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4、青梅犹在，竹马难寻

　　“别走！”唐惜妍大叫了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湿了，身旁的晗沂

　　奇怪地看着她。对着晗沂漆黑的眼眸，唐惜妍居然一反常态不躲也不不避，呆呆地望着，突

　　然之间泪如雨下。晗沂忍不住问：“怎么了？”唐惜妍摇摇头，道：“没什么，睡吧。我出去

　　走走。”说完走出房间，倚在阑干上，凄寒的夜风吹起她轻柔的长发，那似有似无的烟雾如

　　薄薄的轻纱，把她拉回那迷一般的梦境。亭子，湖水，月色，那些支离破碎的影像究竟意味

　　着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缠绕着她不放，还有那个晗沂……想起晗沂，唐惜妍刚一转身 ，

　　正巧发现他半个身子影在门边，正望着她出神。唐惜妍猛然一怔，那种神情简直和他一模一

　　样，那个她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梦中人，在梦里他总是站在很远的亭子里，也是用这种神情望

　　着她。唐惜妍微蹙着眉，心中泛着莫名的痛，两人间的沉默本是最习以为常的相处方式，可

　　此时的气氛实在压得唐惜妍透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甚至恐惧地发抖。当她犹

　　豫着从晗沂身旁走过，晗沂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好似怕她会消失一般。唐惜妍冷

　　冷道：“很晚了。”用力甩开他的手，两个人背对着，窗外寒冷的月色在他们中间形成了一道

　　淡淡的光影，仿佛彼此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浅浅的沟壑。

　　第二天一早，唐惜妍隐隐感到晗沂的冷淡，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了，会对他

　　难得的温情那么漠视，想着想着，心中很愧疚，试探着问：“昨天睡的好吗？”见晗沂不回答，

　　落寞地说：“昨天我很累，对不起。”晗沂“嗯”了一声，就提步而出，唐惜妍无奈地看着他的

　　背影，孤独之感由心头而生。一扭头，就瞥见窗口的晗怡楦，正笑着看着她，朝她招了招手

　　示意她去后面的园子。到了园子，就看见晗怡楦和另外一位少妇正在那面等她。自从上次救

　　了这个晗家六小姐，唐惜妍和晗家的关系似乎缓解了不少，不时会有人过来和她聊天，而这

　　个晗怡楦就更是天天跑来找她。“怡楦，今天好早啊！”唐惜妍向少妇点头问候。那少妇看上

　　去长唐惜妍七八岁，皮肤微黑，眼睛却像湖水一般盈润明亮，脸上更是挂着爽朗的笑。“都

　　说四弟妹长得漂亮，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唐惜妍被说得脸上红红的，已猜出了来者是谁，

　　笑语道：“三嫂真会开玩笑。”少夫人脸上十分惊讶，转念一想，大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

　　你怎么认识我的，想来她们都来看过你了，也只剩我这个三嫂没来看看你这个四弟妹了。”

　　怡楦插嘴道：“就你忙，上次连我差点死了也没见到你，你真没良心！”三少夫人委屈地说：

　　“我不是在千里之外陪你三哥找......”突然她紧张的看了唐惜妍一眼，闭口不言了。晗怡楦还

　　想追究下去，却被她使了一个眼色，晗怡楦支吾了一声也不言了。唐惜妍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欲问却止，只微笑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三少夫人开玩笑道：“你这么不讲理,不知道浚青是

　　怎么受得了你的！” “罗浚青！”唐惜妍惊讶的语气引来了两人奇怪的注视。晗怡楦奇怪地

　　问：“你认识他？”“我...不认识...只是听江湖上的朋友提过。”唐惜妍极力掩饰着，世人都

　　知罗浚青是碧水庄的少主人，可是却罕有人知他是爷爷的入室弟子，爷爷一直担心浚青他会因此

　　遭到其他武林人士的排斥，所以一直极力掩饰着他们的师徒关系。“你瞧瞧她，一提到浚青就

　　紧张成这副样子，难怪说女大不中留。”“三嫂！”晗怡楦大叫，唐惜妍低下头，撤低着嗓音

　　问：“怡楦和他是什么关系？”三嫂笑着说：“半年前就定下的亲，再过一个多月就完婚。”

　　唐惜妍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消息，她不明白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为什么从

　　来没有和她提起过怡楦，好像仓促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那么遥远，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

　　都已是很遥远的事了。看出唐惜妍眼底的失神，晗怡楦关切地问：“你不舒服？”唐惜妍回过

　　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恭喜你。”晗怡楦满脸幸福的样子让唐惜妍心中有那么一丝刺痛.

　　回到房间，唐惜妍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呆。晗沂走到唐惜妍背后，她无意识地盯着他,，

　　突然间转身扑入晗沂的怀里，晗沂僵持了一下，双手慢慢环上她的腰际，怀中的人儿一颤，

　　抬头才意识到是他，眼中流转着痛苦的神色。“时间长了，无论什么样的感情都会淡的吗？”

　　她突然问。晗沂无法回答她，唐惜妍哭泣着说：“可是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又是那样撕心

　　裂肺的哭声，每次她在他怀里都是在哭泣，此时的他真的不知如何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他

　　感到自己的信念正如那窗外忧郁的嫩柳，开始微微地颤动。

　　小姝并不知晓晗怡楦嫁的是谁，只当晗家会有喜事，还时不时拿这个当作一个盼头，希

　　望借此机会好好开心一下。面对近来一直魂不守舍的唐惜妍，心中很是不解，一边梳理着她

　　的长发，一边问道：“小姐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梳齿温顺地划过秀发，留下几行浅浅纹理，

　　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泛出耀眼的金色，唐惜妍看着这温暖的颜色，心中腾出一种安详的感

　　觉，良久才道：“小姝，你知道怡楦要嫁的是谁？”小姝笑着说：“我可不管是谁，反正可以

　　热闹几天了。”唐惜妍轻轻笑着，却全然不见喜色，一对眸子黯淡无光，自言自语道：“是我

　　错了吗？”小姝低下头来，疑惑地问：“小姐错在哪了？”唐惜妍的嗓间抽出微薄的声音：“小

　　姝，怡楦嫁的是......浚青哥哥。”唐惜妍只觉头皮一阵刺痛，忍不住叫了出来，一屡纠缠着的

　　发丝慢慢飘落在地，小姝早已呆若木鸡，痛苦之色似乎扭曲的她原本甜美的小脸，唐惜妍急

　　呼：“小姝......小姝......小姝......”小姝依旧不动，见她脸色逐渐由红变白，又由白变

　　青，唐惜妍心中一急，抓起小姝的手就咬了上去，小姝手中的木梳“啪”落地，瞬时是一滴滴的

　　清泪。凄厉的哭声似若幽弦，敲在唐惜妍的心里，一声两声撕裂着她的心。“小姝，你要怪就怪

　　我吧！是我先背叛他的！”唐惜妍的声音里隐隐怀着愧疚，小姝的眼睛闪出沧冷的神情，道：

　　“小姐你也不好过吧,明明爱着还给我那样的承诺。从前你答应我，只要你能和罗少爷在一起，

　　就一定会把我带在身边，小姝自知地位卑微不求什么名分，只愿今生能够守在他身边一辈子，

　　可是想不到......”小姝没有说下去，仿佛明白无论她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已成的事实，她转身

　　离开，样子失魂落魄。

　　晗家与碧水庄的婚事被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月后，罗浚青来叶庭迎娶晗怡楦，

　　一时间晗家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唐惜妍一个人呆在屋里，听着从前院隐约传来的锣鼓声，心

　　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她轻唤一声“小姝”，却未有人答应，她走到桌前，拎起了茶壶想给自

　　己倒一杯茶，谁知茶杯倾覆，撒了她一身。心里有着什么不好的预感，连忙走出屋子去寻小

　　姝，找了半日却依旧不见她的人影。前院突然喧闹了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唐惜妍立刻跑

　　了出去，心中惶恐不安。一直朝着人声寻了过去，远远地就看见小姝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握

　　着剑，像要举剑自刎。唐惜妍大叫一声：“小姝，不要！”可她这一声阻止却被淹没在了沸鼎

　　的人声之中，还未等她来得及冲破人群，小姝已经挥剑，血从她的脖间喷洒出来，身子摇摇

　　欲坠。唐惜妍一把抱住她，哭道：“小姝，你怎么那么傻……”小姝无力地笑了笑，依然朝罗

　　浚青看去，由于被割破了喉咙，她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她慢慢地朝罗浚青伸出手，罗浚青会

　　意，立刻也伸出手，小姝的手在触碰到他手的一瞬落下，死时还带着淡淡的笑。唐惜妍试图

　　抱起小姝，却因为气力不够而跌在地上，罗浚青想帮忙，唐惜妍却断然拒绝，道：“浚青哥

　　哥，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还是不要沾上血，不吉利，小姝的后事我会替她处理。”罗浚青的

　　眼里纠结着难言的情愫，痴痴地看着唐惜妍。晗沂上前，帮唐惜妍抱起了小姝，两人一起消

　　失在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