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唯寂》夏从现

20、chapter19 他，爱过她

　　十分钟后。
　　香草屋的大门被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推开。
　　那个瘦小的人儿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来。
　　宸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正对上桃思箐那双眸子。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
　　良久。
　　思箐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你一定很早以前就来了对不对，觉得外面冷就到里面来等我，呵呵，你比我聪明哪……”
　　恍若一道光，刺痛了宸熙的双眼。
　　她那纯洁的笑容，让他不敢再看。于是，他移开了他的目光。
　　“好了，”思箐小步走到他的身边，“今天我们交往百日纪念，我们要去约会啊。对了……我们都还没有真正的约会过！”
　　百日纪念……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吗……
　　宸熙轻轻地牵过她的手，好温暖的手，“好，我们去约会，去过百日纪念！”

　　寒风依旧吹着。
　　花草的香味混在风中，直击人们的鼻腔。即使是在春天也无法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美丽的植物吧。
　　好多漂亮的花！
　　还有……还有玫瑰花！
　　思箐在无意间转过头瞧见了那含苞怒放的玫瑰花，兴奋地跳了起来，“宸熙，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你还没送玫瑰花给我过，我要你现在送！”
　　这年头还有人强迫别人送花给自己的啊……
　　“久……”宸熙凝视着那玫瑰，“我们交往很久了吗？”
　　“啊？”宸熙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在兴奋状态中的思箐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回过头，很抱歉地微笑，“我是说，‘星晨缘’的花不可以乱摘，金伯母会骂人的。”
　　“拜托了……金伯母不会发现你摘花的！”思箐拉住他的胳膊，不住的摇晃，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他不忍拒绝。
　　再三犹豫之下，他还是败下阵来。左顾右盼，在确定金伯母真的不在以后，才弯下腰去摘花。
　　“要十一朵！”那个胜利者还不忘在他背后叮嘱。然后妹妹地坐在一旁，看着在摘花的宸熙。
　　他……
　　看起来好单薄，好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起。墨色的吹法在空气中微微浮动，那面孔白如雪，在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的衬托下，他的身体恍若透明……
　　她呆呆地望着。
　　直到——
　　眼前突然被一片鲜红染印。
　　宸熙手捧着玫瑰花，笔直的站在她面前。
　　“给你，十一朵玫瑰花。”
　　她接过花朵，只觉得鼻子一酸，眼镜便被大雾弥漫。
　　是十一朵玫瑰花啊……
　　虽说她最喜欢的是满天星，可这十一朵玫瑰更可以让她感动。
　　双颊似乎有泪水流过，但那泪水很快便被宸熙冰冷的手掌拭去。
　　然后，他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黑发，“答应我，从今以后，你每天都要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看着你微笑是我最大的幸福。”
　　“那今天可以哭吗？”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不知怎么了，我感觉今天特别想哭。”
　　“那就今天可以哭，”他苦笑，“把所有的泪水都放在今天流完，此后，就笑对每一天。”
　　思箐手中的玫瑰散发着的清香沁人心脾。
　　“好。”她闻着那香味儿，浅浅的回答。
　　泪水更加肆意地流淌，不一会儿便浸湿了他不算厚的外套。
　　不过，眼泪真的可以一次流完？！

　　长椅上。
　　思箐严肃地摆弄着那十一朵玫瑰花，如此专注的神情，恍若她手捧着什么无价之宝。
　　宸熙侧着头看她，唇角勾出的微笑有些苦涩，“你就那么喜欢玫瑰花？”
　　“我还是比较喜欢满天星，不过，十一朵玫瑰花的花语是……”
　　“是什么？”他饶有兴趣地拿过她手中的花问道。
　　“‘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
　　十一朵玫瑰花的花语是……“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
　　他拿着花束的手瞬间缩紧。
　　于是，玫瑰花的花刺便刺伤了他的指腹。钻心般的疼痛顺着血液流淌，直击心房。
　　“傻瓜，”思箐看到了，无奈的蹲下身子，握住他受了伤的冰冷手指，“很痛对不对？真够笨的。这样子都会受伤，不过就当是个教训，以后做事情小心些，以免总是受伤。”
　　殷红的鲜血不住流淌。
　　有些事情，即使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会受伤的……
　　“思箐，我有话跟你说。”他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我们……”
　　“现在是下午三点，”思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们再玩三个小时就回去。那时候你再跟我说。”
　　长椅旁的大树，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
　　枯树的最后一片叶落在他们面前。
　　那棵大树已没了叶片，是不是说，它的冬季就这样来临了。
　　思箐放下他冰冷的手指，“我们去河边玩。”

　　河水涓涓流动。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欧阳晓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他微怔，几秒钟后，他开始微笑，“那不就是跟屁虫？”

　　“你或许不知道，你啊，是我的初恋，”宸熙搂着思箐的肩膀，满脸苦涩却幸福的笑，“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懂。不过我知道，我没有给你一个很完美的约会，我没有同你一块去看电影，我没有跟你的合影，我没有让你觉得浪漫，我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爱情，我亏欠你的太多太多。”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下辈子。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吗？我会把我没有给你的统统给你，一定！”
　　他孩子气的眸子绽放着最最耀眼的光芒！
　　她似被那光芒感染般笑得同样耀眼，“喂，你在说些什么？说得好像你马上就要死掉一样。我们还有好多时间。”
　　好多时间……
　　死掉……
　　如此鲜明的对比……
　　宸熙微微失神，那绝美的额笑容也凝固在他的脸上。
　　“那个，我们现在拍照好不好？”
　　说着，他拿出手机，满脸的向往。
　　最近他很少这么开心过，还是不要扫他的兴。于是，思箐笑着点了点头。
　　黑发垂到面前，遮住她的眼睛，但却遮不住她的笑容。
　　“咔嚓——！”
　　宸熙拿着手机，拍下了她垂发的样子。
　　然后，在那条小河边，“咔嚓”声不断。
　　每一张照片他们都是很开心地在笑，尤其是宸熙，笑得真的很开心，可是……骨子里的悲伤，是笑容能抹去的吗？即使是在笑，却还是有悲伤从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来。
　　他们的发丝在空气中浮动，时而粘连在一起。
　　那束玫瑰花在地面上静静地睡着，像是被人遗忘，但实质上它们仍在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好像……就算两个人无法长相思守，但至少他们的爱情会天长地久，亘古不变!他们还会默默地爱着对方！
　　***
　　夕阳西下。
　　星晨缘的落日分外美丽。
　　天边的眼红映入眼帘，烧红了他们的衣裳。
　　六点了。六点了……
　　早也好晚也罢，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思箐凝视着宸熙的眼睛，“你要跟我说什么？”
　　都说幸福是简单的，或许就是因为过于简单，它经不起时间的磨练。现在，就是与幸福挥手告别的时刻了。
　　他的面容宁静地恍若透明一般，呼吸变得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我们……分手吧！”
　　那原本被思箐拾起的玫瑰花，在她的手中无声地散落了一地。
　　她惊怔地弯下身子去捡花瓣。墨色的直发盖过脸颊，是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可以看见的是她晶莹的泪珠滴在她的手背和花瓣上。
　　“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我是哪里做错了啊？！！”
　　他抿紧嘴唇，握紧拳头，让指甲渗入血肉中，或许这样就可以清醒了吧。
　　“我真傻，早就应该感觉到你不喜欢我了……其实，其实今天早上我站着的那条路是可以看到你的，不知道吧，我一直看着你……一直等你出来见我……可结果……你没有必要这个表情吧？！想笑就笑！”
　　思箐猛地站直身子，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她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了悲伤，但那一刻，这份悲伤让她觉得好笑。
　　她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划在宸熙的心上。
　　他的心，开始滴血。
　　“对不起……思箐，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两行清泪同样从他的眼眶中流出，“你的单纯让我不忍伤害你，我不能害你你知道吗？！感觉……感觉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会害了你……”
　　“啪——！！”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掌印在他那流泪的脸颊。思箐流着泪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她很用力，宸熙痛的侧过脸。她是想让他也体会到自己的心痛，可她又怎么知道，他早就体会到了。
　　他的耳边响起了她愤怒而有些颤抖的声音，那个声音，还夹杂着绝望的悲伤，“你可不可以不要装着那么无辜？！左宸熙，喜不喜欢都是你的自由！不喜欢了就分手，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你何必如此做作呢？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她竟认为他的悲伤是做作……
　　他苦笑。
　　“不可以了，因为彼此相爱过，伤害过，怎么还可能无杂念地做朋友？”
　　“相爱过？”她的唇角勾起自嘲的笑容，“你真的爱过我吗？”
　　风。
　　缓缓吹起她刚拾起的花瓣，花瓣在他们只见漂浮着，并久久不肯落下。
　　他们之间开始变得迷离。
　　他的声音犹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般。
　　“爱过。”
　　那一刻，她绝望却有无奈的笑靥，倾国倾城。
　　“那么，跟我在一起，你幸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