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盐酥同学

5、同学，来一份传单吗

　　当月考的成绩条下发到骆禾手上的时候，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微叹一口气，接着吃他的课间小零食。
　　他一边偷偷摸摸吃着，一边暗中观察班级外的动向。偶尔有经过的哥们会挡住他视线，伸手，“骆哥，来一个。”
　　骆禾不耐烦道：“给给给！”
　　一来二去，装着薯片的袋子里就只剩下残渣粉末。他皱着眉，将垃圾团在一起，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垃圾桶。
　　伸手，投篮——
　　啪嗒。
　　“……啧。”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骆禾向已经舒展了身子、躺在地上的零食袋走去，刚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转身瞧见了班级的文艺委员——宁冉冉。
　　“我和你说的事，怎么样？”
　　宁冉冉在期中考试之前特意问骆禾要了□□，考完试的当天晚上，宁冉冉就和骆禾提及了一起发传单的事情。而当时考完试的骆禾虚脱的很，只想快些睡觉，哪里有空谈这事。于是他搪塞回复，“我考虑考虑。”
　　现下，宁冉冉来找他，他才开始所谓的“考虑”。
　　骆禾有些为难，女生的要求总归是有些不好拒绝的。“嗯……高一就兼职发传单？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宁冉冉眼睛微微一垂，语气有些失落，“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我答应了李雪，要帮她这个忙的。”
　　骆禾这么爱打球的人，一想到要放弃周末两个上午的大好时光，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他真的去发传单了，万一遇到张放他们几个……想到那些人嘲笑的嘴脸，骆禾立刻拒绝道，“不行不行。这种事，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啊？”
　　“我没发过传单。而且……那个地方是在电玩城，我有些害怕。”
　　骆禾仔细打量了宁冉冉一番，心道，电玩城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对女孩子而言确实有些为难。但他终究还是有些不解，“你不是还认识其他的男生吗？”
　　说出这话，骆禾立即后悔了。他想起了当初听的那些流言。
　　一个女生到处认人家做哥哥……
　　那时候还觉得那些背后嚼舌根的女生多事，对同学有偏见。可他自己呢，别人随口的一句话，就让他潜意识地戴上了偏见的眼镜。
　　“对不起，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其他人。”
　　“可是他们……”
　　宁冉冉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她咬了咬嘴唇，预言又止，但还是先回了座位。
　　之后的每个课间，骆禾都能瞧见宁冉冉投过来的无辜目光。骆禾心里的愧疚感在她的目光里慢慢滋长，愈来愈重。压得他有些喘不来气。

　　于是这天，为了躲避宁冉冉，骆禾罕见地等起了秦黎放学。
　　秦黎一出门便看见骆禾懒懒地倚在高二的班级门口，还时不时和班上的熟人打招呼。
　　“哟，这不骆禾吗，你怎么在这儿？”
　　“等人呢。”
　　“等谁，等我吗？”
　　“滚！”
　　“周末一起唱歌？”
　　“再说吧……”
　　骆禾笑得灿烂，和来往的人调笑打闹着，很是亲昵。秦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快步上前。
　　“你怎么在这儿。”
　　骆禾挑眉，“我来故地重游，看看以前的班级，不行？再说了，每次都让你等我，多不好意思啊！”
　　秦黎跟在骆禾身后，看着骆禾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一步步下着楼梯。天气渐寒，尤其是夜晚，寒意更甚。骆禾将校服的拉链拉到最后，让细白的脖颈藏匿在衣服的护佑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那毛茸茸的脑袋，秦黎很想揉一揉。
　　口是心非的骆禾，满嘴跑火车的骆禾，流泪的骆禾，笑着的骆禾……每下一层台阶，秦黎想要触碰骆禾的冲动就更多一分。
　　可等到所有台阶都走完了，他也只是伸了伸手，最后将见不得人的心思攥紧在手里，一并藏进口袋。
　　走了一段路，骆禾的鼻子被寒风吹的有些疼痛。他用手捂了捂冰冷的鼻尖，抬头，能够看见不远处亮起的灯光。
　　快到家了。
　　犹豫许久，骆禾还是开了口。“那个，秦黎？”
　　“嗯，我在。”
　　“你觉得……面对一个可爱又柔弱的女生，你忍心拒绝她的求助么？”
　　可爱，柔弱，女生。
　　秦黎很快就抓住了关键词，言语似乎也被晚风吹的带了些寒意，“上次加你的女生么？她找你帮忙？”
　　“聪明！”骆禾解释道，“她啊，叫宁冉冉，还是我们班文艺委员呢，什么钢琴、国画、术法……样样精通。简直是女神级人物。”
　　“这样的女神级人物，你舍得拒绝么。”秦黎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这话时是怎样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
　　“我……怎么说呢，不是不想帮，只是我都和几个哥们约好了周末打球。如果我真去了，他们肯定觉得我见色忘义。”
　　“所以……你今天不是特意等我，而是为了躲她？”
　　骆禾一把跳起，用胳膊勾住秦黎的肩膀，“小爷当然是以等你为主，顺便躲躲她嘛。唉，小爷这样有魅力的人，怎么舍得让女孩儿伤心……你是不知道，女生的要求啊，真的很难拒绝！”
　　骆禾突然的靠近让秦黎不知所措，只能浑身僵硬地被人带着走。他能感到骆禾说话的气息在耳畔流动，像是一团火，耳朵上的灼烧感俞渐强烈，就连寒风都无法将其止息。
　　好在骆禾因为身高没有秦黎高，搭肩的动作没法维持太久。不一会儿，骆禾就放下了有些酸涩的胳膊。秦黎松了一口气。
　　“小爷182，你这恐怕有185了吧！”骆禾碎碎念道。
　　“嗯，差不多。”秦黎瞥见骆禾的书包，突然想起了期中考。正想着要不要问一问骆禾考得怎么样，转眼间，二人已经到了楼房的小院内。
　　受够了寒风凌虐的骆禾快步冲进了屋子，迅速上楼，“在下先行一步，告辞！”
　　秦黎看着楼梯，嘴角勾了勾，转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最终骆禾还是答应了宁冉冉的请求。
　　至于原因么……
　　“我去，兄弟，去啊！”
　　当他和兄弟们发消息询问的时候，最终得到了这样的对话。
　　张放：“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去！”
　　陆染：“女神邀约，千载难逢！”
　　骆禾：“那周末不打球了？”
　　张放：“打球？谁和你打球？去，兄弟们和你一起。”
　　陆染：“人家一个女生，确实不安全。叫上人，一起一起！”
　　骆禾：“……”

　　所以当宁冉冉穿着甜美的鹅黄色长裙，在书店门口等骆禾，而抬头看见了他身后一群像是来打群架的男生时，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额……你们好啊！”宁冉冉微微一笑，声音软糯，“我是宁冉冉。”
　　陆染和一群甲乙丙丁很没出息的红了脸，不出所然地遭到了张放的白眼。
　　骆禾道，“别管他们，一会儿我陪你到三楼电玩城拿传单，下来后我们几个一起帮你发。”
　　宁冉冉点点头，“那今天麻烦你们啦，结束后我请你们喝奶茶！”
　　男生甲：“喝奶茶就不用了，下次一起出来看电影……”话还未完，就遭到张放一记手锤。
　　还是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唉。
　　骆禾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拉着宁冉冉去了电玩城。

　　分工过后，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分散到了各个街道派发传单。而对于这群兄弟甲乙丙丁，骆禾也不是很放心，无奈之下和宁冉冉组成了一队。
　　“我们去百货大楼左边那条街吧。”骆禾提议。
　　宁冉冉羞涩一笑，“好。”
　　两人各自发着传单，彼此之间无话，颇有些尴尬。骆禾没有和女生单独相处的经验，为了缓解尴尬，他还特地背过身，和宁冉冉离得远了些。
　　不一会儿，骆禾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对不起对不起！”
　　传单散落在地，宁冉冉看见撞了她的男人神色匆匆，便善解人意道，“没事，我来捡就行了！”
　　“真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宁冉冉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张一张地捡起传单。抬头，发现一张传单飘到了马路上。此刻人行道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没有车辆通过。
　　宁冉冉没有多想，刚在马路上踏出一步，就听到了刺耳的喇叭声。
　　那一瞬间的空白过后，宁冉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安全的拽了回来，脸还撞上了那人的胸膛。
　　“斯——”宁冉冉没事，但被她的头撞到下巴的骆禾有事。
　　宁冉冉立马问道，“你、你没事吧？”
　　骆禾无奈道，“你觉得呢？”
　　宁冉冉低下头，有些委屈，“真对不起……”
　　“没事。下次看清楚，虽然能人行道能通行，但人家车还要拐弯呢！”
　　骆禾揉着微红的下巴，有些龇牙咧嘴地皱起眉头。他这副模样，就像是漫画里刚为女主打完架的男主，帅气和痞气聚集一身，令人怦然心动。
　　不出所然地，宁冉冉脸红了，她立即背过身，“那个……还差一点就传单发完了，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骆禾没察觉出宁冉冉的异样，因为他看到了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人。在他抬眼望过去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骆禾觉得比起“望”这个动词，“注视”用在这里可能更合适。

　　隔着车水马龙的马路，秦黎正在注视着他。
　　等到骆禾看过来的时候，秦黎脸上原本的阴沉才作乌云散开，化为明媚日光。
　　绿灯亮起，骆禾穿过人行道，走了过来。
　　他站在秦黎面前，递出手里的东西，歪头一笑，半开玩笑地说，“同学，来一份传单吗？”
　　秦黎语气温柔，同样半开玩笑道：“好啊，学弟。”
　　“……靠，不许叫这么叫小爷！”骆禾瞬间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