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录》清水出

3、第三章 吃饭

　　地鸣不知道跑了多久，耳旁都只有呼呼的风声，等她一个不稳，一头栽在地上的时候，她感觉困意如巨大的海浪袭来，眼前一黑。

　　等她醒来的时候，自己仍旧趴在地上，也许是累的，头脑发胀、睡眼惺忪、口水直流。

　　地鸣这才发现，哪有什么街镇，眼前只有茫茫荒原。她扑扑身上的泥土，拔掉头上摇摇晃晃的朱钗，环顾四周。这又不知道是迷路到哪里去了？

　　风声、鸟声，还有不知名的动物低呜的声音，以及，“地鸣~地鸣~”的喊声。

　　那是，牧易！

　　本来地鸣应该感到欢喜的，但是她现在只觉得有点心凉，活动了活动手脚，想起来存放在心魄的那枚仙帖，仙帖打开时，一束淡绿色的光芒遥指北方，地鸣打定了主意，一步一步朝着北方走去。

　　越往北方，天气越冷，地鸣裹紧了身上的嫁衣。红楼衣衫本来就单薄，挡不住空气中的丝丝凉意。

　　到了晚上，冷意愈浓，地鸣躺在干枯的草丛里，尽量往里瑟缩着身体，闭了心神，希望减少一些热量的消耗。

　　恍惚中，她居然睡了这么多天来最好的一觉。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能控制耳力的，至少目前这个阶段，用心神关闭来控制是有效果的。

　　她终于不用再熬夜了！

　　清醒的时候依旧是吵闹的，她尽量挑选距离镇子比较远的地方行路，如果实在不行，就捂着耳朵快速穿过。

　　一天，望着这偌大的城镇，她正打算捂住耳朵跑步前进时，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衣襟。

　　“地鸣，你可让我好找啊！”牧易左右晃着她的衣襟，笑着说。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她转身看着牧易人畜无害的俊美脸庞，淡淡地收了自己的衣襟，行了个族礼，“牧易兄。”

　　牧易怔了一下，随后笑道，“这么生疏干嘛？同辈嘛，叫牧易就行。”

　　“嗯，牧易。”

　　牧易围着她转了一圈，饶有兴趣地说，“啧啧啧，昨儿还好好的一件花楼衣裳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可惜啊。地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

　　地鸣想，昨儿你不是都看见了。

　　“我是看见了，可是一个神仙居然逃跑地这么没有条理我也是第一次见呢。那些人可是凡人啊，怎样也不可能伤害到你呀。还有，”牧易伸手就要杵她的脸，她快速地躲开了，“你这个大白脸抹的，跟刷了层墙一样，别怪我不讲义气，我后知后觉也是有道理的嘛。”

　　“神仙又怎样，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也没让我逃跑地很顺利。”地鸣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地鸣说，她突然想到自己这层刷成白墙的脸是不是会把别人吓着，于是抓起袖子胡乱抹了两把，确实都是白泥，直到抹得再也没有白色这才罢休。

　　“唉，暴殄天物啊~”牧易在旁边敲着扇子，哀叹道。

　　正在她整理衣衫时，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那个，”她转向牧易，看着他的神情，“你有没有凡间的钱币，我借你的，回头算上利息还你。”

　　“说什么呢？”牧易好像生气地说，“同辈嘛，当然是我请啦。”说完，就要拉她袖子。

　　地鸣仍旧僵僵地站着，牧易奇怪地看着她。她仍旧用商量的口气看着他的神情，“如果方便，能借我钱再换身衣服吗？这件衣裳确实是有点冷。”

　　见牧易并无不快，地鸣觉得大有希望他会答应下来，其实她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昨天如果会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兴许也不会误入了花楼差点着了道。

　　牧易看了她一眼，转身站到她身侧，“先去吃饭，我再带你买衣服。”

　　“谢谢。”地鸣心里舒了一口气。

　　镇中心的天香楼是最有排面的宴请之所，牧易把她引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身就要往回走，被牧易一把拉住。

　　“这种酒楼的菜价我见过，太贵了。”地鸣面露难色。“吃个小摊也能果腹，不用这么铺张，不加利息我也还不起啊~”

　　“谁让你还了，说好了我请你的，小摊可喂不好爷的胃口，你就当蹭我吃的。”牧易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了进去。

　　门堂里的小二颇有眼色，喜笑颜开地冲着牧易道，“大爷想吃点什么？”

　　“店里贵的前五都来一份。”牧易大方地说。

　　地鸣正要说别时，小二抢着喊道，“鲍鱼、熊掌、鹿茸、万彩绘、千佛眼各来一份嘞，二楼贵间开！”

　　“你是身虚吗？要熊掌、鹿茸这么补的东西。”地鸣疑惑地反问他。

　　牧易好像是窘迫了那么一下下，扯着嗓子回道，“你懂什么，这叫排面，排面。”说完，打开扇子，兀自上了二楼。

　　这家店的装修十分奢华，二楼贵间除了有江南的丝绸屏风，还有貂毛软塌，并两个打扮清丽的少女伺候在旁。

　　牧易显得很满意，摇着扇子在屋里转了几转，一屁股坐在软塌上，左拥右抱的好不开心。

　　“怎么样？地鸣，人间是不是很值得呢？”说完，洋洋得意地从侍女手中接过酒满满饮了一大杯。

　　“有米饭吗？我觉得只吃菜有点咸。”地鸣大口大口地吃着，这么长时间，也就只遇见这么一顿饱饭，折腾了这么久，这顿饭确实值得。

　　“仪态仪态，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牧易嫌弃地说，随后推了推右边搂抱的女子，“你去把她前边的碗筷和满桌子的菜渣收拾收拾，我感觉都要掉下去了。”

　　“谢谢你啊，不好意思啊。”地鸣狼吞虎咽的同时也没忘记道谢，并且快速从小二手里拿过米饭又大口吃起来。

　　小二看地饶有趣味，笑着对牧易说，“这小娘子是被婆家饿着了？”

　　“她哪是小娘子啊，”牧易看了地鸣一眼，对小二说，“路上捡的。”

　　地鸣听了喉咙一窒，“咳咳咳”卡着嗓子咳个不停，小二和旁边的女子赶紧过来帮她舒背。

　　过了好一会，喘息顺畅了，地鸣白了牧易一眼，“你才是捡的。”

　　“好好好，我是捡的，我是捡的好了吧，你赶紧吃吧，吃完还得去买衣裳。”说完，他把面前的菜盘交给侍女，让侍女端到地鸣面前。

　　小二笑了笑出去了。

　　等到地鸣打了饱嗝，牧易拿扇子一敲大腿，“战斗结束，转战。”说完，就要起身。

　　“等等。”地鸣指着桌上一个仍留有半块鸡肉的盘子，对着他说，“这个你要不要扫干净？”

　　“我不要，我食量小，再说了，我今天不用吃饭，看都看饱了。”

　　“那你再等等我，我再努力努力，不吃掉真的可惜了。”地鸣盯着这半块鸡肉，不盯还好，一盯这饱嗝更是打个不停。她犹豫再三，叹了口气，“我还是让小二打个包吧。”

　　拗不过地鸣的执着，这顿饭吃的吃，打包的打包，算是真的值了。

　　等他们出来时，天色已晚。

　　吃饱了的地鸣显得很高兴，指着手里的油包，眉开眼笑地说，“这半块可以留着明天吃。”

　　趁着夜色，牧易重重白了她一眼。

　　等到他们长街转过去，快要到衣巷的时候，地鸣突然被人抱住了大腿。

　　“姐姐姐姐，行行好吧，我和妹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姐姐你是个大善人，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姐姐姐姐。”

　　黑暗中看不清，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儿的影子，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小孩子。

　　地鸣蹲下身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把手里那半块鸡肉交给他。

　　正在这时，小男孩却从身上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拉着地鸣的手，恶狠狠地说，“快给我们钱，否则就放点儿血出来。”

　　地上的小孩也跳起来，快速去摸牧易的钱袋。

　　地鸣急了，顾不上一阵吃痛，赶紧去护住牧易让他离开，可是两个孩子已经得了手跑掉了。

　　“快追啊~”地鸣捂着手臂，跳着脚喊。

　　牧易却并没有动，撑开扇子摇了几摇，“这种孩子都是训练有素的，除非借助神力，就你这样和我这样的，早就追不上了。”

　　地鸣突然想到，自己成神后跑得好像并不弱，起势就要去追，被牧易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他这正问着，手上感到一阵粘湿湿的，闻了闻才惊到，“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说完，地鸣自己撕了衣衫，胡乱绑在手臂上，牧易则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那就让你长长见识，你这不就见到了。”

　　说完这句话，俩人相对无言，因为都陷入了没有资金支持的巨大迷茫中。

　　“现在该怎么办？”牧易说。

　　“那个，现在神仙这个身份是不是就该派点用场了，比如腾云驾雾取个钱什么的？”地鸣问。

　　“试炼期间不能折返。”

　　“那完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有没有什么老相好或者旧相识的？可以借钱的那种。”地鸣问。

　　“我交往那都是些有身份的人，这么个小破镇子怎么可能有认识的嘛。”

　　翠娘也是有身份的喽，你还不是照交不误。地鸣心想。

　　“你刚才心里说了句话吧？我有点走神，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牧易追问。

　　“没什么。”地鸣稍微活动活动了手臂，神仙的身份好像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至少伤口愈合地比她想象中要快。

　　“那你之前是怎么谋生的？”牧易有些窘迫地问。

　　“我啊，”地鸣狡黠一笑，“我在族里都是靠双手勤劳致富的。牧老板要不要学一下？”

　　“废话。”牧易不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