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影客随笔》孤影客

2、豆腐干忆故人

　　五一那天和朋友贵阳市爬黔灵山，在等候公交车的站台旁边看见了卖豆腐干的！这可真是个惊喜。
　　我是极喜爱豆腐干的，但可惜的是只有我们那地方才有，到别处去是见不到的，竟变成了稀罕物。所以每回味其味道，即便嘴馋腹欲，也只得干忍着，实在难受。以前我对豆腐干是没有这样喜爱的，对此，就不得不提起一位故人了——谭XX，也就是我读高中时的语文老师。
　　因为高中时分了一次班级，故语文这课由两位老师教授过，两位老师对我高中生涯影响甚深，但我最念及也常常想起的还是后者，谭XX。
　　分班那段时间，我姑且算是一个问题少年，谭XX作为一个语文授课者，不免心思细腻，知人识人，这与他的形象着实不符。新班级未成立多久，他作为班主任，便大致摸清了包括我在内的五十余人的底子。而我，一个大多数人眼中的问题少年，成了他办公室里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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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XX（感觉有些不敬，以下皆称先生。）生得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高个碗脸，一个堂堂七尺大汉。我站在先生旁边，仅到胸前，身体要小上他一圈。先生穿着又不讲究，时常披着一件粗布卫衣，里面一件灰白衬衫，纽扣都扣到了脖子上，肩上又不离一个与他体格不相配的黑色公文包。给人初印象整一个就是搞“工程”的→_→不是电焊工要不就搬砖的。先生也自嘲说过，自己刚调来时，门卫还不准他进学校嘞。但是，先生是很爱整洁的，他的皮鞋永远是蹭亮的，他的头发永远是短小的竖起来的板寸头。先生虽然土气，却从不令人生厌，因他目光灼灼，笑口常开又爱说笑，经得起调侃，与我们大多数同学都相处融洽。
　　我最爱上他的课。
　　先生在上课时对书上的内容总是一笔带过，因而你无需带着书去，先生有自己编写的许多教学资料：《写作大纲》，《名著赏析》，《古诗词名句概要》等，一堂课下来，你的手中就会多了几页几页的文章和书写材料。先生是很宝贵自己的这些资料，叮嘱过我们不要泄露了出去，以后他还要编撰成书的。也因此，他上的课是很有特点，你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他是在用自己的心血，极尽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在教导你，就希望你能学着些什么，懂得些什么。先生不会说些什么人尽皆知令人生厌的大道理，却又句句箴言都是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常说：我们现在的人都是踩在过去的人的肩上向上爬、向前看的，同样，我也一样你们能够踩着我的肩膀，爬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我力虽微薄，帮不了你们太多，你们以后踏入社会了，如果能够想起我，想起我对你们还是有些作用的，我也就无愧了。
　　先生常与我们分享他生活的事。他有一个在读小学儿子，先生说他很调皮，很不乖，每每他一晚点回家，儿子就大声的说：谭XX，你过来，我要骑马！他说，我一个七尺男儿，怎能受得了这般欺压，但是又不得办法，只能屈服了。他说这话时，全身都透出的是高兴和欢喜。我想，那孩子骑在身下的马定是又稳固又高大威猛的。
　　先生也是不如意的，他有着满腔愤懑无处言说，但在课上时却从不隐藏，不经意间便吐露出自己的心声。但是，也有人对他不喜。那时的我敏感，多疑，多情，总是迷惘惶惶不可期，亏得他一次次的教诲和劝导，我惭愧，我反省，才知道行动，走出了那片泥沼。但有的人，对他的教诲和耐性而生厌，便诟病起他的种种不好。
　　我还是他的学生，喜欢听他的故事。
　　先生自号为一个酒鬼，我称它是豆腐干狂人。
　　先生说，在没有调来这里之前，他有一群“狐朋狗友”，因为当时在的学校没有名气，生源不行，升学率极低，镇政府又不关心，在哪里当老师，月底工资都发不起。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每每说起，他总要叹息。那时，一群年轻人，踌躇满志，本想大展身手，却被调配到这样一处“死地”，前途渺茫，不见曦月，扑腾几下就失了激情，实在是莫大的打击。
　　于是，每有闲暇，四人便相聚一起，但因为实在是穷困，去不了什么高级的地方，就这样，一处烤豆腐干的摊儿，几只小板凳，再叫上几大碗农家人酿造的米酒，一路畅吃畅饮畅聊到深夜。也因此，他们闹出了不少醉酒的笑话。有人摇摇晃晃，睡到在路边的小泥塘中；有人跌跌撞撞，如烂泥瘫倒在谁家的门前；有人竟是身轻体健，又是上树又是爬墙，白天醒来时不是躺在树下腰痛腿痛就是挂在土墙上一身酸软。
　　有人自封酒仙，有人自号酒圣，有人自称酒徒，先生也兴致盎然的自名酒鬼。这也是四人酒量排行，依次仙、圣、鬼、徒。他言，在那一带还没有人这么叫的，四人还算闻名。
　　说起豆腐干时，先生眼神热烈起来，整个人的动作和语言也更丰富，对此，他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了。
　　先生说：豆腐干虽就这样一片，但要将它做好，做的美味那可是有很多讲究的，缺了什么都没有那种味道。（哪种味道，他未言明）其一，你要有一个摊子摆在那儿，得是路边、街上，还要架起一口不大不小的铁锅，里面盛着的得是烧成了炭的木头，现在大多用的是煤渣做成的炭，虽然烧的久了，但烤出来的豆腐干总欠着这味道，铺上铁架，摆上一片片白白胖胖的香味四溢的豆腐干，几条小板凳，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只为等这东西熟透，唠唠家常，谈谈大事，叫上农家酿造的米酒，生活就这样惬意自在啊。你若是做成什么连锁店，正正规规的搞个桌子，就没了味道了。其二，是豆腐干的品质，不管你是怎样做的，用什么豆子做的，谁家做的，做出来的豆腐干都必须得找个地方存放个几天，一层一层一片一片的铺好，中间放些麦秆个稻秆，待到有些霉气，长出白烟时，就可以取出来卖了，这样子的豆腐干往往带着些麦香和霉豆腐特有的清香。如果环境特殊，存放豆腐干的地方甚至会生出小白虫，这样的豆腐干可遇不可求。哪像现在，做豆腐干的人都不待他生霉，第一天做好，第二天就敢拿出来卖了，吃起来味道太差。其三，吃豆腐干必不可少的就是辣椒面了，一片完全的豆腐干的味道由其品质和辣椒面五五分成。当然，各家豆腐干所选的辣椒面都是各有千秋的，有五香的，有小米辣的，有自家舂的……也因此同一片豆腐干蘸上不同的辣椒面味道也有区别，何况是百家人做的豆腐干，百家人的调制的辣椒面。那味道，真是无法言喻啊。
　　先生道，那段日子虽不得志，到也过得是逍遥快活，不像现在，处处碰壁，还要看人脸色，实在是烦。
　　我被先生说的心痒难耐，不免开始向往他口中所说的豆腐干了，然不知是时过境迁，岁月更改，还是我太过俗气，尝过多家的豆腐干，虽则还不错，却总是找不到先生所说的味道和感觉。因他言语，我对于豆腐干时有挂念，一直执着，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对豆腐干的喜爱，且每到回家时总要找上这样一个地方，叫起几个人，盛上几碗酒，即使酒量奇差，也要喝上几口。
　　每想起先生，心里是充满感激的，也很高兴能遇着他，陪我度过那一段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