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有泪》我有嘉客

2、二

　　宁静的夜晚，祠堂内。
　　数排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似在为这些排成列的亡人守候。
　　当然，还有人守候。
　　烛火映照出一片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般。
　　一阵阴风吹过，烛火纷纷熄灭。
　　妇人惊疑望向窗外。
　　一个颀长的男子身影慢慢从窗纸后显露出来。
　　待阴影近前，妇人一怔，随即恍然，脚步不自觉后退。
　　直到抵到供奉牌位的桌案前，她才开了口。
　　声音发颤并无意识带了些仇恨的意味。
　　“你来做什么？”
　　男人嗤笑:“我救了你。”
　　妇人默然几息才道:“是。”
　　男人继续嗤笑:“我还当你不知，不懂知恩图报的道理，原来却是白眼狼。罢了——”
　　男人转身欲走。
　　“就当我白当好人。”
　　“你没有白当好人。”
　　身后妇人淡然的声音传来。
　　男人顿了脚步，转过身来。
　　“哦，那——”
　　男人好整以暇，妇人打断他。
　　“你算哪门子好人！”
　　这回换妇人冷笑。
　　“看见别人痛苦，然后在‘关键时候’出来解救于人？”
　　妇人说到‘关键时候’四个字的时候面容扭曲了一下。
　　第一次在这个‘救了’自己的陌生男人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怎么你还想让我感谢你吗？”
　　妇人讽刺一笑。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却也不管。
　　任凭咸涩的眼泪，随着说话流进嘴中。
　　“我谢谢你故意等我的伍郎哥咽气了，再假模假样的救我，或者——”
　　“让我这么一个拼尽全力想要获得自由与爱情的傻女人，继续被禁锢。守着——”
　　她用手指着祠堂，然后从各处一一划过，最后停在摆满灵牌的桌案。
　　“这么个地方，用我大好年华，为一个刚刚死去的人守一辈子？”
　　“你不配我的感谢，但——”
　　“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借机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你走吧，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似在探究她的话，抑或探究她的人。
　　与她真像。
　　一样的憎恶他。
　　他不再与她说话。
　　一阵风起，门窗都紧紧合上。
　　妇人再一回头。
　　便只剩下她一人——
　　独自站在这空旷沉寂的堂中。
　　妇人瘫坐在冰凉的地面。
　　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根用帕子层层包裹着的木簪。
　　木簪朴素至极，上面甚至没有任何装饰的花纹，简单到令人发指。
　　妇人却珍而重之地，将它握在手中。
　　仔细抚摸着上面刻出的名字。
　　芸娘。
　　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沾湿了上面的名字。
　　她忙拽着自己簇新的衣袖去擦。
　　一番擦拭过后。
　　看到上面留下的泪痕，
　　她突然哈哈笑起来，
　　笑着笑着，
　　又拉长了音调，
　　开始嚎哭。
　　不知在哭笑自己的可怜与可悲。
　　还是为命丧黄泉无辜殒命的伍郎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