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录》清水出

2、第二章 凡间试炼

　　既然是凡间试炼，考任官职，自然容不得半点虚假。地鸣回到家乡，收拾好了行囊，辞别父母和族人，拿上仙界的引帖，独自去往试炼的地方。

　　临行前，她娘千叮咛万嘱咐，她现在虽为神位，遇见昆虫类的天敌还是要躲着一些，外面不比家里，穿衣吃饭都要自己操持，不要不规律。

　　她点头应了，余光中看见娘在抹眼泪，鼻头一酸，害怕父母担忧，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打飞升以后，她逐渐发现自己的耳力惊人，千里之外一只蟋蟀的振翅，一只青蛙跳水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提天敌伪装出来的声音，这种能力让她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好几次可能的攻击。但是也带来了隐患，就是即使在安静的深林里，她仍旧感觉聒噪无比，耳朵里塞了棉花、木塞仍旧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这让她的睡眠出现了极大的障碍，三天以后，她已经头脑昏涨，眼圈晕黑，仿佛随时倒下去，有那么一两次也确实倒下去了，可立即又被巨大的鸟鸣声吵醒了。

　　就这样挨到出了森林，耳朵立马填满了市井之声，有扯东家长李家短的、吆喝卖货的，甚至连小偷们之间的窃窃私语都能听见，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从多远的地方来的声音。地鸣紧紧捂住了耳朵，脚步虚浮、摇摇晃晃，看一眼天色，几近傍晚，得找个地方休息才行。不过这茫茫人海，鳞次栉比的房屋，陌生的街道，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跟别人询问，怎样找到一个不花钱就能休息一晚上的好去处。

　　不过，她性格坚韧，虽然面对陌生人比较胆怯，自己要问的问题也不太好意思开口，但是行动总比不行动要强。

　　于是，地鸣截住经过的路人，能拉的拉，能拽的拽，能挡路的挡路，非要问出个头绪来。大部分人是一脸漠然地甩手走开，有一些人干脆就绕道跑掉，但是也有几个脾气爆的，威胁地鸣再不撒手就报官，还有直接把她推搡在地的。唉，这个路让她问的，总之，这个姑娘对世间的事和世上的人完全还不够了解。

　　天也黑了，街面上掌起了灯，这块儿并没有食肆，路上的行人却多了起来。地鸣听见一阵欢声笑语，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这世间繁华，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地鸣想着，突然很想爹娘。她找了个台阶坐下，折腾了一傍晚，确实太累了，虽然无比喧闹，她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姑娘，姑娘。”她闭眼没多久，就听见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吓得一哆嗦，赶紧睁开眼睛瞅。一个打扮花哨的中年女人躬着身，亲切的问她，“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大娘，我想找一间不花钱的去处睡一觉，您知道在哪吗？”地鸣不好意思地问。

　　中年女人吃惊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后笑颜如花，“这好办啊，不是不花钱能睡觉的地方吗？你跟着翠娘我，我来帮你找。”

　　地鸣仿佛拨开云雾见阳光一样，激动地抱住了翠娘的手，连连道谢。

　　跟着翠娘的，不只是地鸣一人，还有七八个妙龄的女孩子，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所到之处，不时有男人的口哨和吆喝声。

　　等到她们转到一间彩灯丛丛，彩旗飘飘，乐声震耳欲聋的三层小楼前，地鸣已经被吵得耳膜都要震裂了，她痛苦地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翠妈妈，这就是今天的雏吗？看着姿色还不错，今晚留给大爷尝尝。”一个男人在人群中说。

　　“哎呦，青爷，您可是稀客啊，昨儿彩莲还跟我抱怨说您日理万机，已经一个星期不理她了，我这是好说歹说，才把这丫头片子情绪给安抚了，怎么着，您这是要再撒把盐？”

　　“瞧妈妈说的，哪能啊，我这可以两个一起疼啊。”男人似乎仍旧不肯罢休。

　　“得了吧，今儿这姑娘啊，价高者得。”翠娘吼了一句，人群立马沸腾了。

　　“大娘，我不能呆这，我得赶紧离开，这儿太吵了。”地鸣拉住翠娘的衣襟，说完就要走，却被一两个壮汉拖到了阁楼里。

　　等她回过神儿来，自己已经被摁在澡盆里，水面浮着各色花瓣，水雾中也有刺鼻的香气。她被手脚捆着，几个十来岁的女娃娃帮她擦洗身体。

　　“小娃娃，这是什么地方啊？”地鸣问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那些女娃害怕地低着头，只顾忙活自己手头的活，不敢看她半眼。

　　过了没多久，她又被提着去梳妆打扮，脑袋上晃晃荡荡插了很多珠花上去，头上重的像顶了个秤砣，还有那刺鼻的香扑，味窜地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像是梳妆打扮齐全了，女子们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自己在屋里坐着，手脚被绑得生疼，最主要的是一众污言秽语的声音往她耳朵里涌。娇喘声、打情骂俏声此起彼伏，她也终于弄明白她身在何处了。

　　地鸣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离家艰难，她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

　　不过如今之计，应该怎么逃脱呢？

　　地鸣虽然飞升了神仙，可是这神仙的阶品除了让她现在震耳欲聋以外，似乎也没有多大用处，她使劲挣了挣绳子，那绳子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牢固了。

　　正在她内心煎熬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兄啊，你可让我好找，我这转了大半个圈子才晓得你来彩莲姑娘这温存。”

　　是牧易的声音！

　　“别来无恙啊，牧易兄，前两天听说你飞升了神仙，这在我们修仙界可是美谈一件啊。”

　　“什么美谈？！”牧易说，“别人不知道，你老兄还不知道吗？神位阶品都是虚的，晃几个钱儿就过去了。”

　　“哈哈，这倒是，你老兄这出身，钱还不是小菜嘛。”

　　“我跟你说，”牧易压低了声音，“虽然神位阶品是虚的，神职那却是要实实在在拼来的。这次下凡名为历练，实际上就是看谁吃的苦多，光鲜神职，苦多者得，这可不是几个钱就能晃出来的。跟我一起那个地衣仙，你听说过吗？哈哈哈，一个小丫头片子，什么事儿都不懂，我帮衬着她，既谋得了好差事，又能让她大大欠我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真有你的。”

　　这些话听在地鸣耳朵里好像晴天霹雳一样。原来，我只是人家用来邀功请赏、讨人情的。

　　那俊美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连心里恍恍惚惚泛起的好感也倏忽间荡然无存。

　　她眼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憋不住，在脸颊上流下了两条线。

　　虽然难过，逃离这座花楼确是当务之急。

　　地鸣看了看四周，窗户都严严实实锁着，门口还有几个守卫的影子。从这个屋子出去确实没什么可能，为今之计，也只能等到人员戒备松懈的时候再计较。

　　地鸣被拉出去时头上盖着大红盖头，有根红绳牵着她走到一个台子正中。

　　人群立马沸腾起来。

　　地鸣被震地五脏六腑都颤了几颤。

　　“在座的各位爷们，”翠娘说，“今儿呀，是个好日子，有位爷呢洞房花烛、拥享美人。这至于是哪位爷？那就要看谁更有心了。我旁边这个娇俏可人的小美人儿，不经人事，温软体贴，看看呀，谁有这个艳福。底价一百两起，五十两一次。”

　　“等等！”

　　地鸣惊觉，是牧易。

　　“翠妈妈，这就不对了，既然是美人儿，何不让我们先看看是不是该用这个心，要是不美，爷们的眼光也不是大街上的破衣烂衫就能糊弄过去的。”

　　“呦，牧老板，您是这里的常客，您最了解我呀，我哪能骗您呢。”翠娘赔笑了一会，见牧易坚持，“得，既然牧老板开口了，我就让这个小美人儿提前跟未来的相公见个面。”

　　地鸣眼前一晃，盖头已经被掀了起来。

　　“啧~”台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赞叹声。

　　盖头扬起脸上的香扑面儿，地鸣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牧老板，怎么样？”翠娘得意地问。

　　“果然是个美人儿。”牧易赞道。

　　“一百五十两。”人群中已经开始喊起了价。

　　“二百两。”

　　“我出三百两。”

　　地鸣看着翠娘两眼放光，知道她被白银糊了心口，这时候应该不会太在意她，正是防备松懈的时候。她扯掉手臂上刚刚解开的绳索，撒丫子就往人群松散的侧门跑，有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客人被她一把推到了地上，都是官家公子哥和纨绔子弟，哪经得住这么一推，场子里顿时哀嚎声四起。

　　人们刚开始都是愣愣地看着新娘子像只没睡醒的鸭子一样摇摇晃晃疯了似地往外跑，有的还可能觉得是什么即兴表演，直到缓了那么一阵~

　　“把她给我抓回来！”翠娘尖利的嗓音喊起。

　　五六个壮汉鱼贯而出，提着棍棒朝门口跑去。

　　牧易惊了一下，也赶紧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