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盐酥同学

8、等你，我心甘情愿

　　骆禾又被老张找了，不过这次不是为成绩，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一二九”文艺汇演。
　　文艺汇演是耀中每年的传统。耀中秉持着既要学好、又要玩好的理念，在文艺活动上毫不松懈。骆禾还记得去年的文艺汇演，那叫一个精彩。
　　每个班的节目都是精心准备的，不能有所敷衍，否则就过不了“严王”的亲自审核。
　　去年，高一八班……也就是骆禾之前在的班，表演的是个中华服饰演变的走秀。因为那个班上的文艺委员对中华传统文化有着浓烈的热爱，再加上女生人数多，就出了这么一个节目。节目反响很不错，一来是因为有创意，而来是因为旁边站了个帅气的主持兼讲解人——秦黎。
　　那时秦黎一身汉服，风度翩翩地握着话筒，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出，便立即俘获一众无知少女的芳心。
　　为什么说她们无知？因为当时骆禾想的是，要是小爷上台了，同样帅的一批，令你们尖叫。
　　这样想来，去年的一二九，骆禾除了坐在观众席为班级增长人气以外，好像没有什么贡献。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老张会找他商量“一二九”的事情。
　　“你不会在整我吧？今天是什么节吗？”他问传话的同学。
　　“哎呦真不是。学长，你不会是怂吧？”
　　骆禾眉头一皱，瞬间站起来，朝门外走，口里还念着，“谁怂了，去就去！”

　　当他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老张旁边的宁冉冉。
　　宁冉冉趁老李不注意，手掌摆了摆，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老张一看见骆禾，便进入正题，“你想参加文艺汇演吗？”
　　骆禾不解，“啊？”
　　老张自顾自地说道，“听说你会口琴和吉他？”
　　听说？听谁说的？
　　骆禾抬头看向宁冉冉，眼中满是疑惑，做了个口型：你说的？
　　宁冉冉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目光坦然，似乎并不想瞒他。
　　骆禾更觉得奇怪了。他不记得自己和宁冉冉说过这些啊……
　　老张发觉骆禾在走神，于是清了清嗓子，“骆禾、骆禾？”
　　“在！”
　　“午觉没睡好？你们这些学生啊，一定要睡午觉，这样下午才有精神……”说着说着，老张意识到自己话题扯远了，于是立刻回归正题，“文艺晚会是运动会过后，又一个能体现班级凝聚力和展示班级风采的好机会，所以学校很重视。而且获奖的话，我们班的墙上就能多贴一张奖状。你既然进了我们十班，就是十班的一份子，你有才艺是可以参与的。当然，这个还是看你个人意愿。”
　　骆禾道，“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考虑的。”
　　“行。考虑好了，就到宁冉冉这里报名。”

　　出了办公室，骆禾终于将憋了很久的疑问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口琴和吉他？”
　　走廊有风，调皮地撩起了宁冉冉的发帘。宁冉冉一惊， 急忙按住自己的刘海。她有些讨厌这阵风，她觉得自己在骆禾面前失了形象。
　　但如果她抬头看一眼，便会知道，骆禾的目光是散漫的，根本就没有落在她身上。
　　宁冉冉对男生的疑问作出了回应，“是陆染学长告诉我的。”
　　陆染，好小子，记住你了。骆禾心里默默给陆染记上了一笔。
　　宁冉冉继续道，“陆染学长说，你高一的时候很羡慕上台参演的秦黎学长，还说你会很多才艺。所以我就想着，这次一二九，你参加的话肯定很高兴。”
　　骆禾心道，小爷那哪里是羡慕！是不服！明明我也很帅的！
　　他想起去年报名的时候，文艺委员林雪是这么对他说的，“你的长相很纯良，穿上汉服……嗯，就更纯良了。不大适合这种一本正经的解说。”
　　他当时就很不服气的反驳，“纯良？小爷看起来很纯良？”
　　林雪依旧无情的拒绝了他，“长相纯良，开口风流，不行。”
　　骆禾顿时哑口无言。

　　现在回想起来，骆禾又觉得有些不服气了。明明那个谁，秦黎，他长得也很纯良啊！
　　去年的那股不服输的气焰再次被点燃，骆禾瞬间开口，“行，参加就参加。”
　　小爷可是站到台上就会自动发光的人，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能错失？

　　逞一时之快的后果，往往就是追悔莫及。
　　冷静下来的当事人骆禾表示很后悔，非常之后悔。但是，自己不仅在妹子面前夸下海口，还被妹子写上了名单……看来这文艺汇演，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于是他在中午放学的时候，对秦黎吞吞吐吐地开了口，“那啥，圣医，我这几周可能没法和你一起治病了。”
　　秦黎眼神凝滞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模样，淡然道，“人生建议：别弃疗。”
　　骆禾急忙道：“没弃疗，只是，需要延后一段时间。”
　　秦黎沉默片刻，问道，“你要参加文艺汇演么？”
　　骆禾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一副表情。他有时真的觉得秦黎像是在他身上装了什么监听器或者监视器。“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我可没发说说啊！”
　　“……能猜到。”
　　“不愧是你。”骆禾嘻嘻笑道。
　　骆禾欢颜笑语，秦黎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回到租住的小楼，进门前，秦黎还是开了口，“其实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
　　骆禾一边将自行车摆放好，一边思索，“唔……我和宁冉冉商量的时间是在每个晚自习最后一节课，还有周六下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只有个周天下午，行不？”
　　宁冉冉，又是宁冉冉。
　　秦黎过去一向清心寡欲，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小心眼了。难道，这就是过分在乎一个人后会发生的改变吗？
　　秦黎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但他知道，宁冉冉是个小偷，偷走了属于他和骆禾的时间。即便只是一下午，一小时，一分钟，那也是偷。
　　面对面色阴沉的秦黎，骆禾有些心慌。
　　骆禾心道，也是，明明是自己死皮赖脸地求着人家辅导他学习，什么漂亮话都说了一堆，现在出尔反尔，确实有些不够意思。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周日上午我不睡懒觉了？”
　　这句话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儿。
　　反应过来的秦黎，有些恼羞成怒。但他无法拒绝，更不舍得拒绝，于是只能嘴上说着为难的话，“你起得来么。”
　　“定一个闹钟的事儿，不成问题。再说了，周日中午咱还能在外边吃，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骆禾絮絮叨叨地聊着美食，秦黎听着，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经过多人商议，再加上老张的意见，大家一致决定钢琴与口琴合奏，然后再找几个人跳情景舞。
　　主题是一个自闭的女生在遇见一个又一个伙伴后，逐渐打开心扉的故事。情景舞的女主角定的是班上的一个漂亮女生方菲，她有舞蹈基础，而且外形足够吸引人。在筛选过后，钢琴的演奏者定为宁冉冉，口琴的吹奏人定为骆禾。还有一些人员专门布景和准备道具。
　　因为主题比较简单，所以在舞台的渲染上就需要多加努力。音乐，灯光，布景，舞蹈……每个部分都要协调好。
　　骆禾每晚都和参演人员一起在音乐教室排练，有时候会练到时间比较晚，晚自习放课铃都打了，他们还在练习。骆禾怕耽误秦黎的时间，就让他先走。秦黎有时淡淡的“嗯”了一声，骆禾以为他答应了，但每次还是能看见秦黎坐在音乐教室的座位上等待的身影。
　　一开始骆禾还觉得不好意思，但时间久了，他就把秦黎当成了至交好友，丝毫不见外了。
　　说实话，持续的等待让骆禾这个大男人都有些感动了。他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事之一，就是有人在等你。能长久等待一个人很不容易，所以被等待的人是多么幸运。骆禾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可这时的骆禾，是将自己放到了等待的客体位置上，他能看见被等待之人的幸运，甚至能看到等待之人的辛苦，却并未想过去深究等待主体的动力。
　　如果他深究了，就一定会发现——秦黎并不喜欢等待，只不过等待的对象是骆禾，他心甘情愿。
　　而抛却骆禾不谈，秦黎这一次次的露面倒是引起了不少其他人的注意。
　　比如……方菲。
　　不得不说，方菲的漂亮不仅来自于她本身得天独厚的外表，更得益于她本人的自信和大方。就像是一颗闪耀的恒星，根本无需像晶石那样被灯光照耀才能发光，她自己便是一颗发光体。
　　她毫不遮掩，大方地当着大家的面，表示了对秦黎的好感。而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连骆禾都忍不住对方菲竖大拇指，而且心里还帮着方菲吐槽：秦黎就是片投石进去都泛不起一点涟漪的死水。
　　这不，在不知道第几百次被拒绝过后，方菲还是拉住了要走的秦黎。
　　“周日去不去阑珊公园？最近那里新开了一家鬼屋。”
　　秦黎将自己的衣角拉了回来，冷冷道，“不去，有事。”
　　而其他人听到有新开的鬼屋，一身的疲惫瞬间抖落，“鬼屋吗？我想去！方菲，我们一起啊！”
　　“对啊，我们一起啊。”
　　方菲被拒绝后，倒也不失落，听见其他人要一起，也很开心，“行啊，大家一起玩儿！”
　　这时有个女生反应过来了，“哎，方菲，后天周日是你生日吧？我们是不是要买点礼物给你？”
　　方菲眨眼一笑，“那你们可要好好准备礼物哦。到时候，我请你们唱歌啊！”
　　反正已经放学了，众人索性放肆欢呼起来。
　　骆禾本来没什么兴趣，正想跟秦黎一块儿回去，就被宁冉冉拦下了。
　　她有些羞怯的开口，“那个，学长，你……要不要一起？”
　　方菲听见了，也笑起来，朝着他喊，“学长！你一定要来啊，我等着你的礼物呢！”
　　本来骆禾还准备拒绝呢，方菲这话一出，他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
　　于是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拉着秦黎离开了。

　　夜里光线不好，所以二人一般都是走着回去。骆禾这些天排练的很累，路上都不怎么说话。但好在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好到不需要用连绵不断的话语来维持了。即便一路无话，二人之间的氛围也是融洽且舒适的。
　　拐个弯，进了小巷，光线更暗了。
　　浓重的黑色之中，秦黎出了声，像是一根点燃了黑夜的火柴，有光亮，有温度。
　　“周日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
　　之前骆禾还震惊于秦黎能看透他心思这件事情，但此时他已经习惯了，并且将其归为好兄弟之间的心有灵犀。确实，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和秦黎道歉。
　　事实上他还是道了个歉，“那就抱歉啦，周日又要让你一个人了。”
　　“谁说周日我一个人？”
　　黑夜里，骆禾看不清秦黎的脸。但视觉的弱化换来了听觉的灵敏，他听出了秦黎语气里的欢快。
　　“啊？”
　　秦黎笑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