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救世主》林卯

37、我来吧 十分钟

　　十分钟后，李梓瑶从小卖部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胶袋

　　单手推开木门的一边，跨进门槛，只见外婆在院子里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小木桌

　　木桌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盆，盆底印着三朵大红花，十分显眼

　　外婆从屋里拿出一大袋的面粉，在门框上停了下来，那袋面粉托在门槛石上面，甩了甩手，看起来有些吃力

　　李梓瑶把手里的白色胶袋随意放在桌子上，然后连忙走到外婆的跟前，将那大袋的面粉接过手，搬到木桌上

　　“这是什么？” 女孩不禁有些好奇，打开面粉袋口，用手从里面抓了一点点，摊在手心里，用手指轻轻地摩挲

　　看不出是什么面粉

　　外婆拿出一个大勺子往袋口里面舀了好几勺的面粉倒在搪瓷盆里，然后撒上适量的白砂糖

　　“这是糯米粉……” 老人用筷子慢慢地搅拌均匀

　　“外婆准备做糯米糍，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笑着对女孩开口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女孩把袋口绑上，然后眼睛看向一旁正在将温水倒进搪瓷盆，一边用筷子搅和糯米粉的外婆

　　“那你帮我把糯米粉搅拌好吧，要直至没有干粉”

　　“好……”李梓瑶从老人手里接过碗里剩余的温水和筷子，照猫画虎地模仿起来

　　外婆在一旁指导着，“嗯，再加一点点水就可以了，不然等下太稀，捏不成团”

　　李梓瑶点点头

　　老人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盘的豆沙馅，然后摆在桌子的空位上，接着坐在旁边比桌子略高的椅子上

　　把手伸进搪瓷盆里，开始慢慢地有条理地揉搓着面粉，直至面粉被揉成白花花的一团，然后再将它捏成一小团一小团，放在桌子上

　　拿起一个小团，用手指轻轻地捏成一个圆形面皮，然后用汤匙舀起一勺豆沙，放在面皮中间，熟练地收口

　　一个个圆圆的糯米糍整齐地排列在蒸盘上

　　李梓瑶也坐在一旁，学着弄，只不过有时候把面皮捏薄了，里面的豆沙馅便挤了出来，没有什么美感可言

　　外婆苍老的双手满是褶皱，并不光滑，手里布满着老茧，饱经风霜

　　然后就是这么一双手，做出了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

　　李梓瑶小心翼翼地咬着刚出炉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糯米糍，软软绵绵的，很好吃

　　“瑶瑶” 老人轻轻开口，而后停顿了一下，一脸踌躇，嘴巴张开又闭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悄无声息地微叹了一下，终于重新开口

　　“你……有时间去看一下你妈妈吧”

　　女孩嚼着糯米糍的嘴巴忽然停了下来，刚刚一脸满足的表情变得有些平静，眼底划过丝毫的冷漠

　　“你们……好久没见了”

　　老人还在一旁劝说着，两只深陷的眼睛里带着婆娑的泪光

　　“好”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平淡的开口，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老人偷偷地用手抹了一下眼睛，脸上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山上的荆棘很多，带着锋利的钩刺，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很容易被划破

　　草丛浓密茂盛，将上山的小路遮了个大半，旁边有些长草被折弯了腰，看样子是有人在前不久来过

　　山腰有些陡峭，约莫爬了三十分钟，李梓瑶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的环境很陌生，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刻意忘记的记忆模糊，自从她下葬的那一天来过，就再也没有了

　　一座干净的坟墓孤零零地坐落在山腰上，面朝着爱她的家人的方向

　　墓碑上的黄土很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草，看样子是隔三差五地来清扫，碑前隐约有两个一深一浅的脚印，是经过时间日复一日地累积，才会留下的痕迹

　　李梓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墓碑

　　她在这里沉睡

　　在这个生她育她的地方长眠，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的原点，只可惜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纯朴的她

　　“这样值得吗？”

　　女孩眼睛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墓碑，来自内心的发问

　　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这样真的值得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放手

　　如果是我，我会放手

　　李梓瑶眼底很平静，像一溪没有涟漪，如同镜子般的湖水

　　天色依旧很亮，女孩并没有在那里待太长时间

　　径直从山的另一边下去，头也没回地走下去

　　李梓瑶静静地坐在粗糙的石头上，看着眼前的汩汩向前流动的小溪，如同石化一般

　　静止半天的动作依旧没有挪动，眼神空洞洞，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冰冷冷的躯壳

　　天色悄悄地暗了下来，冬日寒风凛冽，如同一根根的银针，刺进骨肉

　　女孩动了动僵硬冰冷的手，摸了摸被寒风吹得麻木通红的脸，缓缓地站起身，摸着漆黑，回家

　　夜里，李梓瑶仿佛跌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梦境

　　一个面容模糊的黑大衣男人从大门外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缓缓走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小女孩

　　俯下身，将那个蛋糕盒放在茶几上

　　“瑶瑶，这是给你的生日蛋糕”

　　小女孩兴奋地解开绑在盒上的红绸丝带，桃花眼眼里满是喜悦，亮亮的

　　男人看着正激动地打开蛋糕盒的小女孩，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温柔

　　“爸爸等一下要去出差，可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你自己要乖乖的”

　　小女孩用勺子舀了一小口蛋糕塞进嘴巴，懵然地点点头

　　画面一转

　　那个还剩下一大半的蛋糕被一个面目狰狞的红唇女人从小女孩手里抢夺过来，直接用力地摔在地上

　　小女孩一脸惊恐地看着散落在一地的蛋糕残块。茶几角落，沙发底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奶油。

　　小女孩手里还攥着那个粉红色的叉子

　　“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

　　“好不容易才回家”

　　“哪有那么多的差要出” 女人浓妆艳抹的面容，被泪水模糊，疑神疑鬼地说着

　　手里不停地摔着东西，能摸着的所有东西都被碎落一地

　　“要你有什么用……” 女人眼睛暗淡无光，带着淚气，狼狈地坐在地上，狠狠地看着愣在原地的小女孩

　　小女孩紧紧地攥着小棉袄的下摆，眼睛里闪着泪花，咬着嘴唇不出声，泪水如同雨珠般大小从眼眶里滚下稚嫩的脸蛋，啪嗒地滴在地面上

　　李梓瑶漆黑的眼睛忽然在黑夜中挣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梦里的一切仿如又亲身经历了一遍

　　脸上有丝丝的凉意

　　用手往脸上那处凉意轻轻一抹，手心湿润，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水光，转而被\'干燥的空气风干

　　女孩的眼睛有些干涸，乌黑细长的眼睫毛有些干硬，轻轻地眨着，很干竭，仿佛里面的泪水在梦里面流干了

　　她呆呆地睁着眼，看着头顶上整齐排列的深褐色瓦片，脑子异常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眼底刚才悄然划过的悲伤早已寻不到踪影，只留下一抹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看不到生气

　　李梓瑶掀开被子起身，曲着腿抱膝，无声无息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洁白的月牙

　　直至耳边传来公鸡熟悉的鸣声，女孩僵住的身体才缓缓伸动，穿上粉色拖鞋，安静地下楼，轻轻地走进厨房，为他们弄早餐

　　小山村的生活很简单舒适，人迹罕至，不会太过于喧吵，很安静

　　一连生活了好几天，李梓瑶有些习惯了这种日落而息，鸡鸣而醒的生活

　　今天的太阳很暖和

　　李梓瑶推着轮椅上的老人在村口的乡间小路慢慢地闲步

　　两旁的荒废的田地长着青青的杂草，微风徐徐吹来，依稀夹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在南方，即寒冷的冬天，泥土地上的植物看不出冬日凋零的迹象，依旧是绿油油的

　　如果仅仅是看着植物来判断气候，那你可能会做无用功

　　微风夹着暖阳吹拂着，女孩的长发飘逸在空中，一老一小在小路上怡然自得

　　李梓瑶低头看了看轮椅上的老人，老人半眯着眼，右手食指轻轻地敲击在膝盖上，一脸闲适

　　“这样的阳光刚刚好” 自己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女孩推着老人慢慢地上前面的小坡，一路顺畅，倏忽，轮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椅子停在半坡上，不上也不下

　　外公的轮椅并没有那种可以锁定轮子的设计

　　女孩用身体撑着轮椅，探出头，往前面的两轮子分别瞧了一瞧，一根直径三厘米的小木棍直接卡在左边的轮子上

　　“外公，你扶好两侧坐稳了” 女孩细细地嘱咐着

　　李梓瑶用腹部顶着向下的轮椅，右脚向后退了一步，然后，伸出左脚尖，使劲地朝那根木棍一撩

　　木棍歪了一下方向，却仍紧紧地卡在轮子上

　　卡住的位置更加尴尬，李梓瑶的脚尖根本就碰不到

　　女孩的手和身体微微有些抖动，咬着牙，暗暗使劲，脸蛋憋得有些通红

　　背后传来了快速的脚步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女孩的手背上，熟悉的薄荷气息从背后包裹上来

　　李梓瑶脸色有些愕然，转头看，额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硬的胸怀里

　　头上缓缓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让人不禁有了依靠

　　“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