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纯粹的布鲁斯韦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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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墙壁上被孩童胡乱画出的五颜六色的曲线，因为墙漆掉落，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莫里斯的手指顺着一条红色的曲线向前滑动，带动双腿机械的行走。不堪重负的木质地板发出了抗议的嘎吱声，边缘的木刺也随着他双脚的起落被卷起然后深深扎进皮肉。
他知道走廊的尽头是什么。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越来越近了。他看着自己的背影。
不要啊。
越来越近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般。
不要啊。
越来越近了。那只因营养不良枯瘦的手落到了门把手上。
“不要！”
“呼吸，莫里斯。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一个宽厚有力的手掌正轻拍着莫里斯的后背。
莫里斯起着青筋的手终于放开了被子。
黄色的床头灯只照亮了一小部分。周围的一切还都是危险的黑暗。但在这一小片灯光里，有隔着睡衣轻轻环住他的薄被，有沿着脊柱缓缓抚摸下来的温热手掌，有黑暗骑士夜巡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沙哑声音。
布鲁斯看他终于恢复过来，起身从床头柜端了一杯热牛奶。
还没反应过来的莫里斯机械般地顺着他的动作接过了牛奶，一口喝下去半杯。
直到这股热流顺着食道暖进胃里，莫里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着他现在名义上的养父。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因为疲惫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了夹鼻梁的布鲁斯回了他一个微笑。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了布鲁斯宝贝帅气的轮廓。但重点不是这张脸，而是布鲁斯韦恩本人。
这个给他端热牛奶，拍他后背的人，既不是白日里挥金如土、行事放荡的花花公子，也不是黑夜里意志坚定、强硬顽固的黑暗骑士。而是抛开了黑白两幅面具后，困倦下轻软吐槽着阿福热牛奶的这个人。
这个，纯粹的布鲁斯韦恩。
在被温柔的父亲重新压在柔软的丝绒夏凉被里时，莫里斯听着他没逻辑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阿福的营养料理。
等他闭上双眼，安心地准备沉入新一轮的梦境里时，迷迷糊糊之间，他不甚清醒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布鲁斯是这样的，那他真的有些嫉妒迪克和杰森了。
等莫里斯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他用洗手液把手指一根根抹全，再细细揉搓，直到泡沫足够多，才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距离从工厂里被蝙蝠侠救出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连莫里斯手上的纱布都在昨天完全揭下了。
这半个月里，也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以至于被蝙蝠侠也就是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收养这件事都变的不足为奇。
—虽然这么说，但是当得知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时，莫里斯安德森还是想直接从凯恩大桥上跳下去。
当着蝙蝠侠的面吐槽了蝙蝠侠，虽然吐槽的是另一个身份。凭这一点，阿卡姆人士都可以为莫里斯颁发初级粉丝证书。
在当初检查过没有小丑病毒，没有黑暗魔法—这是一位美丽的女士为莫里斯检查的，布鲁斯韦恩最终决定和莫里斯谈一谈。而当莫里斯惴惴不安地抱着阿福递过来的热牛奶并表示感谢后，刚刚在董事会上补完一觉，西装革履回到家的布鲁斯就推门而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是蝙蝠侠的身份来谈话，但莫里斯总结谈话重点，大意是，蝙蝠侠将会成为莫里斯的“训导者”，相比养父，莫里斯认为这个词更加合适，而这期间他都要寄宿在韦恩家以确保训导的效果。
不过现在看来，莫里斯看着洗手台上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现在看来，或许布鲁斯韦恩更习惯当一个父亲，哪怕他确确实实是从蝙蝠侠的视角出发而让他留在韦恩家里的。
至于家里的其他人，阿福用热牛奶和小饼干表示了欢迎，杰森在被蝙蝠侠通知暂停夜巡后，私下表示了合作对抗无良大资本家韦恩的意愿。当然，莫里斯很好心地没有告诉他自己身上有蝙蝠侠的窃听器。
后来罗宾被加训，莫里斯也被冷酷的大蝙蝠抓到训练场就是后话了。
至于迪克，鉴于听说迪克和杰森关系不佳，“势如水火，杰森如是道。”，莫里斯很爽快地和迪克吵了一架。而第二天，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官就因为案子回去加班了。
莫里斯回忆起这些，倒没有什么对迪克抱歉的感觉。事实上，他现在因为小丑化道德感已经淡薄了很多。—感谢蝙蝠侠的坦诚，至少告诉了他小丑化这个名词。
但莫里斯依然觉得浑身难受，像是全身爬满了蚂蚁。从在福利院里不自觉地踩点时他就知道，他可能习惯于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甚至通过消息工坊掌控周围的一切。而不是现在，被莫名其妙的小丑化所掌控。
但是为此，就把自己放到一只大蝙蝠的掌控下？
莫里斯用毛巾擦干净手，看了一眼手腕上这个综合功能齐全的蝙蝠手环，摇了摇头，推开房门，准备去帮阿福做饭。
吃过饭后，杰森自告奋勇陪莫里斯去医院看望凯丽。餐桌前打着哈欠看哥谭日报的大家长点了点头，又示意他们记得戴上手套。
阿福无奈地看着困得说不出话的老爷一叉子扎起了最讨厌的西兰花，满脸木然地咀嚼后咽了下去。
两人戴好手套，顺手帮布鲁斯打开电视。电视机里的新闻主持人正日常进行戴手套的提醒。
感谢哥谭电视台在韦恩资助下愿意短期播报一个并不存在的接触式传播病毒，据说是因为布鲁斯宝贝最近犯了有钱人的被害妄想。虽然大街上戴手套的人并不多，但在蝙蝠侠追获并销毁那种药物前，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
哥谭慈善总医院
杰森拍了拍莫里斯的肩膀，在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莫里斯一个人上了楼，停在病房们前。良久他还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转身背靠在墙上。
突然，房门打开，凯丽的母亲沃德黛拉出来看了看他。莫里斯赶忙站直。
去那边谈谈？沃德无声地指了指楼道另一头。
好。莫里斯用口型说，然后跟在了她身后。等两人穿过长长的楼道，面对面站在窗户前，莫里斯发现沃德一下子老了很多。
不是说之前不老，只是之前的沃德院长绝不会让自己的指尖的红指甲油变得斑驳。
他们谁也没说话。莫里斯反而思绪发散开来，想起来那天白天的场景。
那天白天，沃德已经发现了自己女儿的失踪。当莫里斯闯进院长办公室时，看见她正在点燃一个长长的烟斗。
烟雾盘旋而上，让莫里斯有些看不清这个在外人眼里尖酸刻薄的女人。
“凯丽在哪里？”但莫里斯没多想，只觉得这个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我也不知道。”她动作缓慢地在扶手上磕了磕烟斗。
莫里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我需要今天的那份消息。”
而她也早有准备，把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最后在莫里斯转身离开时，他身后一个声音缓缓才响起，“你不会那么做吧。”
“当然。”
沃德又一次拿出了那个烟斗。莫里斯的思绪这才回来。原先光滑的烟斗身上已经被人泄愤地劈砍了好几道深深的划痕，但最后都收住了力气，没把烟斗彻底解体。
“你最好不要进去看她。”沃德直接甩出了一个祈使句。
莫里斯沉默地表示抗议。
作为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人，沃德当然明白莫里斯的意思。“你当初答应了我。”
“我很抱歉。”
“但这不是你道歉与否的事情。”沃德说的很慢。“我允许你用我的资源创建了消息工坊，也允许你和凯丽成为朋友。”
莫里斯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双手，她的烟斗，直接歪过了头，看着窗外，挤出一个词，“是的。”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莫里斯却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凯丽不被允许走出福利院，不被允许拥有朋友，每一个可能成为凯丽朋友的人都会在院长的召见后永远的消失。
但莫里斯是个例外。因为沃德需要他，需要他在有一天□□翻脸把手伸到福利院时替代沃德保护凯丽。
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
当然，莫里斯也真心把凯丽当成了妹妹。
“布鲁斯韦恩答应我会施压给检方，让他们对汤普森罗德里提起公诉。”几乎是逃避一般的，莫里斯回答道。
“凯丽不会出庭。”沃德斩钉截铁地说，“她见到你，就会想起那被血液染红的一夜。你觉得她见到那个混蛋会怎么样。”
“我，”莫里斯想争辩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了。我不会进去的。”最终他如此承诺。
当莫里斯和杰森会和时，看着杰森眼里的关切，莫里斯几乎想要逃跑。不管去哪里都好，别再折磨他了。
但他还是坐进了车里，和司机说了福利院的地址。
杰森贴心地打开了车里的灯光。虽然莫里斯很想吐槽他还没有怕黑到这种地步，但他累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微笑地看了杰森一眼。
第一次当哥哥的杰森也笑了。
到了福利院后，杰森同样没进去，直到发觉时间太长了。
“不打算进去看看吗？”杰森最终在福利院外墙和旁边建筑形成的一个台子上找到了莫里斯。
“回去？”莫里斯晃了晃搭在墙沿上的腿，“回去看那些勉强还算美好的梦碎成一片片吗？”
杰森爬上来，坐到他旁边。这个时候大概两个人都没想回家怎么跟阿福解释被水泥地磨过的布料。
莫里斯把红色衬衫领子上的扣子解开，活动了下肩颈才说：“当一个人足够不幸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怜悯他，如果有善良的，还会帮助他。”
“但如果这个原本不幸的人突然幸运了呢？”他跳下墙，感受了下用力不当导致的膝盖挫伤。
“他们会想尽办法把这个幸运的人拉回不幸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纯粹的布鲁斯韦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