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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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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深从公司出来,马上就回了公寓,整顿好行李后另外差人送到洛杉矶,他本来想自己开车回洛杉矶,但是他忙完工作实在是有些疲劳,遂找了个熟悉的司机来开车。
开始赵景深还静静地欣赏风景,直到他开始注意有一辆车时不时出现在后视镜中,有时又突然不见了,由于这个路段只有主路段上的车子流动比较大,其他的支路都是给游客拍照或者中途休息用的,自然人就少一些。
车子在拐入弯道的时候突然被后面一辆从不远处的岔路追上来的车给挤到内侧,司机倒也镇静,看起来接受过特殊的训练,好歹是跟了赵景深好几年,这种场面虽然危险但是也预料到过,毕竟这是一份高薪职业。
赵景深的奔驰骤然加速,可追尾车辆也不示弱,还没一会又跟了上来,很快就两辆车又齐头并进了,而且追尾车辆不停将他的车往偏道上挤,意图很是明显了。
在双方的持久撞击下,各自的车身从磨损程度上来看接近光荣退休了,对方目的达到了,逼得赵景深无路可退,只好停下车。
赵景深解开安全带,他捂住额头从奔驰后座出来,由于刚才的追尾再加上工作带来的疲累,头脑中的眩晕感仍挥之不去。
不想赵佳蔚已经早早在车外候着他了,她脸上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在看到赵景深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底不禁浮起几分亢奋的意味。
“这一天,我等了十二年了,虽然与我最开始所设想的过程有所出入,不过,这个结局也还是没有变。”说罢,赵佳蔚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崩掉了赵景深车里的处于昏迷状态的司机以及自己身后的保镖,遂将枪口直指赵景深的心脏。
“姑姑,不止你等了十二年,我也想过很多次,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手杀了你。”赵景深淡淡说着,他抬起头看着对方,黑魆魆的瞳孔里见不着一丝波澜。
“看来我当初真的没有看错你,你和我就是同类,我们彼此都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谁也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不过你之前就该卸掉我两条腿的,早干什么去了?”
赵佳蔚这才放肆地笑了出来,温婉娴静的面容变得略显病态与扭曲,这些多年她都不记得往自己脸上戴了多少张面具了,此刻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滚着、沸腾着。她明白,是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在呼唤她。
“姑姑,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呢?再说了,姑姑未必不知道打草惊蛇的道理吧,卸你两条腿或者两只手又有什么用呢?你只要活着,哪怕是只能像蛆一样扭动,也还是会来找我的。”赵景深笑了笑,单手趴在车门上,一脸玩味的望着对方。
“哦?你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么?不过也太出言不逊了,当然了,我知道制服你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我给你加了一项临终前关怀,宋尧就在车里,你说,要是明天的头条是你跟这个明星双双殉情了,林家小子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呐。”赵佳蔚微微仰起头,她一种强烈的兴奋感猛地爬上她的每一片脑神经,潜伏在这副皮相底下的恶炸裂开来,她现在看着赵景深的眼神,就像猎人在看着她垂死挣扎的猎物,那猎物越是负隅顽抗,她便越发觉得刺激疯狂。
赵景深也没有示弱,他直接走到赵佳蔚面前与其对峙道:“姑姑,说到底,您现在看着眼前的我,心里想的却是你自己吧?”
他清了清略干涩的嗓子,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其实有些事情您明明一想就能想清楚的,可是您啊,犯了一个懦弱者都会犯的错误,那就是,您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赵佳蔚闻言,眼神由兴奋变得狠戾,只听见她的声音略微提高,语气中仍是不屑与讽刺:“赵景深,死到临头了,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也罢,就当是你的遗言吧,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要不要留个全尸,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景深笑着摇摇头:“难得姑姑还有这样的好奇心。”
他顿了顿,遂继续说道:“您之所以选择我,当然有您的理由。其一,我是您哥哥的儿子,您自然而然地就将我当做是他的替代,您恨他、怨他,就算他死了,您也觉得不解恨,所以就将一切发泄到我的身上;顺着上面的缘由便有了其二,当然了,我也是您亲手培养出来的怪物,我的存在更是您对自己的映射,您看到今日的我,心里一定高兴坏了吧?杀了我,您就等同于杀掉了那个同为怪物的自己,这样您就可以更加理所当然地扮演着自己受害者的角色,从而继续疯狂地报复着这个伤害过您的世界,我说得对吗?”
“不知好歹。”赵佳蔚原本狞笑着的脸被心中的愤怒拉扯得十分扭曲,她的语气瞬间冰到了极点,随即她抬起手毫不犹豫朝赵景深的小腿开了一枪。
“嘶——”赵景深闷哼了一声差点跪下,他扶着一旁的车子强忍着疼痛继续说道:“姑姑,您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爸爸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是您害死了我的生父?摊开这次缉毒案里的人物关系网,即使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您也是依然这件案子里嫌疑最大的人,他却坚持您是无辜的,而且他还不加阻拦地让您带走我,您是真的没想过,还是压根就不敢想?”
见赵佳蔚沉默了,赵景深抓准时机继续说道:“上次我去见爸爸,您猜他跟我说了什么?他说:‘赵括也算死得其所了,因为他至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用这场惨烈的同归于尽将妹妹从水深火热中救了出来’,姑姑,其实您根本就不敢这么想吧?”
赵景深说罢,只见对面那人一双好看的瞳孔仿佛遭遇了惨烈的地震,她的身体连同她千疮百孔的灵魂一起摇摇欲坠,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呼吸受到了重大阻碍而大幅度地喘着气,整个人看起来失去了主心骨,似乎只需一阵轻风便能将她绊倒在地上。
赵景深的小腿仍在不停流着血,他小心翼翼蹲下来大力撕开衬衣的袖子,将其绑在伤口外,疼痛刺激着他的每一寸感官。
在二人沉默的这段时间里,赵景深不禁疯狂思念起林晞臣,他想着如果今天自己和姑姑一起命丧于此,那个人会不会恨死他了,明明自己答应过要回去陪他过年……不!不会的!那个人在等着他,他一定要活着回去。赵景深克制着不让自己再去想林晞臣,在姑姑这样般强劲狠绝的对手面前,绝不能自乱了阵脚。
突然,赵佳蔚的声音像利箭般冷飕飕地穿过他的耳膜,他的预感对了——那个怪物醒过来了。
“赵景深,我还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这副挣扎的嘴脸可真让我觉得满意。”赵佳蔚再次举起枪,这次她的枪口对准了赵景深的心脏。
“姑姑,我说了,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你大可自己去验证。”
赵佳蔚半信半疑从包里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她熟记多年却不敢拨出去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林厚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是我。”赵佳蔚淡淡说道。
“佳……佳蔚?”林厚澜怔了怔,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嗯,林哥,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你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林厚澜平复了心情,但仍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感到一头雾水。
赵佳蔚闻到:“我哥……他当年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
林厚澜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是景深告诉你的吧,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怕你会内疚,但既然你这么问了,我想也不能继续瞒着你了,没错,赵括他……的确是为了你才会参与这次任务,他当时在电话里匆匆说了一句:是他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没有拦住你嫁给那个人,但这次他一定要把你带回来。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与他通话……”
赵佳蔚没有听清电话那头的人后面说了什么,虽然她此刻面无表情,但不断从其眼角涌出的温热的液体已经斑驳了她的脸颊,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然被某种汹涌而奇异的感情撕裂成两半。
“哥……”她捂住嘴,试图阻止自己说出那两个字,但是她听得到,她的心里,她的血肉里,都深深印刻着赵括的过往,此刻,赵括好像无处不在,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
她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过往的一幕幕如同电影画面般在她脑中快进着奔涌向前,此刻的她就像站在刺刀的边缘,站立着痛,倒下也痛。
你看到我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特别后悔了,你要救的,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赵佳蔚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一击的确是戳穿了她最大的不堪,那些存在疑点的小细于她而言是旷日持久的折磨,更是潘多拉的魔盒,她心里明白如果当时深入去了解,也许得到的结论她做的这一切就会被推翻,自己又会变回那个最不幸的人,甚至连恨都恨不了,只能将结果归咎于命运,何其痛苦。可是她偏偏将赵括视为这一切的元凶,恰巧是那个最爱她的人,被她理直气壮地用来铺盖在这些年堆陈起来的尸体之下,为了保护那个脆弱不堪的自己,终究是自欺欺人,此刻她被罪恶的深渊反噬,在神志混乱之际她感觉赵括仿佛在不远处看着她,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里面写满了失望、愤懑、悲伤、痛苦,总之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由被害者转变为施害人,往往只需要那么一个简单的理由,你没有勇气去解决问题,就会成为问题,从而陷入懦弱的漩涡,甚至会成为问题的中心。世界总是不完美的,而人最重要的本质是面对自己,而非用其他的借口来为这份不完美添薪。
她最想了结的其实是自己,但是她又不愿意去死,所以这些年才只能找那些生意场上的绊脚石来当替死鬼。
此时,赵景深仍然在疼痛中挣扎着,他本想趁着姑姑没有理会他给林晞臣发条消息可难料赵佳蔚二话不说就朝他的左胸口处开了一枪,赵景深反应迅速地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子弹击中了,这次赵景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砰”的一声就直直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液从他胸口处溢出。
“既然你已经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步,我走也应该带上你,毕竟你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说罢,赵佳蔚估摸着赵景深也活不了几刻钟,就没有再理会他了。
赵景深强忍着剧痛艰难地从衣袋里掏出手机,他想发一个短信给林晞臣,但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发什么,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迷迷糊糊打出了一个字,便不省人事了。
“我蚕食下所有的恨意走到了今日,不想这一切到最后却成了虚妄与徒劳,赵景深说得没错,我的确犯了一个懦弱者会犯的错误。”
赵佳蔚深吸一口气,她最后笑了笑,虚情假意活了这些年头,脸上的肌肉好像只有这次是完全舒展开的,她再次举起手枪,这次她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留恋,她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随即她的身子往一边倒去,倒下之处徒留一大泊醒目的红。
车上的宋尧听见外边没了声响,虽然心里不确定外面的状况,但他迅速打开车门,眼前的场景的确吓到他了,赵佳蔚的尸首实在令人看了触目惊心,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合上,冷冰冰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望向何处,怪瘆人的。
宋尧四处寻找中赵景深的身影,很快他看到车尾处的赵景深,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仍有微弱的呼吸,只是事故这附近荒凉得很,赵佳蔚是故意把他们引到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检查了一下车子,发动机和引擎都受到了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车子是开不了了,赵佳蔚那辆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宋尧自己的手机被赵佳蔚拿走了,他看到赵景深手中握着的手机,拿起来却发现信号很弱,几乎无法向外界发送讯息。
也还好宋尧没有启动车子,他没有注意到一摞炸药被固定在车底,□□是远程操控的,只要遥控的主人轻轻一按,后果便不堪设想。不过躲在暗处的党羽显然是不想把这个电影明星扯进来,如此事情便会越闹越大在,这件案子涉及更多方的参与,他们消除线索的工作就会变得举步维艰,总之,看看宋尧下一步会如何吧。
没办法了。
宋尧扛起赵景深,往行车公路的方向疾步走去,多耽搁一秒,赵景深的情况就越危急。
走了差不多快五六里,宋尧身子十分吃不消,虽然他最近几年在往武打演员的方向发展也进行了许多体能训练,但毕竟赵景深是一个一米九的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再走下去还是没有走到的话,赵景深可能就要葬身于此了,宋尧一想到这里,他就卯足了劲继续快步往前走,没想到念想还真的成真了,当他听到有车辆的声音正从不远处传来时,激动得眼泪都夺眶而出。
远处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黑夜笼罩了一大片阴霾,宋尧的眼珠微微发抖,他身子一颤,差点连带着赵景深一起倒了下去,他回头看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头皮不由得开始发麻,如果刚才没有从那里撤出来,现在自己会不会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
车辆上是赵景深的人,他们早些就接到命令,如果超过半小时没有跟雇主取得进一步联系就前往此路段救援,主要是怕赵佳蔚提前发现有人尾随保护遂改变计划,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出此下策。很快直升机也来了,车上的人迅速将赵景深抬进直升机,而宋尧则上了另一辆车,紧接着他们分别前往了洛杉矶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