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唯寂》夏从现

7、chapter6 左宸熙走出

　　左宸熙走出桃思箐家时，夜色已经很浓了。
　　天上的云朵层层叠叠地围绕在月亮的周围，月儿出奇地圆。皎洁的月色照耀着大地，于是世界变得明亮。
　　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是什么意思嘛。宸熙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眉头紧锁。

　　左宅。
　　大门没有关。是大开着的。
　　灯火通明却寂寥无人。
　　就连空气都是安安静静地，或者说是静的可怕。
　　宸熙一惊，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妈——爸——唐阿姨——你们在家吗？”
　　声音在大房子中折射，然后出现回音。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倒是他小时候就开始养的那条哈巴狗小芸从狗屋中奔过来，用自己的脸颊蹭宸熙的手臂，并发出了细小的声音。在寂静中多少显得有些可怜。
　　“小芸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去弄点吃的。”宸熙看着小芸干瘪的肚子，内心一阵惆怅。
　　虽然说以前父母也是经常地不在家，可唐阿姨是一定在家忙里忙外的呀，至少小芸是不会饿肚子的。真是奇怪。
　　***
　　翌日清晨。
　　桃思箐闷闷地睁开眼睛，一看时钟——天，迟到了！
　　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然后洗脸刷牙。一切都以她能办到的最快的速度进行。出门时随手抓了个面包咬在嘴巴里就跑了出去。
　　出了门却发现，书包忘记带了！
　　“真是倒霉啊……这就叫祸不单行啊……”思箐不住地抱怨。
　　从书包底层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咦，有短信。
　　是宸熙的。
　　“帮我请假，我最近不去学校了。考试那天回去。谢谢。”
　　好奇心又一次地吞噬着她的内心。反正就算现在赶到学校也是迟到，不如先打个电话吧。

　　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很长。长到让人心慌。
　　就在思箐即将挂掉电话的时候，电话居然接通了。这倒让思箐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一个沉闷的男声。“喂——”
　　“啊，”思箐的声音开始小心翼翼，“那个，请问左宸熙同学在吗？我找他。”
　　“我就是。”
　　“哦……宸熙你干嘛这个声音啊，我还以为是你爸爸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呢。你为什么不来学校？”
　　一阵寂静。
　　思箐甚至听到了宸熙的呼吸声，带着压抑的深呼吸。“不会是我爸爸接电话的……”
　　“额，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不来学校？最近是复习时期，虽说是复习，可还是很重要的。直接决定了期末成绩……”
　　“因为……”宸熙打断思箐的长篇大论，声音很轻，以至于思箐要很仔细很仔细才听得到，“因为我的爸爸……我爸他，去世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一秒钟前还是万里晴空，下一秒却下起了瓢泼大雨。瞳孔瞬间放大，思箐睁大了眼。“怎么会……”
　　“胃癌，晚期。昨天晚上走的。”
　　“你在哪里？我是说……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琴川医院门口。
　　左宸熙斜倚在身旁的一棵大树上。愈发单薄的身体让人觉得似乎不倚在树干上就站不住。墨色的黑发微微凌乱地浮动，干净的白色T恤宽松地罩在宸熙的身上，那似乎就是他唯一的保护伞。
　　那是初夏，天气不冷还有些热。
　　可思箐走到宸熙身边却冻地发抖。宸熙是天生的体寒，可他的身体却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只觉得眼眶被大雾弥漫着，鼻头一酸，泪水顺着面颊向下涌。思箐走过去，搂住宸熙在微风中颤抖的身体，于是泪水便渗透了他的T恤。思箐想安慰他，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在说“对不起”，可她究竟哪里对不起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宸熙修长的手指轻揉着她的长发，眼睛微微眯起，似乎下一秒泪水也会流下来一般。“你是来哭的吗？傻瓜……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不要再哭啦！第一次发现，你原来那么会哭啊……”
　　“心情不好的时候哭出来就好了，”思箐仰起小脸，一脸认真地望着他强忍泪水的面庞。“我是给你做个示范……额，我不会笑话你的，你哭出来好不好，你不要这样憋着，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许多了。你，不要假装坚强了……左宸熙你个大笨蛋……”然后那些话语就被哭泣掩埋了。

　　左宸熙到最后还是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他说，我爸胃癌也是很痛的，现在走了，就不用那么痛苦了，我应该祝福他。
　　思箐觉得他很坚强。其实她是看到他眼眶中的泪水的，但是他居然没有哭。真的没有哭出来。而且还可以安慰一直在哭的自己，这是不是反过来了啊，明明应该是她安慰他的啊……
　　左宸熙一定比自己要难过好多，这是思箐看到他微微颤动的肩膀之后得出的结论。这个傻瓜……
　　或许因祸得福，一贯散漫的宸熙会一改作风，奋发向上努力学习。这应该是很可能的吧……左宸熙其实很聪明，基础也不错，如果他能够用功一点的话，他一定可以创造辉煌的。
　　***
　　繁华开尽。
　　夏天就这么到了。
　　成群的知了卖力的鸣叫，它们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整个生命来响彻这个夏天。不过，你仔细一听就会发现，知了的叫声并不是随意的，而是有一只领头的叫几声，然后成群的知了才开始鸣叫。
　　期末考也如期而至。
　　考试时大家都很紧张，血液迅速流动，所以大家都觉得很热。偌大的教室，仅仅几个小电风扇怎么会起到一丁点的作用呢？于是考场中就出现了这么一个情景——用左手擦汗，用右手答题。间或还可以看到几个拿冰水的学生，想要让水分蒸发，然后带走热量，能凉快一点是一点啊。
　　“啊——终于考完了——哈哈——”
　　当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监考老师奋力让学生们不要马上离开座位，要坐在位置上等待老师整理好试卷以后再走，可是，在铃声结束的刹那，教室里早就一个学生都没有了。
　　整个校园开始沸腾。

　　大树下，左宸熙安静地站立着。白色的T恤被下风微微吹起。
　　“嘿，考得怎么样？”思箐从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笑容。
　　三秒钟后，宸熙转过头，一脸的迷茫。“你刚刚不是还在那里吗，怎么一下子就跑到我后面来了？”
　　“嘻嘻……这说明我跑得快。对了，你到底考得怎么样啊？”
　　“一般，跟以前差不多。”
　　“暑假就要到了呢……”思箐眨着大眼睛，瞳孔绽放出耀眼的光，“你打算怎么过？”
　　宸熙垂下头，浓密的刘海覆盖住他的眼眸，于是思箐看不到他的眼睛，自然就看不出他的悲伤。“我打算……弄清楚一些事情。比如说，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