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娱乐圈］》Clement

3、酸涩

　　天啊。

　　天啊天啊，顾辞是顾辞——

　　江斐瑶几乎感觉到自己的血冲到了大脑。

　　这种震惊在看到顾辞的第一眼达到了极致，在她由于情绪过于起伏而崴脚摔倒后，更后知后觉发酵出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的尴尬。

　　好死不死，顾辞低沉冷漠且暗含几分嘲讽的声音又响起了：“在这排练话剧？”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江斐瑶这没良心的东西，换个人他会以为这是刻意给他安排的一出戏。

　　江斐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想想刚才那一出，她是真恨不得从人间消失。

　　整整一天，在被通知换角的时候，她没有这种感觉，在被柴昕讽刺的时候，她没有这种感觉，在梁静叨叨的时候，她没有这种感觉，在谢总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她没有这种感觉。

　　唯独在此刻。

　　在此时此地。

　　她恨不得一了百了。

　　谢总已经出离愤怒了，还被人从中打断，转头就迁怒到了不该惹的人身上：“你家开的？不让说话？”抹了一把脸，俯身就要来拽江斐瑶。

　　“啪”，江斐瑶反射性的拍开了那只手，清晰的一声，在寂静的停车场传播开来。

　　顾辞靠在车窗，看戏。

　　“你……”谢总咬牙切齿：“我就是扶你起来！”

　　“谢总。”江斐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自己能起。”

　　谢总气的在原地打转：“我他妈扶你起来怎么了！”有另一个雄性从刚才起就从旁看着他被臭骂，此刻还在边上看热闹，激的他心态都崩了，声音越来越大：“谁惯的！你这臭脾气！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是你他妈的过来跟我吃饭的吗！你经纪人给老子发的信息，你……”

　　高跟鞋的跟断了，实在没办法穿，江斐瑶不想坐在地上跟人说话，脱掉鞋拎在了手里站了起来，尽力的维持着体面和平静：“是经纪人没跟我说清楚，我没法接受，这顿饭钱我回去会转到您秘书那里。”

　　“我缺你这顿饭？！”谢总看起来已经要暴怒了，伸手捋袖子，看起来像要强行来拽她，却被后方领子上的手拽的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她就这臭脾气，怎么了？”不知何时下了车的顾辞已经站在了谢总的身后，勒着中年男人的脖子，语气拽的浑然天成：“你第一天知道啊？”

　　甚至有那么一秒，江斐瑶以为他又要打架了，来自这个语气给她带来的条件反射。

　　高中时代，江斐瑶住着父母离婚前的房子，自己独自生活。

　　父母偶尔打打不多的生活费，想买些别的东西、想去上艺考课，不好意思开口，也怕被冷嘲热讽，她就去打工。

　　她长得好，唱歌还行，晚上就去酒吧驻唱。

　　江斐瑶那时在一中小有名气，校内校外想追她的都不少，听到风声，追过来的也不少，大部分也就听歌送花搞点纯情的，偶尔来邀请她一起聚会，但也有些小流氓和社会哥来骚扰。

　　有一次几个来酒吧的纨绔富二代，不认识，非要让她唱点带劲的，她不唱就要闹事，就是那次，同在酒吧嫌烦的顾辞用酒瓶开了三个人的瓢。

　　他长得一副贵气俊美大少爷的模样，下手却狠且老练，一时江斐瑶都看傻了。

　　顾辞站在谢总身后，昂贵的西装衬衫一看便身家不凡，宽肩窄腰和隐隐的肌肉线条，更把被他拽过去的狼狈中年男人比到了尘土里去，气质却比之年少时更加成熟内敛。他没有动手，反而优雅的帮谢总理了理领口，随后大步向江夏若走来，打横抱起了赤脚站在原地的江斐瑶。

　　“过去点。”路过的时候，顾大少轻飘飘对谢总留下一句：“麻烦让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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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尾气把不知是何表情的谢老总留在了身后。

　　这辆黑色的车，外表十足的低调，不刻意注意完全不显眼，但一进来就知道绝对是高级的改装车，宽敞舒适，设施复杂，玻璃窗如果没看错，应该是加厚的防弹材质。

　　江斐瑶有些恍惚。

　　她没想过会这样跟顾辞重逢。

　　分手后，江斐瑶拉黑了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换了号码和新的微信，去了另一个城市读书，后来有听还联系的同学说过顾辞大学期间是出国了，再后来，这个人几乎成了她记忆里的一种存在，陡然见到真人，让她有种竟不知何年何月之感。

　　更没有……想过重逢之时。

　　她会是这种尴尬的境地。

　　不是没有想象过重逢，在江斐瑶的心里，那应该是她已经放下了一切，以最完美自信的状态偶遇，然后礼貌自如的互相打招呼，再擦肩而过，就像各自已经有了更好的生活那样。

　　但没准顾辞根本就不想搭理她，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毕竟当初是她提的分手，顾辞无辜被甩，还要被拉黑。

　　车内，只有木质的熏香在暗暗弥漫。

　　顾辞把她抱进来的动作很绅士，之后却没有再开口跟她说话，甚至进来就戴上了一边的蓝牙耳机，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单手把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在听耳机里的人讲述，时不时简短的开口说几句，应该在处理工作。

　　他的声线偏低，有些漫不经心的性感，曾经有次被她强行拉去做广播，旁边广播站帮忙的女同学听着这个声音就来了个平地摔。

　　在今天之前，由于江斐瑶多年以来的持续装蜗牛，她对顾辞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三，像是前一秒还在球场打球、网吧上网，穿着校服，意气风发的顾辞，突然变成了八年后英俊贵气，沉稳内敛的男人。

　　他的面容成熟了一些，但大体上很像，变化最大的好像是气质，但又好像没变，看似沉稳收敛了，整个人却显得更加不容忽视。

　　江斐瑶还赤着脚，露着腿，在空调喷出的冷气下不自在的缩了缩腿，顾辞好像注意到了，一边跟耳机对面讲话，一边伸手调高了温度。

　　他还是这么能察觉到她的每一个动作。

　　顾辞从来不是温柔的人，除了对特定目标。江斐瑶眼前是车外飞速掠过的人群和霓虹灯，不由自主的想，八年过去了，这八年里有和她一般享受过顾辞的体贴的人吗，有和他亲近过的人吗。

　　当年她分手分的决绝，顾辞那么骄傲的人，应该对她恨极，他这样出众，身边哪会缺献殷勤的莺莺燕燕呢。

　　他现在……有女朋友吗。或者以他这种家世，说不定还会有联姻之类的东西吧。

　　“你住在哪里？”

　　“啊。”江斐瑶猛的从思绪里被打断，竟然生出了些羞惭的情绪，略紧张：“你、你把我放在……”

　　她突然顿了顿，顾辞直视着前方“嗯？”了一声，低沉的声线钻进斐瑶的耳朵，江斐瑶继续：“就住以前那里。”

　　“以前？”顾辞微微有些疑惑：“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搬家吗。”

　　“不是。”江斐瑶尴尬道：“郊区有房子，太大了，我自己住有点害怕，平时就住这套。”

　　“我以为你做演员，再买一套应该不难。”

　　“你还知道我做演员……”江斐瑶陡然生出点受宠若惊的情绪，其实知道她是演员很正常，但放在顾辞这个认识的明星不超过十个数的人身上她就有点感动：“其实我挺穷的。”

　　“刚才听你们聊天听见的，没猜错吧。”顾辞淡声道：“抱歉，我不怎么关注这些。”

　　江斐瑶的手陡然捏紧了一点裙边：“没事，很正常。”

　　顾辞不关注这些再正常不过，他一向对与自身无关的事没有兴趣，顾家的产业也不涉及娱乐圈，但她刚才因为顾辞知道她是演员而有一些波动的心绪，听到顾辞等于亲口变相说出了这些年没有关注过她这个人，不由自主生出点酸涩来。

　　车行驶进了一个普通的小区，看起来也像是十几年前的小区了，楼层不高，没有严格的保安，更没有什么一梯一户，顾辞曾经来过很多次她家，熟悉的开到了某一单元下，江斐瑶自己解开安全带，正准备转头向他道谢告别。

　　她没打算问联系方式，也不好意思问，今晚这场糟糕又突然的偶遇，就像一场旧梦一般结束最好。

　　“等等。”顾辞在她张口之前开口。

　　江斐瑶要说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顾辞率先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了副驾驶旁，开门，低身俯下来凑近她，烟草木质的淡淡味道让江夏若有些晕眩，那张俊脸突然放大，江斐瑶瞪大眼睛，顾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光裸的脚。

　　“要我抱你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