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好怂》纠纠怪

4、第 4 章

　　姜小居再次见到厉海是在半年后，这半年来他也不再“劫富济贫”了，世间饥寒交迫、饿殍遍野，有时姜小居一个身家无几的善良土匪都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土财主的错觉。
　　多年前外敌入侵，大周式微，国家陷入动荡。外忧内患似乎在每个朝代都要上演一遍，并且极其可预见的就是这个朝代的灭亡。
　　姜小居没想着像诸侯争霸去自立为王，毕竟能争霸的都是和皇室有关的人，按理说半大小伙都喜欢做做成王成将功成名就的美梦，但是姜小居没有这种想法，他从小最想做的就是当个江湖小侠，为什么说是“小”，因为他也不想称霸武林。“武林盟主”这种头衔听上去威武霸气，但是仇家遍地，一个不当心小命就要完，称王称将一样的道理。要做这类“上等人”，除了衣服穿好看点，住的地方豪华点，出门气派点，还有什么好的？倒不如畅游人世间，寻一二知己，浮一大白来的痛快！
　　很久以后，他明白，他所向往的这种生活并不是他自以为的自由，而是逃避。因为对朝廷失望，而下意识否定整个国家，厌恶所谓权力带来的束缚。
　　山脚的梅花镇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姜小居这半年经常会到镇上转转，把寨里的食物拿出来分给百姓。战乱不断，朝廷兵役税越来越高，不得已，镇上一批家中境况差的青壮年只能选择入伍。姜小居自认为有一身蛮力，打小就在市井当混混，也不敢上战场去送人头。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面前一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婆婆捧着一个灰蒙蒙看不出本来颜色又缺了个口子的碗站在姜小居身前，她双眼浑浊，脸上道道深壑，嘴唇干裂，她麻木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盯着同一个地方，姜小居顺着她的视线，那是——塞外。
　　姜小居一怔，拿出先前准备好的吃食，分出大半给了老人，食物轻微的重量让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竟从她浑浊的双眼中看出了一丝晶莹，他仓促地抱拳离开了。
　　“大家快去陈家铺子，大善人发粥啦！”一位大妈站在街口喊道。
　　一群人涌了过去，姜小居被人群挤着也一并往前去。直到前面堵住，他才得以停下喘口气。
　　后来姜小居想，所谓命运，就是你被人挤啊挤啊挤......就一不小心挤到自己头上了。
　　姜小居识人的功力一流，所以当姜小居看见站在粥摊前的厉海，不禁感叹缘分奇妙，这一感叹，就把自己下半辈子搭了进去。
　　厉海似有所感，抬起头，望了望周围，又低下头认真给百姓盛粥，对于他们的感谢也只是微微点头。姜小居与有荣焉，倒是得了食物的百姓有些惴惴不安——这姑娘怎么没有表情？似有不满？
　　姜小居终于被迫排到了前头，厉海伸出手要拿碗，抬了抬，还是没有递过来。她终于抬起头，姜小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兴奋地一把抱住他；还是激动地哭出来；或者是调侃自己有无娶妻，如果这么问，他就答……
　　“这位公子，您是没带碗吗？”姜小居的思绪到此被打断，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盯着面露疑惑的厉海。
　　厉海被盯地受不了：“如果您没带碗，我进去拿一个？诶？您，您别哭啊，这碗不用银子，是白送的。”厉海没想到她越说这人居然捋起袖子盖住了眼睛，整个人周围气压都低了。
　　厉海无措地用眼神询问周围的百姓，大家也一脸疑惑。
　　终于等姜小居情绪稳定下来了，他叹口气，没事！人生道路总是曲折的，但是我不能放弃！追娘子这种事也不能急。他摆出一个自认为很英俊的笑，殊不知落入厉海眼中就是有疯疾：“厉姑娘，一别大半年，你怎么就忘了小生呢？”
　　厉海听他称呼自己，应当是认识自己的，瞅了他几眼——没印象，不过也不好在这和他谈论，就礼貌地对他笑笑。
　　姜小居看见她笑了，心里有些期待，只见厉海轻启红唇：“这位公子，您无事的话先进铺子坐会儿，我这边发完了再来和您聊。”
　　“.……”姜小居觉得眼前有点黑，追妻路遥遥无期了。
　　想是这么想，他也舍不得这么回去，就乖乖地站在一旁，也不打扰，就这么杵着看她。
　　心里也纳闷，这姑娘哪里值得他挠心挠肺。想了老半天，他顿悟，这不是有多么与众不同，只是他从前见到的女人，要么是山寨女霸王，和他争地盘的那种，不斗个你死我活都算好的了；要么村头泼妇，骂骂咧咧不修边幅，整得比男人彪悍，他见了都是绕道走的；要么就是寻常小老百姓家的女子，躲在屋里，他不小心对视一眼对方就好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马上跑了。
　　这个时候，这样一位容貌清丽气质出尘的姑娘乍一出现，那对他还是很有冲击力的。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只是目光过于浅薄才念着厉海的，他放下了心：说不定以后我出了这个镇子去江南富庶之地转悠一圈，那里人杰地灵，姑娘一定更水灵。他没敢往京城想，那里权贵集中，十个人中九个当官的，还有一个是皇亲，一个不小心脑袋就没了，他没那么想不开。
　　脑子转溜了一会，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眼神还是停在厉海身上，一寸都没移过。
　　厉海开头没什么感觉，人家爱站着她也管不到，只是一直盯着她，这浑身不自在，只能加快了速度，于是百姓觉得这位姑娘脾气越发难以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