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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梅龙镇 伏牛横北廓 ...

  •   伏牛横北廓,白水绕绿城。梅龙镇倒也是个大镇。说是大镇,就是说它有不止一户的大户人家和几百户的小户人家,集市繁茂,道路通畅。
      正是金秋时间,原野里一片金黄色,蓝天白云青山绿树,还有流水潺潺。望着横旦在眼前的安静祥和美丽的梅龙镇,一早上行路的疲劳也烟消云散了。
      外面看来祥和宁静的梅龙镇,走进来没有多久就让人感觉到了异样。在灿烂的阳光下,传来隐隐的哭声。走进这条本应有着集市的大街,大街上却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就是杂乱的东西被打砸后的痕迹。鲜血还有刀子旁边的断手,折断的枪杆,这里曾有一场恶斗。安静的集市里,仅有一些乞丐在纷乱后的集市中捡拾吃的。
      李韵白牵着马一边走着,一边静静得看着。北燕来攻了吗?可这梅龙镇实属内地,这不可能。土匪?可若土匪来是话,这街上值钱的东西如何还能剩得下。那会是什么人呢?单单是针对梅龙镇,还是别的什么呢?
      引起他注意的是一个小乞丐,破烂是衣服黑黑的脸,哼着不成曲调的莲花落,摇晃着脑袋找寻吃的。乞丐头发间插了根白玉簪,玉簪上坠了个青玉蝴蝶,这青玉蝴蝶随着他脑袋一晃一晃,晃得李韵白也有些眼晕了。
      昨日早晨还犹在眼前。一身绫罗绸缎的少女笑言:“表哥,我想去拜拜金花娘娘庙。”
      “拜庙,那可要先斋戒沐浴焚香后才能去的。你穿着这么艳丽的衣服可不行。”
      “世上要真有菩萨,定不会介意人们的衣服。若没有菩萨,穿什么又不行呢。表哥,我就想看一下,他们塑的金花娘娘是什么样子。你让我去吧。”
      他望着她那一头黑发细细的辫起来,在后面盘起来,却用了一白玉簪束住了。白玉簪上坠着的青玉蝴蝶也这么随着她笑颜轻轻颤动。“我待会儿有事情,中午太热,下午陪你一块去吧。”
      “下午也很热。现在挺凉的,咱们这会儿去吧。”
      他看了一下那庙,隔了两座小山就是了。相隔如此之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没法现在去,让大师姐他们陪你一起去吧。”
      “好啊。”她笑着出去找人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嘱咐大家小心照应着她。却如何想到,这一去,就这么离奇的不见了。

      这个乞丐很赖皮,还一双眼睛在眼眶里乱转。被夺了簪子,倒也不急不慌。一群人围着他却也不惧。
      李韵白道:“这个簪子,你怎么得来的。”
      “一个小美人送的。”
      李韵白,“掌嘴!”
      立刻有两人过去,作势要打,乞丐立刻嚷道:“要不要听真话?”
      李韵白转动着白玉簪,轻言:“什么真话?”
      乞丐道:“我若讲了,你们不许再动我。还有,那个……”他就眼巴巴的望着那簪子。
      李韵白道;“这里乞丐多的是。你不讲,可以问别人。”
      “有簪子的人就我一个。”乞丐睁开了眼睛,从无赖里透出股聪明。
      “说吧。”李韵白不愿多耽搁时间了。
      “今早上跟你们一样打西门进来了一匹白马。白马上驼了一个小美人,牵白马的却是个眼睛朝天有钱人家的公子。”他一句话,听愣了一群人。白马,美人,公子,这不正是吗。
      众人望着他,他却又不讲了。李韵白示意他继续。他翻了个白眼,“当乞丐不容易啊,希望大爷们能施舍点吃的。”李韵白对人一点头,有人仍给他两钱,他想了想就弯腰捡了起来。
      “他们来之前,也就是昨天晚上就陆续来了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人。镇上的客店被住了个满,酒店里也满满的都是吃饭的外地人。到晚上也没见他们出镇,却都又看不见了。”他又打住了,笑道:“我一想啊,你们要知道这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就我知道,咱们是不是可以交易一下,一两银子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有谈交易的权利吗?不怕死的话就带着你所谓的知道的事情去阎王殿吧。”
      “呵,你不妨问一下这里的人,看一下,谁知道的有我清楚。还有那小美人受伤了没有,那小美人去哪里了。当然还有打架的都有什么样的人。”他带着些得意。
      李韵白,道:“你知道不少事情吗。”肯定的语气。
      乞丐笑得狡侩,“想知道这些的人还不少呢。如果你想不再让别人也知道这些事情,你可以付双份的银子。我可以考虑不告诉别人。”
      李韵白笑了。“你聪明的有点过头了。你不怕,我问完之后为防你泄密将你杀了?”
      “岱宗剑的未来掌门人,会言而无信吗?”
      “你如何知道我是谁的?”李韵白略带惊讶了。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了吗?”乞丐眯了眼去看他,李韵白道“好。”
      “你们衣角里绣了纹龙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岱宗剑门下。你们没意外就是去参加青花节大会的。少掌门人肯定要去吧。你明显就是这一群人中能做主的人。我猜出来并不难吧。”
      李韵白微点了下头,“今天早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可简可繁的,三十两银子。我详细告诉你。如何?”众人不服气。李韵白点头同意。
      “几方人马在这里伏着,那白马驮着人一进这条街,众人就一哄而上,都去抢那个美人。人都说红颜祸水,真真不错的。那美人被人抢过来抢过去,那眼睛朝天的花花公子就和他们打过来打过去。集市上那叫一个乱啊!哭爹喊娘的什么都有。东西都被他们打坏了。你看你看。不过,我看这么多人也就数那花花公子他厉害。那小美人被抢走了,然后抢走她的人把她藏了,又回去跟那公子打,我正好看见了,就把那美人给放了出来。美人见我救了她,就送我这个白玉簪子,还说让我等你来,告诉你这些事情。不过,她话没说完,那群人又过来了,那公子卷起她就跑,一群人也跟呼啦啦跟过去了。那小美人走的时候还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呢,那叫一个令人心碎啊。”
      立刻有人问:“她们去哪边了?”
      “打北门逃走了。”
      众人给了银子立刻往北门去了。李韵白拍马向前,一回头间正看见那乞丐嘴角上扬,抛掷着银子,笑容得意。李韵白有些讶异,从北门出去,不时还能见到一些断箭袖章之类的,都是匆忙中留下的痕迹,众人越发担心。
      不说众人寻找,单说这乞丐揣了三十多两银子,一路招朋引伴纠结了一群乞丐,径直走进最大的酒楼,点了许多的酒菜,闹哄哄直把店家气个半死,酒足饭饱之后才施施然一群人离去。各找了个地儿躺尸去了。
      这乞丐手里一手提着包好的半斤肉,一手拎了壶酒。出了镇回到惯常睡的干草窝,东西往草堆里一放。地上一躺,抓了把草往身上一扔就会周公去也。这一觉就睡到月上柳梢头,明晃晃的太阳也变成了月牙。
      仰望着浩瀚的星海,寂静中可以听见近处的虫鸣,远处的低哑的狗吠。月下斑驳的树影,清冷的秋风拂过,树影婆娑。他紧了紧衣服,从麦垛拔了些麦草,将干草往身上拨了拨。
      寂静里传来地面的振动,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如同敲打在心上。他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
      一匹白马,驼了两个人。在他们不远的后方,缀着四五匹马,马上的人皆为黑衣,夜色一般的黑衣。他们不紧不慢的追来。
      白马渐渐靠近了这边的麦垛。呜呜的风声突然从前方传来,直逼向白马上的乘者,他扬起了手臂,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中蔓延,然后伴随着沉重浊音和马上女子惊呼声落地了。
      “你先走,找地方躲起来,我很快就追上来的。”男子从马上一跃而下,伸掌击在马臀上,白马嘶鸣一声向前跃起。后面追随而来的人立刻催马向前追来。男子右臂一扬,袖中飞出一物,直取前方,只听“哎呀”一声,刚才躲在黑暗里发冷箭的人应声不动了。男子长枪当胸而立,清风吹起,灌满了袍袖。
      白马上的女子御马而行,走北门入了镇子,黑暗中的房屋如同一个修罗场,她深深短短的呼吸。在镇中跃下马,轻抚马身,“好马儿,快跑。不要忘了,一定要回来。”她扬起马鞭,在马背上一击,白马哀叫一声,振蹄而去。女子当即拐向胡同,在镇里穿梭寻找个合适的躲藏地。
      迎面就见到了乞丐,乞丐怪而问道:“咦,这不是小玉玉吗?”他立刻转身,开始碎碎念:“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在睡觉,我在睡觉。”
      女子笑拉住他,“你往哪里去?”
      “每次碰到你,都要倒大霉,我赶紧离你远点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右拐进另一条胡同。女子也不言语了,只跟着他走。沉默得走了一段路,他又怪问道,“哎呦,不说话啊,您感觉到心里不安啦?怎么,还要我给您心里开导啊?!”
      女子吐了口气,“现在藏哪里去比较好?”
      “随便走走看吧。”他带着她在镇子里奔行,选了一家普通人家,伸手进去拨了拨门闩,不一会儿门开了。他进去走到院落的一角,掀开地上的板子,“是个地窖,有些黑,先躲一下吧。”
      两人爬了进去。地窖里有着腐烂的味道,并不好闻。两人找了地儿并排坐下。有了暂时的藏身之处,安静下来,两人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打斗的声音,没有不协和的声音,寂静中就只能听到庄户人家酣眠得打鼾声,风过树木得沙沙声,偶尔的母鸡咕咕叫声,老鼠窸窸窣窣攀爬声……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压迫着她的耳膜,折磨着她的精神,她希望可以听见远处的声音,哪怕是正在打斗,她可以知道外面的情况;可她又希望永远这么宁静下去,这意味着平安。
      黑暗,总引起人黑暗的思绪,不安在心中慢慢的发酵,她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此时此刻问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十五了。”她回答。
      “啊~”他拖了长长的音,“才十五啊,我以为你跟我娘一个年龄呢。别怪我,你跟我娘长得太像了。”
      她郁闷了,因为她虽挺不见笑声,但能感觉到他一抽一抽地吸气声,知道他在无声的憋笑。况且一个十五岁还未嫁的少女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比作他娘,搁谁身上都会不高兴吧。她也可以大致猜到他的心意,就是分散一下她的心思,不要太专注于对未知的恐惧。可是,真不是个好话题。那么,她来问吧。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
      “一直当乞丐啦,不过,我去过很多了地方。你在岱宗,武功练得如何啊?我怎么看着你好像还不如你小时候能打呢?”
      “我母亲当着无数人的面,要求我不再学武。我怎么可能违背?!你有没有练过武?”
      他哼了一声,“没有!我一直忙的要命,关键是要找到吃的,能活下来。你最后给的银子,我花了一年多才花完的,怎么样,能干吧?”
      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那一年,她才九岁,弟弟六岁。为弟弟庆生的时候,正是渐入隆冬时节,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一家人和父母的几位至交好友围做在桌旁,大人们饮着红泥火炉煨出来的梨花酿,孩子们赛玩着各式新奇玩意。品剑赛诗论道饮酒,喧闹中,孩子们先后睡去。
      一觉醒来,却再无了父亲的踪迹。母亲随着亲友四处寻找,暗杀和刺客却不期而至。那时候,她带着生病的弟弟,在家仆的掩护下,东躲西藏。家仆大多不会武功,先后牺牲了个干净。她背着火烫的弟弟去医馆就医,穿着破破烂烂的大小姐身无分文,被人撵了出来。彼时,年幼的她,还不会变通,她抱着弟弟在纷飞的大雪里失声痛哭。
      有个妖娆的女人,拉起她的手,擦干了她的眼泪和脸上的灰,给了她两个干硬的馒头,答应帮她弟弟看病,带她去了灯红酒绿的地方。当那女人来脱她衣服的时候,她才明白:在外面,即使是个难看的馒头也不是简单的馒头。她从里衣里拔出了贴身的匕首,在他们的惊呼声中划伤了两人,逃了出来,可是弟弟,还在他们手里。她躲在角落里抱着匕首哭泣,一边筹划着要趁着天黑去寻弟弟。
      她的哭声,把他引来了。脏兮兮的乞丐,在她旁边转了半天,很是不甘心得递过来了半张火烧。她泪眼朦胧的看过去,就看见一个黑黑的手爪抓着半张黑白相间的粮食,那上面还带满了有着豁口的牙印,那时候他正在换牙。她很愤怒得抓过来,然后扔了!她咬牙切齿得看着他。他也大怒,捏着拳几乎要打她。她拔开匕首,两人怒目而视。
      终究是他,忿忿得起身捡了那火烧,谩骂着走了。
      饥饿了两天的她,拒绝了馒头,拒绝了火烧。在冰天雪地的大街上,抱着匕首慢慢走着,她很饿,她想找吃的。当她看见满街都是桂花糕的时候,她被他扑倒了,她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但是疼还是能感觉到的。身边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的人看了看,扔下来一吊钱走人了。
      她被后面马车上冲下来的人抱了起来。那是娘亲。
      娘亲立刻带她去了那家妓院,可是妓院已经被打砸的乱七八糟,那妖娆的老鸨的脸更被打的比馒头还馒头。但是,没有找到弟弟。弟弟被那群来这里打架的人带走了。
      她生病了,娘亲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无论如何不肯再与她分开独自前去寻找弟弟。娘亲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就连她要喝的药也是在马车上熬的。娘亲不会熬药,熬出来的药,苦不堪言。她喝不下去,娘亲就怔怔得看着她。
      娘亲笑了,娘亲笑的比那飞舞的雪花还好看。她说:“玉儿,喝吧。等咱们回家,让你厨子何叔叔给你做桃花酥吃。”“娘,何叔叔死了。我看见大火从那里烧过来的。碧桃姐姐也死了还有芳儿……”
      娘突然抱住我,娘在我头顶笑着问:“玉儿,你怕了没?”
      “娘,我刚开始怕着呢。可我看见弟弟哭了,我觉得我比他大,我不可以害怕,我就一直带着弟弟跑。弟弟摔跤了,我就背着弟弟跑。我一直跑一直跑,可我还是把弟弟弄丢了。是我不好 ,娘,是我不好。我一直不怕的,可那天弟弟生病了,被他们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了,就我一个人,我害怕了。我跑了出来,我忘了救弟弟了。娘,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他一个人跑的。”
      “玉儿很好,不怪玉儿。不怪玉儿,是娘不好。”娘说话时在笑,可是一串串的水珠却落到了我的脖子里,我听的见她的笑声,却知道她哭了。“乖玉儿,来,听娘话,把药喝了。玉儿要早点好起来,娘才可以去找你爹和弟弟。”
      ……
      雪一直在下,追踪越来越不容易。可是,我们又遇到了追杀我们的人,娘带着我,一路又逃了回来。在城外我们被追上了,娘亲跳下马车就与他们打了起来。他们三个男人对我娘亲一个。我从车里摸出把剑,想前去相助。却跳出一个橘黄衣服的女子,要跟我对打。娘亲怒骂他们无耻。“妄想以多胜少,以大欺小。”
      橘黄衣衫的女子,出招很快,气力也大,只几招,我就连连遇险。小乞丐路过这里,他看了一会,撇着嘴说:“不公平,太无耻了。”然后就一边奔跑,一边叫唤“快来看啊,三个男人打一个女人啊!还有大人要杀小孩呢!”。他找来了一棍子,加入了进来。俩小孩斗一女子,仍然没打过她。林青玉身高刚过那女子腰,人小力薄,虽学过一点剑法,终究是不够的。小乞丐比她大些,也只是跟野孩子们打架练出来的一点死缠烂打的打法,害怕那明晃晃的剑,干脆就闭了眼睛,握着棍子一阵乱挥,毫无章法,倒是被那女子找了个间隙一脚踹飞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可是,这场明显会输掉的打斗,最终却因为岱宗剑门人的到来而扭转,只是娘亲受了伤。娘亲走之前,取下了一个耳坠,并十两银子送给小乞丐,嘱咐他伤好后去剑门。
      事情在回到岱宗后,却急转直下。父亲和弟弟依然音讯全无,娘亲突然病倒,无数的人先后到来,娘亲垂危前,在众人面前嘱咐我:第一,不学习任何门派的武功;第二,不嫁非喜之人;第三,家中所有人和事由舅舅照管。
      娘亲去的时候,一直遥望着远空,那时天边的晚霞如同火焰一般绚烂。娘亲说,有太多不解,有太多不甘,可是我还是要走了。如果你父亲问起,记得告诉你父亲,我兑现诺言,我是笑着走的。告诉他,他没有实现诺言,那就将诺言留到来世吧。
      娘是笑着离开的。
      如同梦幻一般,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父亲不见了,弟弟不见了,连母亲也睡着了不肯醒来。大家说母亲死掉了,可是,她夜夜都能听见母亲的笑声,母亲说:“玉儿乖,玉儿不怕。玉儿要好好的。”

      “我将你来的事情告诉你那表兄了,呵呵,他还不是一般的笨,到这时候都没找到你。”
      乞丐的说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平安,你觉得我表哥厉害还是外面那个男人厉害?”
      “我又不懂武功,怎么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梅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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