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陆诚对哥哥的针对,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再想到陆诚刻意在自己招手的时候拉走邱天元,在自己上课答不出问题的时候发出嘲笑,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白椿岁开始尴尬得发汗,两只手都紧握在了一起。
最开始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邱天元才会和自己搭话。估计是自己和哥哥在一起,被邱天元的朋友看到了,邱天元这才开始远离他。
那……那还好他这两天,都没有烦到邱天元,不然邱天元岂不是很难应付。
两只手的掌心互相摩挲,但没有摩擦出半点温度,双手的温度反而还降低了许多,指头冰凉。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失落,咬咬嘴唇,把袋子放进抽屉里,开始心不在焉地吃哥哥带来的东西。
既然被邱天元的朋友讨厌了,那他总不能自讨没趣。
白椿岁把自己的计划纸撕下来,叠好丢进垃圾桶,自此不再主动接近邱天元。
邱天元也不一定多讨厌自己,毕竟邱天元人那么好……但是朋友厌恶他,他如果非要和邱天元当朋友,总会引发问题的。
请病假在家休养的时候,他无事可做。哥哥总撺掇他玩游戏打发时间,但他反应速度太慢,也不太聪明,连游戏都玩不好,只能够看书看电视。
有大块头的世界名著,有网络小说,有热门的漫画,也有没营养的泡沫剧。
虽然他对人际关系不擅长,但,当A的身边有BC两个人,而BC不合时,被夹在其中的A有多难做人,他还是明白的。
他只在暗处观察。
邱天元和班上同学都能相处融洽,每个人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轻松的。
邱天元作为班上第一名,常常有同学去向他问问题。他似乎怕事又怕麻烦,脸上表情总不耐烦,然而嘴上抱怨,实际上,宝贵的休息时间,邱天元有一半用来了给别人帮忙。
最开始白椿岁还只是简单的、想要交朋友的想法,倒也无所谓对方是怎样的人,优秀或是差劲。邱天元只是第一个给他一根巧克力棒的人,那他就抓着这点甜味不放。
但长久观察下来,观察的成果一项一项叠起来,邱天元的形象好像也随之变得高大了。
白椿岁愈发觉得,邱天元就是他心中最憧憬的那种人。
什么事情都能做到,聪明开朗又潇洒直率。就连在学生之中公认最苛刻难相处的老师,也对他喜爱有加。
打篮球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或者小组讨论、大扫除的时候——邱天元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他像是太阳的中心,散发的光芒自然而然引人接近。
羡慕一天一天地在心里累积起来。
他想成为那些人其中之一。
他也不需要建立什么特别深厚的友谊,像电视剧里小说里写的那样——只要能和邱天元说上两句话就行。
但是最初的勇气消退之后,就轮到他本性里的胆怯来支配他。
邱天元和白椿岁保持着互相观察,互不说话的原则,尴尬地僵持到一个月后。
邱天元自己也觉得很心焦。每天总有那么一两次,他差点忍不住,或者干脆忍不住,跑去白椿岁的座位旁边晃悠。有时候是和白椿岁的前后桌聊天打闹,有时候是做值日故意多花一倍时间,但白椿岁好像对他失去了兴趣,眼睛都不抬一下。
一次也没和他说过话。
甚至有时候他过去,白椿岁直接就起身离开座位,躲人的意思无比明显。
真是日了狗了,想和这家伙制造点说话机会怎么就那么难!
而罪魁祸首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样,缠着他要数学压轴题参考。
邱天元想起这件事来,愤愤不平,怒踹一脚陆诚的凳子,骂他:“狗东西!”
莫名其妙被漂移半米,陆诚挠挠头,自己把椅子拖回来:“我有求于人,我不跟你计较,你把题目借我看,再骂一句也行!”
这家伙还挺能屈能伸。邱天元气笑了,站直了,把作业本提起来晃荡。陆诚伸手拿,他把手抬高,陆诚也站起来,他就把作业本拿到头顶。
陆诚能坐最后排自然也不矮,主要是邱天元长得太高,傲视群雄,无论对谁都能骄傲地喊声“死矮子”。陆诚不得不跳起来抢,花了好大工夫,才终于拿到手。
邱天元郁闷地往他背上扇一巴掌,出去洗手。
在卫生间旁,他却看到白椿岁蹲在走道边,一副系鞋带的样子。
邱天元不动声色走近,头还是仰着的,眼神却已经拼命向下拐了,恨不得直接飞出眼眶飘在白椿岁身边看个清楚。
白椿岁只是把手盖在鞋子上,那鞋根本没有鞋带。
又低血糖了,还要装成没事的样子干什么!
邱天元趁着白椿岁还没发现,一溜烟冲进卫生间,呼呼喘了两下,一摸自己的口袋,今天却没带巧克力,也没带糖。
他匆忙地洗了个手就又十万火急地冲出卫生间,一路跑到小卖部。站在货架前,做了一番“巧克力是不是太明显了要不要换个东西买”的无谓纠结,最终选了糖果和酸奶,揣在兜里狂奔回去。
下一节是体育课,白椿岁低血糖了估计不会下去上课,而会趴着睡觉。
邱天元到了教室门口,同学已经全员跑到操场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白椿岁趴在桌上,估计在休息。
他用最轻的脚步,神不知鬼不觉走到白椿岁的座位旁边,又用最轻的动作放下酸奶,在酸奶上面放糖。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工作,他蹑手蹑脚走出教室,飞一样地逃跑了。
还好白椿岁没有发现自己,就算知道有人靠近了,没抬头也绝对认不出来。
但白椿岁在他走后小心翼翼坐了起来,看着桌上的零食发愣。
一时间有点舍不得吃。
其实他知道邱天元的鞋子长什么样,在卫生间门口,他就已经知道邱天元从自己身边走过了。
他本以为邱天元无视了他。
但邱天元还记得他撒谎的低血糖,给他买了东西吃。
好一会儿后,白椿岁拿了一颗糖,剥开包装,缓慢地含进嘴里,糖果甜味一点点在舌尖扩散开。
6.
一整天下来,白椿岁得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酸奶和糖果被他藏在抽屉里,吃都舍不得吃,只时不时把手伸进抽屉里,光是摸一下,舌头就好像能感觉到它们的味道。
时隔一个多月,和邱天元发生的这连对话都没有的互动,令他心潮澎湃,那颗死气沉沉的脆弱心脏好像也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欢快地跳动着。
午饭吃一颗糖,下午再吃一颗,至于酸奶就放到晚饭一起……
好高兴,好想马上看看邱天元的脸。
好想知道邱天元为什么会给他放零食,是因为不忍心吗,还是因为不讨厌他?
好想看看那时候邱天元有没有特别的表情,就算只是小心谨慎也行。
白椿岁忍住马上就要跑去和他说话的冲动,一天下来连笔记都只记了往常的一半,效率低下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凭借自己薄弱的意志力,忍到了难得的晚自习下课且陆诚从邱天元身边离开的时候,他鼓起勇气从位置上站起来。
接着他就像根柱子一样杵了半天,动也不动。
邱天元发现他有动静后熟练地低下头装成在认真写作业,十秒钟过去,邱天元又狐疑地掀起眼皮。
怎么不动?站着干啥?
白椿岁给自己打气,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肩膀由此高了起来。邱天元又很快地低头,再过了十秒钟,他又不由得偷瞄。
这小子到底站那儿做什么,不舒服吗,还是坐太久了骨头硬了要舒展一下?
但他看起来细皮嫩肉的,骨头估计也软得很……
邱天元差点举手给自己一巴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这时候,白椿岁下定了决心,又吸了一大口气,转身闷头闷脑大步走到他面前。邱天元只来得及逃避视线,没来得及整理表情,好在白椿岁这个时候还没有胆子看他,只在他座位旁立着。
邱天元抓着笔的手在纸上连写三个结构都不对的错字,最后横了心,猛地一仰头。
“过来干嘛?”
“谢谢你……”
两个人的话撞到一块,说完几个字又及时住嘴。
邱天元哪里知道自己暴露了,还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呢,瞪了眼,一瞬间脸上升温,凶巴巴地说:“谢什么!”
白椿岁眨眨眼睛:“谢谢你给我送吃的。”
“谁给你送吃的了!”邱天元嘴硬,“你认错人了。”
白椿岁眼巴巴地看着他,两只手在背后扣在了一起,手指头紧张地屈伸着。他低声地说:“就是,体育课的时候,你放在我桌上……”
邱天元:“你少瞎说。”
“我认得的,我看到你的鞋子了……”
白椿岁还在努力争辩,殊不知这传到邱天元耳中仿佛公开处刑,语气更凶:“你小声点!”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僵持不下,彼此的脑子都过速运转着,发热了,只能思考怎么说服对方,反而没注意周围环境。
邱天元撇着嘴,笔尖戳在纸上,由于太过用力已经划破了两层纸,他却丝毫不知情。白椿岁第一次站在他这么近的地方,他好像还能闻到白椿岁身上淡淡的香气,分辨是沐浴露还是什么味道……
白椿岁也盯着他的发旋,乌黑的头发理得很短,发茬子看起来硬戳戳的,他颇有点儿想把手放下去,看看触感是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样……
两人的思维达成诡异的同步,一同走神,半点儿也没发现身后突然出现的第三人。
陆诚阴森森说:“老邱,你是不是背叛我?”
邱天元给他吓得魂没了半把,但反应速度却拨到二倍速,直接甩一个眼刀过去。
只要不和白椿岁说话,邱天元不管应付谁都很快,劈头盖脸给陆诚一顿痛骂:“你有病吧,我跟你啥关系还背叛你!”
“那你俩在说啥呢?”陆诚问,“小少爷跑过来干嘛啊?”
“干啥啊?”陆诚还把脖子伸长,脸凑近白椿岁,问,“干啥呀,咋不说话。”
他靠得太近了,白椿岁被吓得向后退了两步,无措地扇着眼睫。邱天元收回要去拽陆诚后退离白椿岁远点的手,装成无事发生地在空中晃了晃,说:“谁知道他认错谁了,以为我给他送东西,搞笑。”
这上课铃怎么还不响!十分钟怎么会这么长!他在心中暗骂。
陆诚仿佛宣告胜利一样对着白椿岁却了却手,一副“快走吧”的样子说:“听见没有,认错人了啊,搞笑。”又乐呵呵地坐回自己位置,想了想,接着盘问邱天元,“你真没背叛我吧?”
白椿岁还跟个木头似的呆在那儿不走,眼看着陆诚这个烦人精又要去盘问他了,邱天元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他要搞笑你也要搞笑吗!再吵你和他一起离开我身边!”
白椿岁这才如梦初醒一样,缩了缩脑袋,快步回座位去了。
虽然邱天元并没有接受他的道谢,看上去也不高兴,好像还恼羞成怒气到了,这件还被陆诚发现了……
他摸摸自己的心口,那儿跳得强而有劲。
但是他和邱天元说上话,已经自私地觉得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