气，你就打我！你打我，你打我吧！”

　　尹淑明垂眼看他。

　　“若你真的知错，就记住，尹家下一任家主是你妹妹。身为族人，造谣家主，该仗二十。”

　　“淑明……”

　　尹希宗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看向母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音，“……你竟然为了她，舍弃我！”

　　那三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尹淑明闭了下眼。

　　“哈哈哈哈！”

　　“希宗！”

　　秦年担忧地上前，却被他一把挥开！

　　“哈哈哈，”他狂笑两声奔到门边，恶狠狠地看向她，“我会让你后悔的！”

　　“尹希微，”他目光一转，“你竟敢暗算我，你给我等着！”

　　“哐！”

　　尹希宗摔门而去。

　　“咳咳咳——”

　　门板关上的刹那，淑明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娘！”

　　“淑明！”

　　希微一边给母亲顺气，一边将攸兰递来的茶盏喂到母亲唇边。

　　秦年叹了一声，“你身子不好，这……又是何苦呢？”

　　淑明脱力地倚向后方，秦年似早有预料，在所有丫鬟仆妇之前先加了靠背。

　　希微忍不住看向父亲，这一幕，就仿佛他们还是那对敬爱半生，不曾有过半点龃龉的夫妻。

　　手背一重，母亲握住了她的手。

　　钥匙的纹路嵌进手心。

　　……在她手中，是那串尹家代代相传的掌家钥匙。

　　希微陡然发现，那双总是锋利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已被皱纹淹没……

　　她看向她的目光，那么郑重……

　　仿佛此刻便是她的弥留之际。

　　希微心底一痛，握紧了手中的钥匙串。

　　她的目光仿佛在说：

　　“音音，你有手刃至亲的觉悟吗？”

　　她起身，像个当家人一样，叮嘱嬷嬷好生送母亲回去。

　　姚玉芬点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她没有看父亲忽然复杂的目光，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用膳。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她便不会再犹豫了。

　　***

　　夜色已深。

　　送走琼雪等人，希微将刚拟好的章程又检查了一遍。

　　下月初八，从现在算起，也不过二十天了。

　　如此匆促，阿娘的用意，她怎会不明？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底生起一股寒意。

　　……阿娘她，是怕来不及。

　　强压下心酸，希微将检查好的章程仔细理好，这么晚了，便直接在书房歇了吧。

　　不过……心里空落落的，总好像有什么事被她忘了似的……

　　是什么呢？算了，明天再——

　　一张满心期待的脸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希微登时坐直，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恰巧青梅进来，希微赶紧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子时了，小姐。要在这里安——诶，小姐？”

　　希微已经奔到门边。

　　“我去看看小白！不用等我了！”

　　“……诶？”

　　等青梅追到门边，她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小白？

　　他们院里不是只有贝贝和小五吗，什么时候又多了条小白？

　　*

　　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热意。

　　跑到一半，她希微忽然想起。

　　……这个时辰，他大概已经睡了吧。

　　心中不由一阵懊恼……从小到大，她从不失信于人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从心底生出的疲倦几乎要拖垮她，脑子里到现在，甚至已只剩下一团浆糊。

　　这种时候，简直是谈判的最差时刻。

　　仅剩的一点理智敲响警钟，她该明早再来见他！

　　可前方半掩的房门里，却透出了明亮的光。

　　希微脚步一慢。

　　他竟然，还在等她？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门内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希微赶紧推开门，却差点跟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不，与其说走，不如说他是一半扶着墙，一半拄着拐，摸索着过来的！

　　希微脸色一变，“怎么不好好躺着！”

　　“我怕你觉得我睡了，就不进来了。”

　　他小心地看着她，清澈的眼底没有半点怨怼，只有看到她的欣喜。

　　希微心底一酸，“谁要你等了！”

　　可说到一半，她又忍不住软下去，“病人最需要休息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你别生气。”

　　他小心翼翼的目光刺痛了她。

　　“谁说我生——算了，你别动。”

　　他乖巧点头。

　　没有一个字相问，竟然就真的直接“僵”在原地。

　　希微接过他手中拐杖，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她故意不去看他，可坚实的肌肉却透过微薄的寝衣清晰地传来。

　　没想到他看着瘦弱，衣下竟精健如此。

　　也是……不然恐怕早死了。

　　心跳声顿如擂鼓，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她却觉得已经过了几百年。

　　以至于她竟没发现，怀中的人甚至比她还僵硬，那红意甚至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后！

　　希微将他放到榻上，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崩裂后，这才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板正脸：“你知道自己的伤有多凶险吗，昨天晚上，若是再晚一点了，别说是我，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这么辛苦才活下来，你怎么都不知道爱惜呢！”

　　他缩着脑袋靠在枕上像只听话的鹌鹑，她每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

　　可他这么听话，她心中的烦躁反而更胜了。

　　她从怀中取出文书交给他，“以后亥时之前必须就寝，我会在那之前来看你的。”

　　笑容顿时在他脸上绽开，“真的……每天都来吗？”

　　“……嗯。”

　　希微不想回答的。

　　她别开眼，又很快别回来。

　　“你现在养伤，最忌多思。我是怕你伤口愈合太慢，耽误了下个月的婚事！”

　　“下个月吗？”他眼睛一亮，“我会好好养伤的，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什么失望不失望的，他就是只能坐在轮椅上，身为她尹希微的夫君，也绝没一个人敢对他说失望。

　　“先看文书吧……我今天太忙了，拟得仓促，可能有疏漏的地方，你看哪里不满意，我么可以再改。”

　　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展开。

　　“我也有东西想给你。”

　　“哦？”

　　他取出压在枕下的纸笺。

　　希微狐疑地接过。

　　“说来，阿娘说她今天来看你了，她对你很满意。你是怎么——”

　　她的声音忽然在看清纸笺上的几个大字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