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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饕餮青铜符 ...

  •   博物馆内,灯光明明昏黄,本该让人有一种温暖的错觉,却可笑地反倒令人觉得阴寒。各式展品陈列在单独或共用的玻璃柜里,玻璃柜一旁基本都会立一块介绍牌。元逍踩着塑料袋、戴着白手套,四处看了一番,除了正中一个柜子碎了满地玻璃以及散落两朵鬼罂粟外,其余与其他博物馆别无二致,并没有多少资料价值。

      他将嬴瑄推到碎玻璃柜前,就这般丢下他自己周围探查去了。

      这次的鬼罂粟比五天前的要鲜艳,花瓣底部呈暗红色,越往上红色越淡,大约过半时,已变成白色。而再随着花瓣往上,却是紫色渐渐变浓。有一朵缺了个角,估计是剪回去化验了。

      满地碎玻璃下的红毯上有一块凝固的深黑,还被挖了一个洞,应是血迹。先前来调查的靖和州支队应该已经查验过,可以根据DNA锁定嫌疑人。

      他又猫着腰往前探了一路,没有发现,便四处走着看着。

      一扇窗子帘子没拉紧,从外头透出一缕黯淡的光。他走过去伸手拉开,朝外一看,见外头绿化草坪上还仔仔细细地围了一小圈蓝白线。他跑出去,蹲在圈外低头皱眉。

      这是一双脚印,轮廓不大完整,但因着一个泥坑的帮忙,总算是留下了步距、深度及脚跟脚掌的鞋底花纹。根据步距与深度,再依据当时泥土松软程度,大概可以推算身高与体重。与脚掌分别前后嵌了泥坑边缘,可以模拟拼合成完整的鞋纹,再一追溯,知道厂家、经销商,甚至摸出买家。不过——他凝眉——最怕是满大街都有的杂牌子,又是在疙瘩店铺里现金买卖,可摸查不完了。另外,要根据脚印来追查嫌疑人,还得要以“这就是嫌疑人留下的脚印”为前提。

      可如果已经从血迹找出了嫌疑人,为什么还要他们过来呢?

      元逍思索着。不远处马路上的车流缓缓驶过,将暮气沉沉的半缕阳光反射在他眼睛上。他烦闷地把一下受了刺激的眼睛闭了闭,睁开时一抬头,却见嬴瑄自己滚着轮椅平静朝他而来。

      他站起,从草坪上跨了出去,回头再看一眼脚印,道:“赢副,脚印上或许会沾上主人曾经去过哪些地方的痕迹,支队的验过了么?”

      他或许是恨着面前的人,但毕竟公私有别,半点含糊不得。这也许是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了。

      嬴瑄不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他两眼,才悠悠问:“你怎么看?”

      元逍侧头望望,看着云渡的身影从窗子飘过。他皱眉,道:“有几个疑点。第一,案发时间接近十一天了,但是地上的鬼罂粟依然新鲜。第二,如果根据血迹锁定了嫌疑人,却仍叫我们来,估计是嫌疑人这边出了些问题。第三,如果这脚印真是嫌疑人的,他为什么不走青砖大路非要冒险踩草坪呢。这是我暂时想到的。”

      “靖和支队追查的时候,撬开了一个玩忽职守保安的嘴,发现那天监控根本没有坏,是保安为了掩饰失职之过故意把监控片段剪出来了。当然,支队技侦那边也早已发现。有趣的地方是,昨天下午,支队看到了监控内容。”

      元逍看见嬴瑄说最后一句话时,嘴角勾起一抹笑,像西风日暮树林间的新月,森冷阴寒。他眉间不自觉紧了几分,心道,果然是恶劣。

      “那么,监控内容是什么?”

      嬴瑄转过轮椅,轻轻道一句:“来。”

      他二人重新回到主建筑内,见其他人的工作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并面色实在不善,便知进展怕是不太好。

      嬴瑄朝坐在一张桌子前的江牧远滑去:“牧远,当晚监控录像。”

      江牧远忙起身,搬开椅子,在电脑前一顿操作,才朝嬴瑄点点头,让开身去。嬴瑄滑到手提电脑前,眼角扫到江牧远悄悄又退开两小步,径自忽略,问:“能查到什么么?”

      江牧远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只能说——的确属于咱们职责范围。”

      一阵不知从何处压来的风,一下翻起了众人衣尾。疑惑抬头,却见这单层建筑天窗竟然开了。它框住的一方天空,深蓝上浮着一轮浅月,像暗处觊觎的眼,让人望之心疑心怯。

      颜璟朝门口守着的两个保安,问:“什么时候开的?”

      保安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江牧远肃然朝嬴瑄虚虚伸伸手,等嬴瑄会意,一把退开好几步。他才迅速蹲在桌子前,调了博物馆监控程序,智能捕捉天窗从关闭到开启的时间。

      18:03.

      现在是18:10,亦即七分钟前,天窗被人打开。可对于打开天窗的人,江牧远搜寻了控制室及屋顶的录像都找不到一丝人影存在的痕迹。

      江牧远有些泄气地站起来,他正准备去控制室调查一下程序是否遭人篡改,又一阵暮风刮来,将他衣尾拂得狠荡的同时,他身前的工作证也吹翻了过来。

      元逍鬼使神差地打眼过去,却见工作证上赫然三个大字——江牧阳。元逍惊诧,不假思索便指着工作证问:“你不是叫江牧阳么?怎么······”他看江牧远面色一僵,有些无所适从的踌躇,欲言不言,只是眼色偶尔打向脸色白了白的嬴瑄,留下一句“我去控制室看看”便跑走了。

      元逍更觉得奇怪了,他环顾一周,却见众人在风中皆是动作滞涩,颜璟与赵淮更是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怎么了?”

      颜璟似是才回过神来,扬起笑,朝他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附在他耳边,道:“牧远说不想放羊,就让咱们叫他牧远,他可介意牧羊了,所以下回别这般问了。”

      闻言,元逍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嘛,我还放牛放马放羊驼呢。”

      颜璟眼色变了变:“下回别轻易出现‘阳’字读音,听懂没有?”

      “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名······”

      “没错,就因为一个名字。”颜璟丢下一句似乎有些严肃与无奈的话,走到嬴瑄左手边,小心地隔开距离,道:“赢副要看当晚的录像?”

      嬴瑄神色重归清冷自若,点点头。眼底闪动着一丝意味不明,与颜璟对视:“元逍参与,如何?”

      “你觉得可行?当时姬组只是让他来推轮椅的。”“参与”二字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大有深意。颜璟好笑地揶揄元逍,却是看着嬴瑄。

      “毕竟在酆都州待了三年,即便不聪明,也未必用不上经验。”嬴瑄淡淡道,“怎么,需要请示姬组?”他一挑眉。

      颜璟笑容绽得更鲜明,伸手想拍拍他肩膀,忽地劫后余生般收回手笑容悻悻。“赢副你说如何便如何吧。”他往嬴瑄耳旁凑了凑,却是离开起码一前臂的距离,轻声道:“虽则我仍挂在监察的那边,赢副你也不能防贼似的防着我啊,小心翼翼地,看得我都替你难受。”

      嬴瑄却闻言冷哼一声,两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可嬴瑄知道,颜璟并不知晓为何监察的御史府要把他派过来看着他。思及此,目光顿时冷如寒潭,片云不映的孤寂。

      最后两人的轻言细语元逍是听不真切的,等他二人终于在元逍眼前旁若无人般“卿卿我我”仔细衡量完他元逍的价值后,元逍泄愤似的一把重重拍在嬴瑄椅把上,本来打算招呼江牧远,才想起他去控制室了,便自己在打开的文件夹里重新点开了那天的监控录像,心头不快地与闻声而来的众人仔细看着。

      屏幕上是黑白的静止物象,正中的玻璃柜里安放着半掌长的饕餮青铜符。平静的十几秒后,视频中警铃大作,随后毫无预兆地黑了。

      哔哔哔。

      砰。

      哗啦。

      哔哔哔。

      看着屏幕上的黑暗,耳畔响起了清晰的破碎声,他们仿佛一下子坠到了冰川底,全身凉了一大片。

      片刻,昏黄的光渐渐从视频角落开始浮现,像月牙不断变圆。那带着弧度的黑暗,迅速消失在一角。饕餮符消失了,地上的碎玻璃洒了一地,骇得安保人员惊慌失措。

      饕餮青铜符,仿若被黑暗吞吃了似的,毫无来由,不可追寻。

      似乎他们早已看过,并不觉得如何惊讶,只是静静地蹙眉思考。倒是元逍,沉吟了片刻,刚毕业参与破案工作似的问:“录像有问题么?”

      负责的江牧远不在,颜璟便替他摇摇头:“没有,只是一位保安把它剪了出来而已,这片段没有任何修剪篡改过的痕迹。”

      “如果是那样——”他的尾音拖得有点长,令众人不自觉地朝他看去。他手在鼠标上动了几动,让画面定格在一角露了弧形昏黄的一帧,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被保安亮起的暖光,道:“难道是利用技术的障眼法?这个带着弧形的角太奇怪了。作案开始前弧形带着黑暗从右往左逼,进行的时候全是黢黑一片,等到离去,也带着弧形,黑暗从左往右退了出去。”

      他说完,等着谁来解答或交流见解,不料耳畔却寂静一片。他抬头,朝颜璟他们看去,却见众人一脸沉肃,似乎都在思索。

      娃娃脸赵淮眨了眨大眼睛,问:“那会不会是有人拿东西挡住摄像头或者控制了摄像头?”

      站在他身旁的盛开低低眉看着他,却不自觉笑了,那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只可爱的小熊在砰砰地翻找垃圾桶。

      元逍与嬴瑄异口同声:“应当不是。”

      元逍与他相视一眼,微微笑了笑,却是不说话了。嬴瑄见他不说,总得人来解释,他不慌不忙道:“尔雅这里的摄像头都带有高清夜视云存储功能,按理说,红外摄像即便在暗处也能看到点东西,但是尔雅博物馆里的,完全漆黑一片。如果嫌疑人先将摄像头挡住,但情况与我们所见又完全不同,这种做法一定会在别的监控里看得到嫌疑人。我们以为摄像头坏了,可是几乎与作案结束同时间,摄像头又恢复了工作。而且黑暗来到与退去都带着弧度,证明摄像头被控制的可能性不大,反而一直开着的可能性比较大。”

      云渡摆了摆刚涂了免洗消毒液的双手,估计在散去酒精的味道。他不紧不慢地又再擦涂了一遍,才打破这寂静:“前些日子那个疯女人所看见,估计也是这东西。”

      他一说完,气氛更沉寂了。

      夜月已升,差不多要爬出天窗躲在屋顶上了。一片月色清凉洒在昏暗的地毯上,一瞬似是映出了谁的影子。

      许久,嬴瑄转头看一眼目光掩不住跃动的元逍,心下了然,随意问道:“你觉得如何?”

      元逍垂首看他,笑了:“有趣。不过,我不知道疯女人看到的是什么。”

      嬴瑄转开目光,嘴角却浅淡一弯。“你对酆都州了解多深?”

      怎么忽然问他酆都州?元逍有些疑惑他在这时问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却在他嘴角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容映入眼帘时,他幡然醒悟:“赢副你是说,耀星社?”

      “我记得,九斧社的前身耀星社,社标是饕餮。”

      元逍道:“自从五年前大天二刘堃带着大部分耀星社社员出走创立九斧社后,那一帮不愿移灶的叔父通通留在了正当行业,经营着药材公司,金盆洗手。九斧社采用了新的社标,交叉斧头,与饕餮并无关系。九斧社如今独大,其余三大帮采取合纵,才把九斧社恣意妄为的火焰灭了。所以若说我能想到什么,最多就是那帮原耀星叔父或后辈团里,有人想复出,赚钱或算账。但是堂而皇之去偷饕餮符,我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耀星社原本就没有饕餮符。”

      嬴瑄不置可否,恰好江牧远一无所获地跑回来了,便让江牧远调出疯女人那天晚上街上好不容易找到的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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