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在于衫还不是山神的时候,经历过被野兽穷追猛打的窘事,在茶馆里当过一阵店小二,也跟着神医钻研了几下医术,还学着英雄们仗剑走过江湖 ……颠肺流离、惊险刺激、游山玩水的日子他都过过,于衫逐渐对喧嚣人间丧失了兴趣,于是做出了他此生最哭笑不得的决定——
归山!
为什么说它哭笑不得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于衫归山那会儿,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三十岁,放在人均寿命三百岁的现代,正是不知从哪来的毛头小子,在那个时代,却值得认识于衫的人都尊称一声“先生”了。可于衫偏是个不要命的,成天想着怎么了结自己。要不是因为怕疼,他恨不得一头撞树上,撞死他自己。
谁知,于衫越想死,老天爷就越“善待”他!
那是个刚下过蒙蒙细雨的清晨,白雾埋山,小路湿滑,于衫栽了个跟头,跌下了悬崖。
哎!就这样。
虽然会很疼,但他已经跌下去了,不如索性就这样……
死了最好,死了最好……于衫暗自祈求。
原本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倒有一股力量如一波波潮水般,将于衫托了起来。他越升越高、越飞越远,飞到了一颗参天大树的树梢上。
那么单薄的树梢,竟然承载得了两个大男人的重量。
等等,另外一个人是谁?!
于衫以一种不会被他察觉的姿态打量着他,从头到脚。
他面容英俊,眉峰凌厉,却感受不到一丝生硬。眼尾偏长,那双眼皮肯定会让小姑娘不得不艳羡。鼻梁挺立,嘴唇微薄。这身形,足足高于衫一个头,肩宽腰窄腿还长,叫人看了心花怒放。
好帅!
好感度瞬间上升有没有?!
于衫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个男人就说:“我是你大爷。”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哦,”他似乎也意识到这话怪怪的,但没有任何愧疚,道:“你好,我叫寇诚,人类一般叫我‘老天爷’。恭喜,你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山神。”
名字好奇怪……还有这说辞,怕不是话本看多了!
可是如果他说的有假,又怎么解释他们俩站在树梢上呢?于衫不由得向脚下看了一眼。
“我操!”
好、好高!于衫咽了咽口水,双腿无力,差点给他跪下,下意识地朝最稳定的他身上扑去。于 衫自知他现在的狼狈不堪。
意料之外的是,那个男人没有推开于衫,而是一只手从于衫腰间揽过,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盖,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于衫有点害羞,但又在恐惧的支配下,不由得朝他怀中钻去,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于衫看到他唇边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
他带着于衫飘到了地面,于衫慌慌张张地挣脱他的怀抱。
于衫捋了捋被自己扯乱的头发,对于衫说:“明天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山神大人。”可能是刚刚的拥抱在作祟,于衫在这话里听出了调笑的意味。
好不容易可以安静死去,竟然让他工作?!不可能!
于衫稍微酝酿了一下措辞,道:“……我觉得我承担不了这个职位。”
他淡淡说道:“我没有咨询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一下。”
于衫:?
“那如果我不干呢?”
“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去天界领个罚。”
于衫随口问道“领什么罚?”
他在茶馆打工那会蹭着听过几段说书人讲的故事,其中就提到各种天界的神罚,听上去不痛不痒的。
他为我解答道:“也不是特别可怕,就是将灵核与躯体剥离,再用刀刃削片,然后……”
“停停停……我干!这活我接了!”还没等他说完,于衫就打断了。原因无他,这罚听着就疼!
要说有什么是于衫害怕的,一就是疼,二才是自己的父皇。
这天界的惩罚这么严,神官不会被逼疯么?!
于衫哭笑不得。他想死,老天爷善待他,非让他成神。成神倒也罢,可成了神还要工作……
他不是很想当山神诶!
这个想法,在他清楚山神的职务时愈发猛烈。
“所以山神就是专门去给人当保镖、当车夫、当导游,还得住在失物招领处?!”于衫难以置信地看着寇诚。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嚯,死直男!看在他刚刚抱了……呸!救了自己的份上,于衫努力告诫自己“不可以杀人、不 可以杀人”。
于衫再次跟他确认道:“真的没工资?”
“看你业绩,如果还行的话,可以适当给一点儿。”
“‘一点’?”
于衫平生最爱钱,听到这微薄的薪资后欲哭无泪,但现在的于衫肯定想不到,寇诚说的“一点”,竟然是几亿点功德!
所谓功德,就是神官用的钱。神官自己寺庙中的香火越多,功德就越多。一般来说,有一个人供奉香火,神官可以收获几十点功德,每行一次善事,可以收获几百功德。像于衫这样的新晋神官,现在只怕是一穷二白。
这就是于衫觉得归山一事哭笑不得的原因了。
他欲抱剑入深山,奈何天降一美男。
噢,他还成了打工狗。
寇诚带于衫来到了于衫在山里的住处,并告诉他这是一座属于他的小村庄。
这村庄如果是在寻常山脚下,算不得多大,可如果只有于衫一个人……不,一个神居住,还是略显空旷。
行吧,倒也清闲自在,省得街坊邻居来来往往,麻烦!
说到麻烦啊,当了山神,确实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比如原本跋山涉水才能走到的地方,于衫打一个响指,就可以瞬移过去;原本天天愁吃愁喝,现在根本不需要进食就能维持体力……老实交代,这些东西,于衫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如今的他拥有了一张二十岁的面孔,而且青春永驻!
其实,于衫之前一心向死的原因,“怕老”算一个。他不怕没人给他收尸,但他不想脸上爬满皱纹和老年斑。与其这样,还不如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逝去呢……
于衫仔细思索了一下,当山神可以长生不老、长生不老、长生不老!比起长生不老,顺手帮别人带个路、找个东西简直不要太轻松!
于衫想想自己一开始的抵触,不禁有些后怕,万一寇诚真的同意自己不接这个活,他不得后悔死。
一切都安顿下来后,于衫随意在村庄里溜达一下,顺便去找寇诚。
不知道为什么,于衫就是感觉他在这村庄里,没有离去。
于衫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再小也好歹是个村庄,凡人打扫起来肯定要动好大一番功夫,但他现在可是山神,把一个村庄清理干净,还不是动两下手指头的事儿。
于衫的法力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这个小村庄,竟然里里外外都是干净整洁的!
他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通了。肯定是寇诚在把这村庄送给他之前派人打扫过,还省了他费心思去打理花花草草。
他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前,发现隔壁屋的房门,是敞开的。寇诚应该在里面,于是他朝隔壁那栋屋子走去。
“呦,我都还没去打声招呼,你就先上门拜访了?”这声音,不是寇诚还能是谁?
寇诚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听百听不厌的好听,十分有磁性,再配上他有些散漫的语气,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但现在的于衫,却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欠揍。
于衫问他:“你要在这里定居吗?”
他瞥了一眼,道:“怎么,山神大人要赶我走?”
他倒是想!可他还等着寇诚给他发工资呢!
于衫赔了笑脸,道:“怎么会呢?我哪敢赶走老天爷哪?”
寇诚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称呼,挑眉道:“叫我寇诚就好。”
还不如大爷叫得顺口呢。
不过众神对老天爷的名字都不避讳的么?看来天界的规矩也没有那么严嘛……当然惩罚还是很可怕的!
于衫开口道:“我上次忘记问了,是哪个寇,哪个诚?”
这名字念起来,于衫心里莫名痒痒的……肯定是因为他太帅了!试问跟这样的美男说话,谁能不激动呢?何况于衫还天生是个断袖。
寇诚答道:“ ‘成王败寇’的‘寇’,‘虔诚’的‘诚’。”
于衫第一次接任务,就出了岔子。
任务内容很简单,是带一个误闯进深山的小孩子回到他京城的家。
从人声鼎沸的京城来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于衫也是十分佩服这孩子了。
他可是山神,别说送一个孩子回家了,就算是送八百个孩子上天也是动动手指的问题。可就在 昨日,寇诚又甩给他一个大难题——不可以用法力!
这就难搞了。
于衫是在村庄门口捡到这孩子的。说是孩子,倒也不算小。他看上去有十一二岁,生的水灵,衣服虽然染上泥泞,破了几个洞,但依稀可以看出原本的华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肯定懂得不少,于衫可不敢当着孩子的面抱怨什么。
他进到寇诚的屋子里,牵起寇诚的手,把他拉到墙角,小声说:“为什么不能让我用法力?这样会方便很多啊。”
“你还是凡人的时候,难道见过神明光明正大的用法力么?”
于衫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对了,他差点忘了,也有许多凡人压根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啊!
寇诚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握起的手,于衫才发现自己一直牵着他。
而且,把手松开的时候,于衫竟然有一种患失患得的感觉……
飞升成神官后,不仅各个感官更加灵敏,连洞察力也有所提高,因此潜在的心情会更容易察觉到。
所以这患失患得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于衫把它当成了飞升后遗症。
他问寇诚:“我们能不能就送到他家门口?”
于衫想早点回来,原因无他,他的家也在京城,可他不想回去。一回家,于衫的家人就硬拉着他办那什么鬼宴会,实在无趣……
寇诚似乎知道些什么,笑道:“也不是不行,但只怕到了那里你也不想走了。”
“为什么这么说?”
寇诚答非所问:“不过我们可能得在京城走个两三天,京城那么大,他家在正中央。”
“正中央?那和我家也太近了吧!”
这、这怎么可能?!京城正中央只有一户人家啊!除非……
于衫迅速走出房门,仔细端详这孩子的容貌,还没看出个所以然,这孩子就用一个字定住了他。
“哥!”
果然……于衫没猜错,这孩子就是他的十六弟,于书。
于衫在茶馆打杂、跟着学医术的时候,还时常与家里联络,直到在江湖混的时候,他居无定所,才彻底断了联系,那会于书才九周岁。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急,两三年不见,变了个样子,于衫着实一下认不出来。
于衫还住在宫里时,与他感情最好的就是于书。于书对皇位不感兴趣,就学着于衫不务正业,但他比于衫强,从小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惊人,无论什么苦涩难懂的书籍,他略读一遍就懂得七七八八,所以,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已经可以赶上朝廷的一品文官了。
于衫问他:“难道你跑来山里,就是来找我?”
“对啊,皇兄,你怎么突然就和家里失联了?”
“你,一个太子,跑十万八千里,就为了找我?!”于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复确认。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
于衫傻了,于衫完了!皇子出走这么大的事,父皇和母后要知道了,非得剁了他狗头!
“好吧……那、那我和我朋友一起送你回去。”
让寇诚和他一起回去,到了家附近他就找个地躲起来,寇诚把他送到门口就好了!
机智如他!
寇诚从屋子里走出来,于衫正想和于书介绍,却见他面露惊恐,声音颤抖道:“我想……应该不用你介绍了……”
“啊?”于衫还没得到答复,他就随手捏了个诀,浑身上下一尘不染,和刚刚的狼狈样截然不同。
于衫惊呆了,但更令他震惊的事还在后面——
于书双袖一挥,在胸前环了一圈,深深鞠了一躬,郑重说道:“见过帝君。”
……
敢情寇诚那句“我是你大爷”是跟他闹着玩的?
天界的规矩真的这么严?
还有于书这小子……过分!
于衫强忍着怒火和满腹疑惑拉于书进屋,于书起先还十分拘谨,寇诚见他们兄弟俩叙旧,不便旁听,就找了个借出去,于书这才敢落座。
“哥,你刚刚说的朋友,难道就是帝君?”于书惶恐道。
“不然你看这还有谁?”于衫答道。
“你和帝君是朋、朋友?!”他似乎有点难以置信,都结巴了。
于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拿寇诚当朋友,可从于书的举动看来,寇诚的地位还挺高,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委屈一下,跟他把这朋友当了。
不过……寇诚都让自己叫他“诚哥”了,应该是朋友了吧?
于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敷衍了一句:“……算是吧。诶,我还没问你,你倒先盘问起来我了!你实话说,你是不是早就飞升了?还当了个文神?”
“……嗯。”他心虚地把脸偏向一边,眼神到处乱瞟,不敢看于衫。
“所以你刚刚那惨样,是装给我看的?”
“……是。” “你说你迷路,也就是想把我骗回家?”
“……对。”
“好小子,本事大了啊!”
“哥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从小到大,于书说过多少次“下次不敢了”,于衫也没见过他消停会。这话于衫可不相信,但也懒得细究了。
过了半晌,于衫察觉到他一幅“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情,便随口提道:“跟哥讲讲,家里最近怎么样?”
于衫捧起一杯茶,摆出听故事的姿势,等他娓娓道来。
“家里最近也就那样……但是啊,哥,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太惊讶。”
于衫泯了一口茶,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前些天劈了一场天雷,把咱们全家劈死了……”
“咳——!”于衫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差点喷了出来!他追问:“啥???”
他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于衫焦急地看着于书不紧不慢地开口:“哥,你别着急,我这不没说完呢嘛?那场雷劈下来后,我们又从倒下的地方爬了起来,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后来天上飞下来一神官,一见到我们就连忙道歉,说是他没看住天界的神兽,让神兽四处乱窜,不小心触碰到哪里的机关,就降下了一场天雷。噢,对了。他还说为了弥补我们,我们可以无条件飞升。”
“你们……飞升?全部?”
从于衫跌下山崖的那刻起,他以为就是他人生中最奇迹的时刻了,谁知道这才几天不到,于衫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全家飞升?
飞升?
这个“飞升”是他以为的那个“飞升”么?
于衫花了片刻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尽管过程一言难尽……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飞升,等他们这群凡人生老病死的时候,哪怕他再看淡生死,也会有点孤独的吧。
于衫想找寇诚问清楚,感觉这一切都太奇怪。自从他认识寇诚以后,就一直好事连连。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现在他就是确定、肯定、相信以及坚信……这肯定和寇诚有关系!
他可不傻,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于衫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寇诚是他的朋友,即使是单方面的,寇诚也不会害他。
于杉不禁琢磨起寇诚来……
于书和他同辈,要称呼寇诚为帝君,可他却让自己直呼他大名。
以及,寇诚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好,家里的事情说完了,来聊聊寇……不,那个帝君吧。”
“我说过了,叫我‘寇诚’就好。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寇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倚靠在门檐上,看着于衫。
于书被这称呼吓到了,面部表情像是在放烟花,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正欲行礼。
寇诚摆手道:“不必了。”
在背后说人小话,还被人抓了个正着,于衫还是有点尴尬的。
他上前一步走去,扯着寇诚衣袖往外走。
不得不说,这村庄附近的景色是真的美。
这村庄附近全是层层叠叠的山,四周仙雾缭绕,在村庄里随意找一个方向眺望出去,就是一幅 价值连城的泼墨山水画。林间时不时传出来的鸟鸣,更是为淡色画卷添了几笔浓墨重彩。
于衫看着远方的景,和寇诚站在树下的阴影里。
于衫开口问他:“你之前说你是我大爷,是在耍我?”
寇诚笑了一声,道:“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于衫斜着脸,没好气道:“当然不止是这个!还有,为什么于书见了你就那么紧张?是不是除了我以为的神官,都很怕你?”
“我不觉得我有做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事,或许是我职位太高了。”
“那我直呼你……那我这么叫你,其他神官会不会……”
“不会,”于衫还没说完,寇诚就打断了,再次斩钉截铁道:“除了刚飞升的,其他神官肯定不会。宝贝,你不会忘了吧?你还在任务期间,第一个任务就做不好的话,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他这么一说,于衫才猛地想起,他还要送于书回家。可是他这句“宝贝”叫得他心都乱了……管他王书还是李书,都往后放放!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于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脸也开始发烫。
这老男人!
不要脸!
可他怎么还有点小开心?
“我叫你宝贝啊,不可以吗?”寇诚这次刻意把那两个字咬重了一点,声音还隐隐透露出……委屈?
这这这……当然不可以这么叫啊!万一被外人听了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心里这么想着,开口却是:“我没说不可以。”
于衫今天也是没骨气的一天啊。
好吧,现在把称呼的问题解决完了,还是回归正题。
于书……真的要于衫亲自送回家吗?
可是如果不送的话,这个任务就相当于没做,那就领不到工资……
他的好弟弟,可真会找事儿。
行吧,顺便回家看看。
三个人,一人诚惶诚恐,一人漫不经心,一人不情不愿,就这样上了去京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