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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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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元逍这边终于借着商协会拿来了青铜符。那边颜璟和元逍便乔装摸到荷花村去,找到名存实亡的村长,在楼下小吃店暗地里看着村长将一袋资料在门缝里给李嫣他们塞了进去。
条件很优厚,除了既往不咎和青铜符外,相见条件还包括他们选择时间地点、指定会面人物等。当然他们谨小慎微,肯定是可以不信的且连夜逃跑的。但是,元逍却在信的后头加了几句话——行动组没人性,不介意再开棺不入土,不介意融了青铜符,不介意继续把你们追到天涯海角。
而给他们的唯一要求是,把所有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仅此而已。
信递了出去,到现在已经静静等了两天了。
两天又两天,四天以后,虽则李嫣他们还没有动静,但一大早刚九点,姬放便从楼上下来,哗啦拉开了嬴瑄的办公室门,一声招呼没打便径直走了进去。
众人糊涂,窃窃私语。
“难道是李嫣不乐意?”
“但是姬组对案件的态度一般比较理性,不至于——呃,阴沉着脸。”
“什么情况?”
“不知道。”李承安朝副组办公室伸伸手指,以气息相问:“要不要去偷听?”
颜璟一把敲在他头上:“听什么听,做事!”
“这不这几日有些闲嘛。”李承安撇撇嘴。
云渡笑道:“说起来,中央公园经常能看到一个老爷爷在钓鱼,那天我跟元逍、宣诚去钓了一下午,感觉不赖,休息时可以去钓钓。”
颜璟闻言一惊,道:“我听说,那个老爷爷是——鬼。”
其余人心头一颤,云渡想了想,却笑道:“鬼你个头,青天大白日的。”
顾长空转过头来,也附和道:“是真的,我听说,他有时会无缘无故忽然消失不见,连钓竿什么的都一起不见了。”
“不是吧,这么邪门?”云渡摸摸自己泛起疙瘩的手臂。
颜璟有些怜悯地看他和宣诚一眼:“不知道,反正我经过中央公园的湖会绕路走。”
他们这边在讨论老爷爷是人是鬼的无聊问题,姬放他们这边则在讨论极其严肃的话题。
嬴瑄见姬放阴沉着脸进来,有些疑惑:“姬组,怎么?”
姬放径自坐在他对面,把一叠资料放在桌面推给他,不说话。
嬴瑄拿过资料,大概看了一下第一页,见不过是早已经辞职不见了的地质部门某位职员的资料,道:“跑了?”
“跑了。”
“已经预料到了。”他掀开一页,“就这样?也值得你——”他语声一滞,“这个划款账号所有人怎么会是——”他难得讶异不已,却一瞬苦笑:“我知道了,这案子我不碰。”
姬放似乎叹了几声气,也似乎鼓了几下气,胸腔起起伏伏了几次。他收回资料,平整地放在自己身前,道:“由于涉及内部人员腐化问题,嬴瑄,你······”
“停职么?”嬴瑄抬头看他,眸底清静自然。“但显然这炸弹安装的目的并不足以构成对我过多的怀疑。”
没错,嬴瑄要想死,自己可以找条河跳了。嬴瑄要想杀元逍,自己私下里就可以何必把自己也带上?嬴瑄要想消灭行动组,一次以机密为幌子到做事了才通知的行动就可以让整组罹难。嬴瑄想要阻止调查,自己作为副组长就可以将风声偷偷泄出去,搞这天池做什么?
“对不起,御史府那边的要求。”他蓦地目光担忧尽露:“你说你这账号怎么来的呀?”
嬴瑄哭笑不得,看来御史府监察那帮子人,果然——还是防着他。他摇摇头。“不知,但是‘自己’整自己这样的傻事,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你怀疑谁在搞你?”姬放倾身向前,小声问他。
嬴瑄却莞尔一笑,毫不在意自己结果如何一般。“谁?多了去了。”
“你不愿意说?”
嬴瑄意味深长地与他对视,却在片刻后,自己摇着轮椅出去了。“我走了,行动组暂时交给你了。”
“欸,你真是——”姬放起身,跟在他后头:“怎么越来越像元逍了?”
嬴瑄不理他,叫了颜璟,与颜璟一同去停车场。
元逍问:“他去哪?”
姬放若有所思看他几眼,走过去把他一把从座位上揪起来,气势汹汹显然心情极度不好。“元小子,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元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帮助赢副啊。”
“那你现在在干嘛?”
“他自己叫了颜璟没叫我,关我什么事啊?”
“你是他读不了心的人,我把他放心交给你,你倒好,成功让他不理你。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姬放了解嬴瑄,即便嬴瑄再不热心再冷冰冰的,他都不会当真完全不看谁一眼,何况还是同事。那以他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只能是这元逍干了什么事。
“我——”说出来嬴瑄会打死他吧,“我什么都没干,我们相看两厌总行了吧。”
“真的什么都没干?”
“没有。”他就是干了他才这样啊。他有些心虚,语气却挺直了腰杆。
“好,给我跟他回家,这阵子不用回来了,你的工作就是给我看好他。”
“这阵子不用回来?什么意思?”
姬放放开他衣领,拿过左手的资料翻开第二页,重重地戳住某一处。“看好他,不管怎样,保护好他。”
元逍一怔,而后反身拿过自己的外套,骂道:“操!到底谁整的这一出啊,简直神经病。查出来了,我一定去胖揍这人一顿。”
姬放见他抬步,拉住他,眉头微皱,问:“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自导自演?”
元逍闻言,先是怀疑,而后却笑道:“那你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他大步离去,而此时颜璟早已载着嬴瑄行驶在路上。
此时正是下午,亏了薄云遮掩,夕照有些微弱。车子穿过树荫,转了个弯,驶上了一条更为宽阔的道路。道路两旁高楼林立,无声中已经遮住了阳光。
嬴瑄从后视镜中看着颜璟,看得颜璟总有些不自在,可他再看向嬴瑄时,却发现他似乎只是看着后视镜在沉思。他一时自己不自在又不知该不该打扰,只能抬手开了车载小电脑,让车里萦绕着轻轻缓缓的音乐。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Whatever it takes,or ——”
“颜璟,换一首。”
“好。”
嬴瑄垂头,看着手机,扫一眼专心开车的颜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从来不存在于他的联系人里,可他记着。同样的,对方的联系人列表里,现在同样没有他。
“是你?”电话一接通,嬴瑄便毫不客气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半晌,才噙着笑意,道:“原来是哥啊,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别乱叫,是不是你干的?”
“谁是不是我干的?”
“你知道!”这人没跟元逍一起玩还真是浪费!嬴瑄侧头,看着一棵棵行道树迅速往后退,仿佛退入了不可见的深渊里。
那头仿佛有笑声:“我猜猜啊——轰隆一声么?是我,又怎样,不是我,又怎样?”
言下之意他听懂了,他握了握拳,隐忍着怒气,努力让语声平和:“为什么?”
“哥你不知道吗?哥——”那边忽然阴狠了声,“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说了我不要。”
“所以啊,我一直没动你不是么?”
嬴瑄不说话,但对方知道,他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他便成全他让他听到他想要知道的。“我的好哥哥,你不要,可有人要啊。他要你跟他一起堕落一起沉沦,可你偏偏如此干净如此清高,不泼点脏水怎么能有共同话题呢。不过,或许是他正好看上你这一点了吧。所以,怪谁呢?我的哥哥,你只能——怪你自己!”
“强词夺理。”嬴瑄敛目,有些心累。
“那又如何?这就是事实。”那头一声鸟鸣清幽。
“他是谁?”
“你猜呗,他竟然还知道咱们的关系呢。”
“先前我手机被控制,是你弄的?”
“哎呀,要猜出来了,不过,不是我。”那头轻轻响起笑声,冷而薄。“啊,不小心说了答案了。”
嬴瑄了然,睁开眼,左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着,神容平静而冷漠,不知是在计较着什么。“你是想要被纪家洗地是吧?”
“哟,不敢不敢,我们这些走旁门左道的可不敢跟光明正大的叫板。可惜你活着,哥,只要你活着,只要他要你,他就会要我的东西,咱俩就只能是敌人,即便,你把纪家一同拉下水。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自己衡量着呗。我相信哥,一定像爷爷还在世时说的那样,值得我像你学习!”
嬴瑄放下手机,静静抿唇,眉峰不自觉扬了起来,那颗黑痣一抖,手下同时把手机往车门一砸,砰咚一声吓得颜璟差点踩刹车。
嬴瑄静静看躺在车垫子上的手机片刻,才抬眼对颜璟沉然道:“你把听到的报告御史府。”
颜璟皱皱眉,疑惑一瞬,忙为自己辩解:“赢副,我没有。”而况,他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没有听到啊,两个人像打哑谜似的。
“没有什么?”
他借助后视镜看着嬴瑄的半边脸,见他眼里一片坦然地看着他,他心下更是有些焦虑。他是御史府派来的没错,御史府让他看着他随时报告也没错。但是一年以来,他极少报告,而且报告的都跟工作有关,于嬴瑄的工作也好生活也好不痛不痒。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赢副,我——”他把车子停在一边,转身去望着他眼睛,真诚不已,“赢副你是怀疑我吗?”
“怀疑你什么?”
“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向御史府报告。”
“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嬴瑄反问。
这话问得好,于他颜璟的工作来说,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都是通通该说的。因为颜璟,就是为了监视嬴瑄而存在于行动组中的。从一开始,他们两人、姬放、御史府都心知肚明。
这般一问,颜璟顿时哑然。他有些踌躇,想说些什么,双唇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抿紧。
嬴瑄瞧他神色,觉得挺难为他的。弯身拾起手机,道:“怀疑不怀疑都好,你的工作要做好,你看见的听见的报告就是了,不信任我的是他们不是你。我能给你知道的,自然也就不怕你向上汇报。”
“赢副,你——”他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提起御史府和汇报来了?”
“我被停职了。”
“什么?!”难怪让他载他回家,他以为他只是趁着没事要回去休息一下。
“给下发地质部门伪造文件职员的银行账号转账的,是我名下的账号,御史府因此作出要求。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要汇报什么,他们早盯着呢,一点都不放过。有你在,不过是希望我更加谨小慎微安安分分罢了。”他说着,不着风不着雨,仿若于己毫无关系。
“可是你自己也被埋了,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嬴瑄也跟着他失笑,道:“走吧,你好好带着他们调查,关键——沈懿铉。”
“赢副你怀疑是沈懿铉搞的鬼?可他为什么?”颜璟记得他们办的案子,似乎与沈懿铉并没有多大利益纠葛。就算是这阵子对沈懿铉的监视,一开始是因为噬光者,后来则是因为看到他与解玄走在一起而盯着他,也并没有造成多大利益损害。即使要针对,也应该是在行动组经过的时候一网打尽,但为什么针对的是嬴瑄?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副组长么?
嬴瑄闻言摇摇头,望着窗外忽而笑了,难得柔和。他道:“从津江州接元逍回来的路上,元逍说的,其实也有几分正确。他抓到了重点,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得到查找沈家更机密资料的权限,是因为我与沈懿铉爷爷沈营的关系——是沈营即使已经去世,我都没有办法去割断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