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主子终于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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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多年过去，开封还是那个开封，当年的酒楼还是那般模样。可是当初抓着栏杆苦笑的蓝衣少年，却将韶华葬送在一杯毒酒之上。
宛攻玉不愿意相信高蔚之是因为自己而死，可是他越逃避，越坚信这一点：高蔚之为他而死。
而他甚至没有见到那条高蔚之为之付出生命的消息。
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悄无声息。
这不应该是高蔚之离去的方式，太玷污他了。
这种痛苦不会如那些直面的死亡那般直击心灵，而是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处刑。起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时间拖得越久他越觉得无止境的痛苦。他必须要为高蔚之报仇，必须有人为此流血。
他扶了一下兜帽，将脸隐在阴影中，融化在人群里。
身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强悍但隐蔽，他接到的命令是看好宛攻玉，不是抓捕他，而且还要将他周围企图不良的人解决掉。
在他的眼睛里，宛攻玉不是融入人潮的水流，而是一颗刻意掩饰的水草，再随波逐流也难以掩盖自身的特别。
宛攻玉这颗红心早已经被瞄准，只是举箭之人，还想让他发挥一下余热。
深夜，他潜入了高家。整座府邸都挂着白布，灵堂设在高蔚之的院子，烧火盆还燃着，一个女子穿着孝服正往里面烧着纸钱。灵堂中央的黑色棺材沉重幽暗，散发着无声的悲凉。
这副情景刺痛了宛攻玉的眼睛，他闭上眼短暂地回避才能继续思考，然后他睁开眼，一跃而下。
令他愤怒的是灵堂里连个守灵的下人也没有，整个院子只有高雨芙一人。
高雨芙没想到旁边突然窜出一人来，她转过身脸上写着惊慌，还没来得及叫喊出声就被宛攻玉掐住了脖子拎了起来。
起初的惊慌在看清来人后反而消失了，她五官微微有些扭曲，神情嘲讽，在宛攻玉的手下艰难地发声：“是你，我早就等着你来了，我要……我要杀了你！”
宛攻玉的手黏黏的，是高雨芙的泪水。想及此他心软了，手上力气稍微松了一点。
因为整个灵堂，只有她一人为哥哥守灵，一个人愿意为高蔚之流眼泪。
至于之前她害得小十二和杨勤勤掉进地下迷宫那事，还是日后再算账吧。他也不忍心当着高蔚之的面对他妹妹怎么样。
他这一松手，高雨芙立刻猛地挣脱禁锢，一头砸进宛攻玉的怀里，死死地搂住他，侧脸紧贴着他的胸口下方（她太矮而宛攻玉又太高），一动不动。
方才还叫嚣着要杀宛攻玉，现在却又像一个在爱人怀里需求安慰的小女子。
宛攻玉刚刚按捺住的火气又升腾起来，他皱着眉头去揪这个该死的丫头，但她像是锁住了似的，扯都扯不走，气得他黑眼睛里快喷出火。
高雨芙享受了片刻宛攻玉的怀抱，她只是想得到宛攻玉的安慰所以下意识地、就不怕死地抱了。
没想到他的怀里不是传说中魔头的冰冷血腥，而是像常人一样的温暖，她简直要溺死在里面了。（宛小瑰：你试着在他寒毒还没好的时候抱抱，冻死！）
不过她还算识相，在宛攻玉浑身杀气翻涌之时识相地松开手退后一步。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叫自己好看，但今日不一样，在哥哥的灵柩前，他就算气死也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她想的没错，宛攻玉长眉紧锁，满脸都写着嫌弃和厌恶，但他终究只是用眼神活剐了她几回。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小伎俩得逞而太过兴奋，哥哥的死还像一个沉重的铁秤压在她的心口。
“你来这里，没有人跟着吗？”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我只问你，蔚之是怎么死的。”
宛攻玉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她原本黯淡的眼睛闪烁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心里是暗暗佩服那个人，竟然将一切都算好了。
他给了自己复仇的机会，同时将杀害哥哥的更大的幕后黑手推给了能撼动的人。两全其美，所以她只需要，实话实说。
“江相。他厌恶我二哥哥和你有来往，向高家施压。我大哥哥是个贪慕权贵又贪生怕死之徒，所以他把我二哥哥逼死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宛攻玉咬牙，心道，又是江岳甫。
“你的势力大可去查，倘若有一句假话，你随时可以到这里来取我性命。”高雨芙平静地说，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该有的天真烂漫。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先解决掉你的大哥哥，高栾之。”宛攻玉盯着她。
“你只需要去把江岳甫这个老头子杀掉，这是江家的结构图，我早知道你会来为哥哥报仇，所以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高雨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宛攻玉。
“你怎么得来的？”宛攻玉眼露怀疑。
“偷的，我大哥哥和江相有勾结，我从他那里偷的。”
宛攻玉将图收进袖袋，相信了她的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的大哥哥我自己会解决，这是家事。”
“我不会让你背负弑兄的罪名，为了蔚之我不允许。”宛攻玉皱眉。
高雨芙今晚给他的感官太不一样了，她从前无知又热血，虽然刁蛮讨厌但也是一个少女的模样，如今竟然如此冰冷嗜血，轻视生死。让人心惊。
高雨芙得逞似的轻笑：“抱歉，给大哥哥的毒酒现在已经送过去，恐怕不久就能听到他的惨叫声，到时候你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如果你真的不忍心，何不看在我二哥哥的面子上将我娶了。今晚之后高家注定落寞，没人会愿意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我又一直喜欢你，别的人我不嫁。”
宛攻玉看她的神情知道她所言非虚，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灵柩，心里在想，兰花一般的蔚之，竟然有着怪物一样的兄妹。
随后他深深看了眼高雨芙，飞身消失在黑夜中。
高雨芙冷下脸，没了宛攻玉，她最后一丝少女的颜色也黯淡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跪在了蒲团上，继续往火盆里加纸钱。火光映在她凹陷苍白的脸上，从眼睛里勾出跳跃的怨恨、无助、悲痛。
父母在的时候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姑，后来父母去世，她依旧是哥哥们千宠万爱的掌上明珠。
可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她最亲的人亲手将心底的丑陋撕开给她看，为了权力地位金钱，杀了另一个她最亲的人。
那么她也就不在乎了，她会做那一把剑，将高家洗刷干净。
……
宛攻玉本来还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高雨芙联合别人做的局，给了他假地图然后瓮中捉鳖。他并没有完全依赖这张地图，但直到他进入了江岳甫的房间，这张地图上的位置都没有出错。
真是疯子。他暗道。
江府的守卫十分严密，但对于宛攻玉这样的江湖人士来说，官员的府邸终究会有很多漏洞，因为他们不了解武林人。
宛攻玉的轻功不是一等一的，但潜行的功力很强，所以不算意外，他到达了江岳甫的院子。
几根毒针，解决了门口守夜的侍卫，简单到宛攻玉都觉得难以置信。
或许这是一个圈套，他难免思虑这一点。
但是他还是推开了窗户，像鱼一样滑了进去。
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细微的笑，宛攻玉的惊讶从头顶迅速窜到脚心，原来房中的人根本没睡，而是坐在软塌上。
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这个人比自己还厉害！
但下一刻，一根短小的蜡烛燃起，照亮了榻上之人的半张脸。
垂垂老矣，满脸的疲倦。
宛攻玉反而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因为他看见老人的下半身，空空如也。
他没有双腿。
这样纵使内力深厚也构不成什么实际的威胁，甚至可以让宛攻玉放心地同他聊几句，解答自己的疑惑。
“我知道今晚你会来。”老人神态从容，声音苍老但是很清晰，言语中带着长者特有的关怀和慈爱。
宛攻玉不领情，他抽出渌水剑，冷冷地站在那，听他说完并不接茬，而是问：“你知道我是谁？”
老人轻笑，看着他在微弱的烛光中若隐若现的半张脸：“你的容貌是令世人都为之赞叹的，就算我没有见过，也听说过。能值得那般赞美的只有你了，宛公子。”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宛攻玉接话，但后者并未开口，他便继续道：“我的猜测就像你的猜测一样准，我就是江岳甫，没有必要隐瞒。今晚的局面是我预料到的。”
“是你逼死了高蔚之？”
“我没有逼死他，是他的兄长逼死他的。我只是一个借口罢了。高栾之一直嫉妒高蔚之，他害怕这个优秀的弟弟抢了自己的东西。家产、家主、在妹妹心中的重要性，这些才是逼死高蔚之的凶器。实际上我非常喜欢二公子，听说他死了我还难过了一阵子。”
江岳甫缓慢地说着，就像是一个垂暮老人向自己的孙子说一件年代久远的往事。宛攻玉却听得怒不可遏，举剑走近他，拼命忍住砍了他的冲动，咬牙道：“江相年纪大了，虚伪的境界都和一般人不同。”
“等你到了我这么大的年纪，就能明白了。”江岳甫丝毫不畏惧他的长剑，还是淡笑着说话。
“那么江相又为何对我赶尽杀绝？你故意组织那些二流货色围攻我，让蝉影剑上藏雨山，污蔑我杀顾琪，我不知和你结了什么仇恨？你甚至都不认识我！”
“我恨你与我认不认识你没有关系。”江岳甫表情冷了下来，终于不笑了。
“为什么？”
江岳甫抬头去看他，容貌绝美连顾琪都要逊色三分，从前他没有见过就已恨之入骨，如今见上了发觉恨意更浓。
他叹了口气，咽下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勉强说道：“因为月优，你杀了她，抢走了她的一切。我曾经发过誓，会毁掉一切伤害过她的人。”
月优？宛攻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陈月优，一个被封印了很久的名字。宛攻玉恨这个名字，一听到它，就像是被凭空一只血色的大手拉近粘稠的恶臭中。每一个血淋淋的低声教导，对着他露出的痴狂的笑，黑夜里冰冷的怀抱，光是回想就足以让他发疯！
老山主，被他打成一滩肉泥最后被杨勤勤一剑杀死的女人。
他回过神来，觉得一切都充满讽刺和捉弄。江岳甫这般逼杀自己，是因为陈月优？
“怎么？难道你们还有一段年轻的刻骨铭心死去活来的爱情往事？”宛攻玉讥笑。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主子终于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