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唯寂》夏从现

22、chapter21 其实，从那

　　教室的门半开着。
　　杨暖跟桃思箐沉默的站在门口。思箐攥紧拳头，无意间变长的指甲刺痛着掌心。
　　终于，她颤抖着推开了教室的大门。
　　同学们先是一阵喧闹，紧接着便是寂静。还有惊叹！
　　惊叹他们的巧合！
　　在思箐推门进教室的前几秒钟，宸熙刚刚走进教室，他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座位呢！
　　几天不见，他竟又瘦弱了很多。他单薄地有些虚弱，仿佛站着对他来说已经很吃力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传出了个声音，“我猜你们两个一定是一块儿来学校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那么，本人断定，你们一定没有分手对不对？！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没有分手。不过，那个，左宸熙你为什么要转校？”
　　同学们屏息凝视他们。只见思箐将头转向一旁，表情忧伤而凝重。
　　那个不怕死的声音再度响起，“难道真的分手了啊……？”
　　宸熙朝他笑了笑，然后向后退了几步，牵过思箐的小手，“我转校不是因为我们分手啊什么的，请你们不要私自遐想好吗？我跟思箐不会分手，因为，我会永远永远喜欢她……”
　　思箐猛地转过头，望着宸熙那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笑意，他真的比天使还要完美些，可是，这样的男子，又怎会属于她一个人？他如同女子一般的柔弱纤细，却也有男子鲜有的帅气，美丽的男子不奇怪，帅气的男子也不是没有，但这将美丽与帅气完美结合的男子，在这时间，究竟能有几个？
　　心好痛。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问个清楚——
　　思箐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结果他竟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她一拉就拉走了。她不顾众人的唏嘘，毅然将他拉到了篮球场——那个她成许诺要守护他的地方。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如同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一般，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然后，他斜靠在身旁的篮球架上，那是他的支撑，“你没有必要知道。”
　　“可是，思箐想要知道，”她的声音哽咽地如同从最低端发出来的，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流一滴泪，“思箐想知道那个曾经说过能跟我交往到她所能够做到的永远的宸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在大家面前保护她，而却伤她最深？”
　　宸熙闭上眼睛。
　　“左宸熙，我今天想要听句实话，”她抬起头，因为这样，她才能够抑制即将踊跃出的泪水，“你跟我分手之后，到底有没有伤心过？”
　　“没有。”
　　思箐走到他面前，拉起他枯瘦修长的手，“你把眼睛睁开，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瘦弱，所有的为什么你都给我说清楚！！我快发疯了你知道吗……宸熙，我快疯掉了，我有那么那么多理解不了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安下心来看书，写作业……我真的是很喜欢你了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心痛地快要死掉了，这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这种痛苦，他何常没有体验过？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也被这种痛苦煎熬着呀！！在宸熙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突然有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欲望，可是，他不能，他只能朝她虚伪地笑着。
　　“思箐，你冷静一点。刚刚我会那样子说，完全是觉得对不起思箐你。”
　　偌大的篮球场，在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思箐看着他，恍若出神，“既然感到抱歉，那就补偿我嘛。”
　　思箐柔柔地笑着，但那笑容中却满是绝望。就像，一个绝望的人看到了流星一样，明知道抓不住却还是拼命伸出手，因为，如果他没有伸出手，那他就真的没有可能看到光明了。“宸熙，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有很多的缺点，你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可以改……就当我求求你，再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笑容凝固在绝美的面颊上，他面无血色地凝视着她，“如果我死了，想要爱你却没有时间了怎么办？”
　　思箐握紧他的手，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绝望中看到流星的人，伸出手想要抓住这颗流星，痴痴地以为抓住流星便可以看到绚丽的流星雨。
　　“即便是你死了，你也有时间爱我。因为我会陪你一起去，天涯海角，不管在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瞳孔刹那间收紧，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焰在烧灼他的心脏，吞噬他的理性。
　　他将头轻轻靠在身后的篮球架上，半眯着眼轻笑，就像即将破碎的陶瓷娃娃一样，精致地让人叹息，“给我时间，给我半年的时间，给你答复。”
　　“说好了哦，”思箐伸出小指，笑得有些凄美，“我们拉钩吧，免得你说话不算话。”
　　宸熙也伸出自己修长的小指，与她的小指形成一个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或许不知道吧……
　　钩钩小指今生一起走……
　　钩过小指的人，这辈子就要在一起吧……

　　冬越来越嚣张。
　　宸熙也伴随着这脚步，离开了聆琴。
　　每日厚重的作业压得思箐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她不会忘记那个半年的约定。
　　日历被一一页页地撕下，每撕一张她都无比兴奋，那是她在高三学业压力下唯一的娱乐。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漫天的白色，美得过分，放眼望去，唯寂。
　　思箐静静地望着窗外。
　　已是傍晚时分了。
　　等待着放学，然后回家，再撕下一页日历。
　　“铃！”哈，放学的铃声就是动听哪。
　　思箐回过神来，打算收拾书包，目光无意间落到身旁的那个空落落的位置上，他走了以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杨暖本来是申请坐她旁边的，可是，她拒绝了。理由是，他还会回来。
　　“思箐，”于雨跟杨暖不知何时背着书包站在她面前，“我们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今天的雪粒太大，是堆不了雪人的。”
　　“不要嘛，思箐，”于雨嘟着那张肥嘟嘟的可爱小脸朝她撒娇，“大家一起玩玩嘛，今天又没有晚自习，你不要总是把自己闷在一个地方，这样老得比较快。”

　　漫天飞舞的雪花，才一会儿她们身上竟已满是雪花。一个个六角星钻被她们用热量融化。
　　思箐站在雪地里，呆望着于雨跟杨暖互相扔雪球的身影。
　　突然，一大团雪球朝思箐砸来，直击她的面庞。雪球散成小雪花，逐渐融化为水，顺着她的脖颈向下流淌。刺骨的寒冷！
　　思箐麻木的抬起手擦拭着自己的脸庞，竟不晓那雪水已经浸透她单薄的白色毛衣。
　　“你们干吗朝我扔雪球啊？”
　　“想让你跟我们一起玩，”杨暖手拿一大团雪，用力朝于雨扔过去，“你别这样闷着，明天是星期天，休息。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思箐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团一团雪，也用力朝杨暖扔过去，“去哪里？”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
　　周日。
　　思箐穿上平时的简单服饰来到楼下，杨暖和于雨早就在等她了。
　　她刚一下楼，她们不满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怎么穿这个？”
　　思箐朝她们翻了个白眼，“那我穿什么？”
　　“额，就当是……”杨暖无奈的看了看身旁的于雨，“本色出演吧。”

　　西厢餐厅。
　　在最角落的那个被叶子遮住了的位置上，三个少女坐一排。
　　她们的对面。
　　一位身着浅蓝色外套，浅蓝色毛衣，浅蓝色牛仔裤，有着微紫的碎发，浓地很恰好的眉毛，大地很恰好的眼睛，挺地很恰好的鼻子，薄地很恰好的嘴唇，还有两颗可爱地很恰好的小虎牙。是一个帅气可爱地很恰好的男子。
　　“你男朋友啊？”思箐奸笑着碰了碰杨暖的胳膊，“呀，看不出来呀小东西，什么时候背着我钓了这么哥小帅哥？”
　　“什么我男朋友啊？我要是有这么一帅哥男朋友非兴奋地喷鼻血！”杨暖拿起桌子上的橙汁，闷闷地吸了两大口。
　　这个橙汁的分量还真少，两大口之后就见底了，“那个，服务员阿姨，请再给我一杯橙汁，谢谢。”
　　服务员“阿姨”瞪了她几眼，转过身又给她拿了一杯橙汁，并为了展示自己听到“阿姨”二字的气愤，用力将橙汁放在桌子上。
　　“嘿嘿，”思箐目送那服务员“阿姨”转身离开，接着把头转向于雨，“我们的小于雨，嗯，从实招来吧，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帅哥？”
　　于雨先是抬起头朝天花板翻白眼，然后细着嗓子说道：“这是给你找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今天给我相亲？！”
　　于雨跟杨暖二人用力点头。

　　对面的那个男子站起身来，很优雅地朝思箐伸出手，“你好，我叫伊枫。”
　　“你好，我是桃思箐。”思箐也站了起来，却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那个，很抱歉，我不清楚今天我朋友是带我来相亲，不然我一定不会来的。”
　　“为什么？”伊枫依旧笑着，“是不是我有什么方面让你不满意？”
　　思箐的眼眸中有着无限的温柔却也有道不尽的痛苦：“不是，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之前有一个男朋友，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我不能忘记他……”
　　“所以，”伊枫笑着打断她，“你没有办法在还喜欢他的情况下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是这样吧？”
　　“是的。”
　　伊枫轻轻挑了挑他那浓地很恰好的眉毛，然后坐在椅子上，“我们这只是在相亲，还没有说地那么严重。还有哦，你很特别，特别到会在相亲会上提起你的前男友，还用那么深情的语气。”
　　“额……”
　　“其实呢，你跟那个男生的事情我也听杨暖于雨她们说了一些。我也很清楚，你很绝望，要你接受我至少现在还有些苦难，所以我今天也没有说立刻跟你交往啊这类的打算，我只是想，我们先做朋友，怎么样？先做普通朋友，我帮你忘记他。当然，如果我们真的不合适也可以一直这样子做普通朋友。”
　　“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喜欢我吗？”
　　在喝橙汁的他听到她的话，突然很想笑，口里的橙汁也差点喷出来。
　　“你这丫头脑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我们今天才刚刚见面你知道不知道？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我就拿着鲜花跟你说‘我喜欢你’，你不觉得这太虚伪了吗？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想跟你接触试试看。”
　　那天——
　　那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恰好男子”，给了思箐前所未有的感动。他的真实，幽默，风趣，让思箐在跟宸熙分手之后，第一次有了触动。
　　但，那种触动不是喜欢。
　　其实，从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只是朋友，永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