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盐酥同学

12、小爷要上台啦

　　室外虽阳光充盈，却依旧驱不走冬日特有的寒气。室内开着空调，虽不说有多暖和，但还是让寒冷望而却步，然后极其不甘心地在玻璃窗上蹭出一层雾气，阻挡住屋内人欣赏屋外风景的视线。
　　可惜它的报复并不成功，屋内的秦黎根本不在意窗外的风景。他背对窗户，靠坐在写字桌上，目光随着来回走动的少年移动。
　　“所以……我这样真的可以吗？”
　　空调温度开得比较高，因此即便穿着单薄的白衬衫，骆禾白皙的皮肤上还是透出了薄薄的红色。一般而言，只有天热或者运动后，他的皮肤才会呈现这种色彩。
　　现在是十二月九号的中午，而晚上，骆禾就要上台了。
　　一吃完午饭，他就穿着表演时要穿的衣服到了楼下，敲开了秦黎的房门。而那时，秦黎正给妈妈发完最后一句微信，准备午睡。
　　骆禾有些紧张，一会儿觉得自己穿着不对劲，一会儿又觉得发型不对劲，被某人无情戳穿后还嘴硬着，“我可不是紧张啊，小爷我只是想呈现最好的一面给大家！”
　　在被询问过无数次后，秦黎依旧耐心认真地给出回应，“我真的觉得很好。”
　　“可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骆禾扯了扯衣服。虽然他身上穿的白衬衫是休闲款，没有寻常白衬衫看起来死板，但终究是太过素净了些。
　　他正郁闷着，突然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动静。抬头，他看见秦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又从打开的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物件。
　　骆禾还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秦黎已经走了过来。
　　……是胸针。
　　他看见秦黎将那个胸针的别针轻轻按开，然后靠近他，看起来是想亲自帮他戴上。
　　骆禾下意识退了一步，“我自己……”
　　“别动。”
　　对方的两个字，成功让骆禾将“来”字吞了回去。
　　秦黎比骆禾高，平时骆禾看他都要微微将头扬起。而此时，秦黎垂下头，骆禾的视线便能水平地落在他脸上。
　　这是骆禾第一次这么大胆地打量秦黎的五官。
　　对方认真专注地垂着眸子，他的睫毛黑长而卷翘，眨眼地时候如同翅膀一样轻轻扇动。骆禾的视线从睫羽滑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上，又从鼻梁滑落到那双薄软的唇上。
　　比起其他人，秦黎的唇色偏淡，但生在他脸上却又是恰到好处的颜色。
　　别针的针头穿进布料，又从另一头穿出，在再次按动时却有些费劲。修长的手指摆弄了一会儿，最终成功将针头卡了进去。
　　胸针戴在了衬衫左口袋的偏上方——那里，骆禾的心脏正有些急促地跳动着。
　　当秦黎抬眼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和骆禾的目光对上了。他看见骆禾眼中刹那出现的惊异，紧接着，他又看见骆禾有些慌张地偏过头，目光闪烁地看向别处。
　　骆禾的耳根有些红，他的目光在四处乱窜时，被一样家电勾住了。他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脱口而出，“好热啊，你空调打的度数有些高了。”
　　紧接着，骆禾用余光偷瞄秦黎的反应。他不知道秦黎相没相信，反正他自己觉得这个理由编的很有道理。
　　“你穿的太少了，还是打高一点好。”
　　秦黎的反应似乎和平时一样，还是很平淡。骆禾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方才的过度反应，骆禾觉得有些懊恼。他想，一定是因为太过紧张造成的。
　　不知道胸针是什么材质，他摸上去时，指尖有着些许冰凉的触感。胸针表面的纹路凹凸不平，骆禾用手摩挲了一会儿，低头看过去。
　　“这是……桂花？”
　　黄色花蕊是主体，它被低调的绿叶托起，在日光里泛着点点光辉。
　　“嗯。”秦黎拉远了距离，让骆禾整个人都进入他的视线里。
　　桂花的颜色是恬淡的黄，亮丽却不过分夺目，配上冷调的雪白，如同秋与冬两个季节的交汇。
　　骆禾问：“怎么样，相配吗？”
　　秦黎答：“很相配。”
　　不单调，不浓郁，是恰到好处的相配。

　　学校礼堂，舞台上方挂着宣示文艺汇演的长条横幅，红色幕布拉开，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念着台本，台下的阶梯座位上坐满了人。
　　班级节目的出场顺序都是之前班主任抽签决定的，老张手气不错，抽了个中间稍偏前的号。这样一来，骆禾他们能够有一定的准备，但又不会因准备时间过长而焦虑。更重要的是，表演完了能够安安心心地观看接下来的节目。
　　精彩的表演层出不穷，无论新生老生，此刻都是礼堂内享受表演的整体。他们一起鼓掌、一起喝彩、一起欢笑，将考试的阴霾、与同学的不愉快统统抛诸脑后。
　　再过一个节目就轮到骆禾他们班上了。
　　台上明亮，台下昏暗，秦黎坐在座位上朝后看，一行表演者正从后门处进来，妆发之类的全部整理妥当。
　　他在寻找骆禾的身影。
　　突然一个人将厚重的大衣塞进他手里。
　　秦黎下意识抬头，看见了昏暗光线里，那一双盛着舞台灯光的双眸。
　　骆禾给了他一个wink，俯身过来，声音压低，“我大衣口袋里有手机，帮我保管好！”
　　其实他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因为这种场合，只有不明就里的一些高一新生只带了自己，而高年级的老油条们大部分都把手机揣了过来，甚至带了零食。
　　严王虽然严厉，但看节目表演的时候，比谁都认真。只要大家做的不过分，比如只用手机拍照、录视频之类的，他是不会阻止的。
　　秦黎将衣服收好，朝骆禾点了点头。

　　主持人将串词说完后离场，全场灯光暗下来，新的节目即将开始，座位席上的观众渐渐静了下来。
　　舞台灯光还未亮起，便有钢琴声流出，像夜里静静流淌的溪水。紧接着，一束灯光洒下，将舞台左边角落的女生包裹起来。
　　她身着优雅利落的黑裙，柔顺的头发搭在肩上，修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从容跳跃着。
　　舞台上又洒下一片光亮，照耀在舞台中央。那里，一个穿着黄裙的少女在独舞。背景的屏幕放着四季景象，一年又一年，少女依旧没有朋友，她羡慕着旁人，却内心挣扎，最后蜷缩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钢琴独奏里挤进了另一种声音。
　　灯光打在了一个少年身上，他坐在一个小台阶上，身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握着口琴。
　　那是骆禾。
　　看见他的时候，秦黎的眼里泛起温柔，嘴角也不自禁地向上勾了起来。
　　独舞的少女最终找到了伙伴，钢琴与口琴的声音也互相交织，谁也不落寞，到最后这场表演以欢快的氛围结束了。
　　舞台灯光全部亮起，在一众掌声与欢呼声中，骆禾、宁冉冉、方菲以及其他的表演者一起牵手，鞠躬谢幕。
　　或许是受表演影响，骆禾看起来很开心，就连走下台的时候都在和宁冉冉说笑。
　　宁冉冉也笑得温柔，今天的她与平时相比，多了一层说不出的魅力。
　　二人先后下了台阶，走在一起，就像黑白钢琴键那样和谐、瞩目。
　　“哇……他俩看起来好配啊！”
　　混乱的声音中，不知道谁这么说了一句。秦黎捏着衣服的力道大了些。虽然只是别人的顺口一言，但听者却记在了心里。
　　节目表演还在继续。
　　骆禾下台后，第一反应就是找衣服。虽说礼堂人多，没有平时那么冷，但刚刚在台上吹了半天口琴，又不能走动，他手脚都变得冰凉了。
　　接过秦黎保管的衣服后，他迅速穿上，将手插进口袋。或许是被秦黎的体温捂热了，骆禾觉得今天的衣服口袋，比起平常要暖和许多。
　　一半班级的表演结束后，中场休息了几分钟。在这几分钟内，评分的老师正在计算评分结果。一些非评委的老师出于好奇，也围了过去。
　　观众席也有些喧闹，但由于被老严盯着，也不敢太放肆。
　　骆禾低着身子，穿过了半个观众席座位，到了秦黎所在的属于高二（8）班的区域。
　　“骆哥？”陆染本来在玩手机，但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手背。他以为是老严，吓得一缩手，结果抬眼一看，是骆禾。
　　骆禾刚刚瞄到了他的屏幕，于是调笑道，“和宁冉冉发消息呢？”
　　陆染脸一红，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我和张放聊天儿呢。”
　　“呵。”骆禾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念出了刚才看到的内容，“你真的好厉害啊，钢琴弹得很棒！我觉得你们至少能拿到一等奖……”
　　“哥，哥！我错了！”
　　骆禾冷笑着挤上了他的座位，旁边的女生有的注意到他，开始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骆禾看了她们一眼，但并不在乎，只是捏着陆染的肩膀，低声道，“账都还没找你算，你倒是认错挺快啊。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干啥？”
　　“看到那个空位了吗？那是我的座位，我俩换一下。”
　　“啊？”陆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觉得有些为难，“你们班的座位……我过去有些尴尬。”
　　“你尴尬什么？刚刚和‘女神’不是聊得挺欢？”骆禾挑眉，“你确定不去吗？我旁边坐着的，可是宁冉冉。在手机上聊多没意思……不如当面聊？”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黎抬头看了一眼在前方立着的老严，对方正在和身旁的老师商量着什么。
　　他将手机亮度调暗，点开微信，迅速回复着信息。
　　突然，耳边有人“啧”了一声。
　　某人趴在他的椅背上，调侃道，“没想到学霸也忍不住带了手机啊。”
　　秦黎愣了一下，坐直身子，回头便看见了骆禾。而原本坐在他座位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骆禾后面——那里原本是陆染的位置。
　　“你过来干什么……”
　　“我能来干嘛，和你一起看后面的表演啊！”
　　秦黎还想说些什么，但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通过话筒传出，礼堂内立马安静下来，大家细细听着每组表演的评分。毕竟不是严苛的比赛，评委老师们都很仁慈，只要表演不算太差，基本都在87分以上。目前最高分是95.5，而骆禾那组得了92分，虽不是最突出的，但在这么多组表演中成绩也算不错的。
　　骆禾觉得挺满意，毕竟每个班的表演都很精彩。而且根据去年的结果来看，每个班都是有奖状的，最差也拿个三等奖。特等奖什么的，一定是会给那些有创意、又吸睛的班级节目。
　　不知道为什么，骆禾觉得自从自己坐过来后，就没见秦黎摸过手机了。
　　今天的秦黎，似乎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