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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期中考来的时候,白椿岁请假了。
      秋天在这儿停留的时间好像很短,热意腾腾的残夏过去后,气温急转直下,好像不过几天时间,初冬就踹走了秋天,蛮横地降临这个世界。
      据说白椿岁换季感冒发烧了不得不请假,但当他请到第三天的时候,大家都开始羡慕起来。
      什么感冒发烧要休息这么多天,分明就是不想来考试的装病操作。
      毕竟在上次的月考中,白椿岁成绩排全班倒数第一,是个人都不想面对这种成绩。
      “真好啊!”陆诚发自内心地嫉妒,“我也不想考试啊!!!”
      邱天元的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在纸上写字:“那你去跟阿姨说你生病了要请假呗。”
      “我说了。”陆诚道,“我屁股现在还疼。”
      暴力老妈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家门,骂他:“少给我叽叽歪歪的!白痴是不是感冒的!你怎么不学学天元,天元天天和你在一起上学放学,人家就考年段第一,你看看你上次,就考班级倒数……”霹雳雷霆痛骂,骂得他慌忙逃窜,屁滚尿流冲上邱天元家才逃过一劫。
      陆诚回味一下觉得可不甘心,又在旁边念:“要不是我每天喊你起床,你哪来这么个年段第一!哎,我妈就是不懂得认识我的好……”
      邱天元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笔好像毫无章法地在纸上乱画,草稿纸有一小块都被杂乱密集的线条涂成了黑色,他又在那团黑色上不停地写字。
      写“白椿岁”三个字。
      上课的时候失去观察的对象,抬头看不到熟悉的座位上熟悉的人,每天不再有期盼偶然说上话的机会。
      在学校的乐趣好像就减少了一半,索然无味。
      邱天元一摔笔,把背靠在椅子上,脚抵桌子,前两个椅子腿离地,一晃一晃。陆诚学他这么玩,他又不玩了,把脚收回来,伏在桌上继续乱写。
      好烦,其实平时也不说话,但是为什么看不到就会这么烦心。
      说到底,他对白椿岁的关注也很奇怪,又不是朋友,又没有什么关系,说过的话加起来也就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他为什么会这么挂心??
      应该还是怪陆诚这个**。如果不是这家伙耿耿于怀,他对白椿岁的兴趣应该没几天就消退了。
      结果现在搞成这个局面,想接触却不能接触,想说话却不能说话。
      都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原理应该就是这样。
      白椿岁在期中考之前三天请假,复习了三天后,又考试了两天,一直到下周的周一,他才踩着蜗牛一样的步伐回到学校。
      完美地避过了考试。
      只是一周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些。班上的同学还在逞强地穿着秋衣,他却已经是冬天的装束,校服外还罩一件大外套,毛领团团绒在脸边,衬得那张脸小得可怜。
      每到换季他基本都要生一次病,并脱离学校,撞上考试也并非没有过,早已习以为常。
      回校后他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就成绩的问题,班主任要找他谈话。
      其实他的成绩一直都算不上好,毕竟总是缺课,反应速度也迟钝,但从小到大,他都在实验班里。他能够从那个病中挺下来,对白家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因此无论他想要什么,父母都不吝啬于给他。
      他想要上学,想要普通的同龄人环境,父母就让他进最好的学校。只不过父母和哥哥总担心他会被身边人欺负,或者出什么意外,因此就让他进平均素质最好的实验班,也算是规避风险。
      他对自己落后于同学的成绩觉得羞愧,但他又理解父母的苦心,一次也没提过想去普通的班级。
      班主任也知道白椿岁的问题,入学时,领导耳提面命过数次要好好注意,还给他涨了工资。自己有好处拿,他倒也不是那么在意白椿岁拖的后腿,只温和地程序化地说了几句,鼓励回学校了要努力学习。
      白椿岁听一句就点一下头,乖巧得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脸蛋还微微泛着红,似乎觉得不好意思。
      他的手指捉着衣角,等班主任结束话题了,他还不走。
      班主任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椿岁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又鼓劲,牙齿在嘴唇上磨来磨去,做了好一番心理工夫,才声如蚊讷地说:“我能不能……请班上同学给我补习?”
      他声音太小了,班主任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白椿岁深呼吸一口气,这次说:“我,我想请邱……邱天元,给我补习,就每天半小时也行,中午放学或者晚自习放学……”
      他家并不强求他的成绩,如果他想,也可以花钱请最好的老师来给他补习。班主任有点疑惑,白椿岁又张口结舌地解释说:“如果太麻烦的话就……就不麻烦他了。我只是……”他低下头,轻声说,“上学这么久了,我和同学的关系还……不太好,所以我想试试看……”
      班主任很快意会,点点头:“我去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白椿岁又红着脸说:“但,但是……希望老师不要告诉他,是我要求的……”
      这孩子脸皮薄,班主任也明白,难得他有上进好学的心,这不是坏事。
      很快地,班主任把邱天元也叫来,换了个意思向他表达。白椿岁成绩太差,拖低了班级的平均分,老师看你学有余力,考不考虑每天花个半小时帮助一下同学……
      邱天元从白椿岁的名字出现开始就躁动不安,等老师把话说完了,他连过都没过脑子,几乎是干脆利落果断地回答:“可以!”
      出了办公室,他的脑子才开始慢半拍地思考。
      回到教室看到白椿岁不安担忧的表情,他又放弃思考了。
      他已经好好反省过自己的异常关注了,说不定给白椿岁补习一段时间,真的有了实际接触,他的好奇心就会烟消云散。
      陆诚兴致勃勃问他:“老班喊你干啥啊?”
      邱天元心不在焉回答:“问我能不能帮帮同学,给白椿岁补习。”
      陆诚哈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哈哈哈哈这问错人了吧,怎么会问到你身上,你可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就算要补习也该是给我补习……”
      邱天元:“我答应了。”
      陆诚:“啊?”
      邱天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那个座位,视线投注在那儿,他搪塞陆诚:“我到时候就随便乱教,让他以为自己能考好结果考得更烂。”
      中午放学的时候陆诚一下课就冲了,溜得脚下冒烟。他决定和邱天元绝交一天,在今天结束之前他都绝对不跟这个先斩后奏的家伙说话。
      帮带饭也是不可能的!自力更生吧!
      他走人倒是帮了大忙,省得自己还要应付两边。邱天元松了一口气,在他走后马不停蹄开始收拾桌子,顺便把他那垃圾堆一样的桌子也清理干净,好让白椿岁坐过来。
      等收拾好之后,白椿岁却还在位置上没挪动,只是眨着眼睛望着自己。
      “磨叽什么,过来。”邱天元道,“要我隔空喊话给你补习?”
      白椿岁把玩笑话当真,赶紧摇头:“不,不是……”
      “坐这。”邱天元拍了拍陆诚的桌子。白椿岁却又摇头:“我坐他的座位,他会不高兴的吧……”
      陆诚又不是神仙,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坐的哪里。心里是这么想的,邱天元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故作冷淡说:“那你自己搬桌椅。”
      白椿岁还真的把手里的笔记本放下,起身,托着自己的椅子过来,放到邱天元桌子另一边,接着再折返回去拿纸笔。椅子是放下了,但再来时,他却连坐下都犹豫,目光游移,看看邱天元又看看椅子,最后小心地把椅子往侧边拉了拉,不和邱天元并排了,这才敢坐下去。
      并排的话,靠得太近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邱天元却眉头一皱,不满地瞪着椅子:“你坐侧面干什么,嫌我写字太舒畅吗?”
      “没有!”白椿岁脸上一热,匆匆把椅子又挪回去,道歉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点。”
      他坐那里的话,邱天元就得把纸转动四十五度了,确实很麻烦。
      邱天元看着重新和自己靠上的椅子,变近的距离,勉强算接受了,从鼻子里哼一声。
      白椿岁却不知道他这哼声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惴惴不安。他又不开心了吗?和自己靠得太近是不是有点讨厌……白椿岁也不敢看他,鼓起勇气开口说:“我……我想先请你教我写,这次数学考卷的题目。”
      他没能参加考试,倒是请哥哥带了考卷回家,自己做了一遍,然而这次的情况比月考还要惨烈,他好多题目都不会写。
      白椿岁把考卷摊开,从选择题开始,每个看不懂或解不出来的题都标上了记号。早上数学课老师已经讲了一半卷子,因此前面又有一些题被他画上了完成的记号,应该是听懂了。邱天元拿过来看,顺便把自己的卷子从抽屉里摸出来塞他手里,说:“你自己再看一遍,看得懂的我就不讲了。”
      他的卷子干净整洁,选择填空题基本全对,没怎么扣分。翻到第二面来,上面又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高一上学期的内容难度不算高,他的答案全对,只因为太毛躁解题过程有所省略被扣了过程分。
      白椿岁心生崇拜,他甚至都想不出来这些题目应该从哪里入手,邱天元却能这么顺畅地全部解出来……
      好厉害。他偷偷地瞧邱天元,对方即使是皱着眉头也显得那么帅气聪明,只一眼,他就急忙收回眼神,心神不宁地看考卷。
      不过一会儿,他们接着数学老师的顺序讲后面的大题。
      邱天元拿了张草稿纸,放到卷子中间,而卷子又在两个人中间。两个人肩接着肩,却没有互触,留出了微妙的一点点分开的距离。
      邱天元目不斜视,看起来专心致志,飞快地给他讲起题目来,一边在纸上写算式,一边在口中解释每一个过程。他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留下一行行利落的数字,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白椿岁为了看清他的笔迹,不得不凑近,脖子前倾,但到了能看清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却不可避免地被那只手吸引去。它每动一下,他的眼神就随之移动,分了神,直到邱天元写完停下来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趴在那儿。
      邱天元问他:“听懂了没?”
      只有一瞬间,白椿岁的脸全部涨红了。他羞愧地说:“没有……”
      一门心思全在手上了,他就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邱天元“啧”了一声,倒也没怪他,只是笔尖重新抵上了解题过程的最前端,说:“那我再讲一遍。”
      白椿岁捣药似的点头,马上半伏过去看,为了这次能完完整整地看清,他的上半身几乎要倚在邱天元的手臂上。
      邱天元的喉结不为人知地上下滚动。
      这小子到底用的什么肥皂,身上香成这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干扰他……
      邱天元在心里骂人,嘴上却还在冷静地讲题。他写过程靠的是记忆,早就做完的题每一步该怎么写他都记得,这次为了让白椿岁更明白的听懂,他又拿了草稿纸过来,对着每一步具体演算。
      演算到一半,他写完某个算式的答案,再回头看已有的过程,却发现数值不一样。
      白椿岁疑惑地“诶”了一声,顿时他好像受到了质疑,愤怒地划掉,回头检查,发现是某一步乘法他算错了数字。
      分心得太严重,连最基础的乘数都会出错。
      邱天元自己耳朵也红了,粗鲁地再写了一遍,还问白椿岁:“乘错了你没看出来吗?”
      他在走神,白椿岁也不专心,默默地摇摇头。
      两个人都陷入无尽的羞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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