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未孤》久则

6、第 6 章 再接机

　　李桃萝赶去楼下的时候，看见喻山就站在公司门口附近。

　　外面的风有点大，李桃萝紧了紧外套，小跑着到了喻山跟前。

　　“饿了吗？”喻山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风衣。

　　李桃萝摇了摇头，她更担心喻山就在下面一直等着：“我不饿，你吃晚饭了吗？”

　　“我说没有你能陪我一起去吃吗？”

　　李桃萝很惊讶：“你就一直在楼下等着吗？”

　　喻山被李桃萝的表情取悦了，说话带笑：“没有，我吃过了，我知道你今天加班。”见她表情疑惑，又解释道：“我后来问过易笙姐了。”

　　李桃萝只能回了声干笑，喻山以前可是从来不会开玩笑的。

　　喻山又问：“想吃夜宵吗？”

　　“不用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其实是她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喻山。

　　“那我送你回家吧。”李桃萝便跟着喻山走了。

　　沉默了一路，李桃萝坐在后座，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喻山开口说话，只在被送到家楼下才开了口。

　　“谢谢你了，那我就先上去了。”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喻山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脸看她:“那我明天再来接你，你不加班的话我们就一起吃饭。”

　　李桃萝的动作顿住，委婉拒绝：“还是不用了，我最近上班都很忙，下班都很晚了，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喻山就那么看着她，听完她的话也没什么表情。一时车里安静得过分，李桃萝紧张却又有些轻松，这样才是曾经的喻山。

　　不知过了多久，李桃萝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听到喻山说：“那好，那我周末再约你。”

　　李桃萝本来还想说周末可能也没空，但瞟了一眼喻山没有表情的脸，还是不说的好：“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然后不等喻山反应就推门出去了。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后面喻山的确没再找过她，只在周五给她发了微信约她和易唯杨星期天一起吃饭。她星期天是不用加班的。

　　吃饭的时候，因为有易唯杨在，气氛还很和谐活跃。但当他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看见高佑铭等在一旁好像有一阵子的样子，易唯杨的脸已经拉下来了些。

　　高佑铭迎了上来，向李桃萝和喻山打了个招呼就追向已经走开的易唯杨，看这阵势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陪我逛逛吧，好久没回来了。”这种要求李桃萝不好拒绝。

　　喻山开车来到他们以前上学的高中。

　　星期天的操场没有学生上课，但学校里的篮球场上还是有一些男孩子在打篮球，在场上不停跑动欢呼。即使已经冬天，穿着单薄衣衫的年轻人在剧烈运动下还是淌着汗水。

　　左边是高一的教学楼，右边是高二的教学楼，都有一面对着一片篮球场地。

　　高二的时候，李桃萝上着政治课，就看向窗外的篮球场。这节是喻山的体育课，他就在篮球场上与其他人一起打篮球。

　　讲台上，政治老师忘我地讲着运动和静止的辩证关系，她说静止是运动的特殊状态。李桃萝就一动不动地看向篮球场，她看不清楚喻山的脸，却能一眼认出篮球场上哪个是他。她看见他在阳光下的篮球场上运球、投球、拂汗，想象他进球时有了些微变化的表情，感受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李桃萝看得认真，忍不住为一个精彩的进球欢呼起来。那群男孩子听见了，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身边的喻山开始脱外套。

　　喻山将脱下的外套递给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件白色卫衣，白色衬得他很有少年的感觉。

　　李桃萝抱着喻山的外套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她看见他跑向那群男孩子，看见那群男孩子热情地接纳了他，看见他和他们一起在篮球场上奔跑。

　　喻山投了一个三分球，那群男孩子哄叫着为他鼓起掌来，李桃萝直接欢呼，没有压抑自己的声音。

　　他看向她，给了一她个淡淡的笑容，她看见了他眼里的熠熠光彩，看见了曾经飞扬的少年。

　　喻山和那群男孩打了一阵篮球就下来了。他喘着气，面色有些红，出了些汗。

　　李桃萝问他：“还好吗，累吗，想喝水吗？”她看见自动售卖机就在附近。

　　她见他点了点头就立马转身：“我去给你买水。”手里还抱着喻山的外套。

　　喻山刚想解释是自己还好，但看她为他愿意操劳，就不打算开口了。

　　李桃萝刚蹲下身到取货口取水，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有段时间没联系的文韬，想到春节不远了，她猜到他来电的意图了。

　　“喂。”

　　文韬声音轻佻：“小桃萝，知道我打电话来干嘛吗？”

　　李桃萝干脆直接蹲地上不起来了：“说吧，什么时候。”每次文韬从国外回来前，都会提前告诉她，让她给自己接机。刚开始李桃萝推拒时，他就说什么是真朋友就不拒绝，还说自己的知心朋友少，一个劲儿地磨她，她被烦得不行，就答应了。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再有了后面更多次。

　　“嘿嘿，还是小桃萝乖，我后面会发给你的，不要忘了哦。我这次可是给你带了礼物的。”

　　李桃萝有了点好奇心：“什么礼物。”

　　文韬不打算多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东扯西扯地说了半天，挂了电话再站起来时，李桃萝的脚都有些麻了。

　　拿着水一转身，李桃萝差点没被突然出现的喻山吓死。

　　喻山接过李桃萝手里的外套：“我看你蹲下去就没见起来了，就来看看怎么了。”

　　李桃萝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接了个电话，讲得太起劲了。”然后便把手里的水递给了他。

　　喻山接过水，紧紧的握住。自再见面以来，她在他面前讲话就没有刚刚那么自然轻松过。

　　他和她去了高中附近曾经吃过的一家大排档，晚上的人不少，人声嘈杂。自今天下午的篮球赛后，李桃萝对喻山不再是刻意地回避，也会和他自然地说起一些事。或是回忆曾经，或是谈谈近况，却总是习惯性地回避着一些东西。在两人没话说的时候，饭馆内的热闹也不会让两人太尴尬。

　　喻山回到家时，难得看见喻朝阳在家吃饭。家里没有保姆，只请钟点工。在过去几年里，这个寡居的男人回了家也是只能面对一屋的冷清。

　　喻山有时候会觉得觉得喻朝阳很落寞。他对自己的回家表现淡淡，再就是简单地过问了下他的母亲和姐姐。虽然过去几年他每年都会去美国看他们，但见了面大多数时候也是寡言的。他是一个典型的沉默式父亲，即使他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却也只敢默默地弥补。

　　“爸。”

　　“嗯。”喻朝阳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个头便继续滑动手里的手机。

　　喻山上了楼，关上自己的房门。

　　太压抑了。

　　他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和姐姐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或多或少地受父亲影响，养成了别人口中的“清高”性格。以前，他对一切反应也是淡淡的。别人都说他聪明、说他天赋高，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他听到最多的也是赞美。可没有人能给他想要的，或者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母亲从小就不在身边，父亲对自己投入的关爱不多，姐姐给自己的陪伴也有限，他是孤独的。

　　他是想追求过什么的，但当时的时期他觉得不是时候，尤其是他曾经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姐姐是如何一点点地从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女变成一个精神敏感的病人。他压抑着自己，他觉得需要等待，等到后来一个合适的时间，一切都会顺其自然。

　　可当时尚是少年的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会在等待中变形的，有太多太多的可能会改变他既定的道路。

　　后来他去了美国，来到熟悉又陌生的母亲身边，让他渐渐回忆起曾经的温暖。不同于父亲的沉默，母亲教给了他以前并不了解的东西。

　　在美国的几年，姐姐的情况在母亲和胡煜的悉心陪伴下慢慢好转，这让他又想到了些什么。但他不知道，他是否还有资格。

　　那天的一通语音通话，他想，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曾经有多克制，现在就有多想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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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桃萝等在接机口。文韬的航班延迟了，已经超过预定时间的一个多小时了，电子显示屏显示还要半个多小时才会到。

　　她饿了，她推脱了喻山的约饭，本来还有些庆幸，但她不想虐待自己。

　　当电子显示屏终于显示文韬的航班到达的时候，李桃萝想狠狠宰他一顿。

　　文韬提着大包小包推着行李箱从出口处走了出来，他又晒黑了一些。

　　李桃萝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看着文韬笑出的一口大白牙。他作为一个户外摄影师，总是会在外奔波，也挺辛苦的。

　　李桃萝向他伸出一只手：“礼物呢？”

　　文韬本来想伸出手来揉她的脑袋，奈何左膀右臂都挂了包，不方便抬手，只好作罢：“放心，少不了你的，以后会给你的。”

　　她是借了易唯杨的车来接他的。文韬刚坐进来，她便发动起了车子。

　　文韬被晃了下：“你怎么这么急啊。”

　　她饿得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你就等着被我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