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年纪大的》痴兔说桃

21、第21章 给我看看你

　　下午五点，琦明掐着时间，要现在出去，晚饭之前赶回来，宣葳已经起疑心了，他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压制住，才溜出门，走了挺远才躲在路边叫车。
　　“桐林路吗？”
　　“是。”
　　他大清早就是去了桐林路，那里有一个心理诊所，他妈妈生前的心理医生就在那里坐诊，他回来之前就预约了这个心理医生，当他提出要看妈妈的病例的时候，意料之中被拒绝了。
　　走之前，他观察了诊室的每一个角落，看清楚了那栋楼的每一处监控，料想拿不到，他就是偷也得偷到手，好再这里的安保有太多漏洞可以钻。
　　到了桐林路，他在附近躲着，看着时间还早了一点，等看到工作人员都出来了，他绕到楼的后面，诊室在二楼，他顺着水管爬上二楼，果然窗户和早上一样，没有完全关着，让他顺利地摸进了二楼的厕所。
　　楼道只有转角的电梯处有监控，他从这里爬上来可以顺利避开，听到有脚步声，他躲在最后一间厕所里，那人吹着口哨进来，匆匆上了厕所，连水都不冲，洗了手就走了，琦明出来，等没有声音，往走廊左右看过，确认没人，才往诊室走。
　　他拿出一根粗细刚好的铁丝，开始撬锁，第一次做这种事，让他很紧张，平时能很快打开的锁，今天偏偏打不开。他吞了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钢丝收起来，换了一张信用卡，他左手握着门把，右手把信用卡往门缝里撬。这个他练习过很多次，小时候因为行李箱的密码锁想不起来，琦明试过撬锁，这一撬就上瘾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研究怎么破解各种锁，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也能用上。
　　终于打开了门，他潜进了诊室，开始翻找资料，因为很多都是病人的隐私，医生极有可能是锁在柜子里，他翻遍了外面的资料，又用铁丝把柜子的锁撬开，庆幸这种柜门的锁都比较好开。
　　他翻到一半听到走廊有声音，吓得轻轻关上门，蹲在桌下下面，他听到自己心跳声很快，但是他不敢喘气，等再次安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心想，又为自己做恶梦添加了素材。
　　千辛万苦找出那份病例，他又悄悄地回到厕所，爬上那个窗户，虽然二楼不高，但是上来容易下去难，琦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再一点点顺着能踩稳的东西往下挪，脚一滑差点直接从二楼摔下去，幸好手抱紧了水管，挪到一楼上边，他翻过身来直接跳了下去。
　　脚着地的时候震得有点麻，他觉得肋骨下面很疼，掀开衣服看到一道血痕，已经破了口正往外冒血，应该是刚刚脚滑的时候刮蹭到了。
　　看了时间有点晚了，他现在必须赶回去，还好是黑色的t-shirt，看不清血迹，他赶紧叫了车，回到家附近找了个药店买酒精绷带，随便处理了伤口，就回去了。
　　尽管他花最短的时间回来，也还是回晚了，外公外婆已经在准备晚餐，他回到的时候，原本帮外婆削圃瓜的宣葳眼神犀利地看向他，琦明生怕他看出什么来，着急着要上楼换衣服。
　　外公问：“你小子又去哪野了，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呢。”
　　“我去洗个脸。”琦明说完往楼上走，宣葳放下手里的活，从他进门，就看到了他的裤子脏得不像样，站在门口挺不自在的，转身才发现他t-shirt里面鼓起来一点，像是包着东西。
　　追到二楼，外公外婆看不到，他才问：“琦明，你去哪了。”
　　“朋友家，串门而已。”琦明回过身，靠着房门，右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宣葳看着他不说话，他也看着宣葳，也不说话，两人僵持在那里几秒。
　　宣葳下定决心要管这事，“把东西给我。”
　　“什么？”琦明的眼神已经从掩饰变成了拒绝，他很生气，宣葳凭什么管他这么多，就算他有不可告人的事，就算他被看穿了，但是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问。
　　宣葳何尝感受不到他的抵触情绪，只是他想管，他跟过这个城市来，就是不想明知道他有事，明知道他没人管，还放任他自己处理，一个小屁孩，能明白什么。
　　“你背后藏起来的东西，给我。”
　　琦明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叛逆，更加死死靠着门。宣葳怕惊动楼下两位老人，手覆盖在琦明握着门把的手上，稍微加了点力气就打开了门，把琦明连着门推进去，再抓着的手松开门把，用脚把门关上，然后把他推进一步，自己挡着门。他比琦明高，也比琦明壮，如果想抢，也是很简单的事，但是不想对琦明太粗暴。
　　“给我，不然我就抢了。”
　　琦明被轻而易举推进来，还喘着气，却完全不认为自己处于劣势，他认为宣葳刚刚是趁他不备，虽然现在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上手抢，说不定说几句，又不逼他了。
　　他决定赖到底，他在自己家，宣葳能把他如何？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宣葳失去了和他谈判的耐心，直接上前，琦明被他的动作惊吓到，躲也来不及，两人简直就扭打起来了，宣葳一只手制住琦明推开他的双手，掀开他后背的衣服，果然里面有一本不厚不薄的东西，还看到他缠着的绷带，发现他受伤，用力的微微松开，琦明趁机逃开了他的桎梏，宣葳也拿到了他藏起来的病例。
　　宣葳看着手上的病例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他身上这么脏，还受伤了，那这份病例的来路就不简单，不是偷的就是抢的，他心想，这个小孩是真的叛逆，他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性子比谁都野，胆子比谁都大。
　　他把病例先放到离自己近的台面上，对琦明说：“给我看看你的伤。”
　　琦明做坏事败露了，以为宣葳会质问他，没想到他却先关注自己的伤，但是还是不想理他。宣葳看他不理会自己，便上前自行查看，琦明倒也没有再阻止他。
　　他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就是原本流出的血沾在纱布上，有点凝固，黏住了纱布，撕开纱布才看到还是有一些比较新的血，混着药的颜色，看起来很严重。
　　宣葳问：“怎么伤的？”
　　琦明还在生气他动粗抢东西，并不回答他。
　　“琦明，怎么伤的，是不是铁，有没有生锈，有没有打破伤风针。”
　　“不知道，没有。”
　　宣葳难过地叹气，坏小孩要怎么管，他什么时候能不作，想骂又舍不得。
　　宣葳无奈地说：“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他摇了摇头：“不去了，马上吃晚饭了，外婆会怀疑。”
　　“你不是很会撒谎吗？”
　　琦明抬头，想反驳什么又哑口无言，楞了会才说：“骗不过她。”
　　最后还是宣葳替他说了谎，扯了个手机落外面的商铺了，趁别人没关门得去拿的理由，带琦明出门了，还真的把两位老人家骗住了，还被说年轻人太依赖手机什么的。
　　琦明原本以为自己是撒谎挺厉害的，也只是在骗父亲上才体现得出，面对外婆就不太行，她老人家睿智的眼神，一对视就有点胆寒，看着宣葳在她老人家面前说谎话就跟说真话一样，他真的无语。
　　晚上，宣葳到他房间里，手里拿着那份从他手里没收的病例，他靠着书桌，身子倾斜地站着，从坐在床上的琦明角度上看，显得腿特别长。
　　宣葳语气温柔地询问他：“你看过了没有。”
　　琦明心想哪里来得及看，如果他大哥不还给他，或者直接带去诊室揭穿他，他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真相了。
　　“没有。”
　　宣葳近乎恳求地问：“如果我叫你不要看，你听不听？”
　　琦明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要看？”他心想，这就是他昨天不愿意说的原因，他果然猜对了，能理解他的人不存在，他最怕的就是告诉了别人，然后都劝他不要追究，不管是宣葳，还是那个心理医生，他越想越气，偏偏宣葳又沉默不说话。
　　宣葳知道他不会懂，但是也无法和他解释，如果他母亲的病真的和他父亲的私生子有关，那琦明这辈子都变成了心理上的孤儿，他不会原谅他父亲，宣葳没有看这个病例的内容，他害怕琦明永远陷入一个不必要的仇恨陷阱里。他太小，他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和他讲明白，他不理解，反而会更排斥。就算把这份病例藏起来，他也会一辈子在质疑里纠结下去。
　　猜到宣葳可能有什么心思，琦明红着眼睛问他：“你不打算还给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的宣葳心都揪起来了。
　　琦明看他似乎默认了，起身离开了房间，他躲到浴室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求他还回来，可以吗？他坐在马桶上无助地哭了，感觉自己最近就是个小哭包，真没用。
　　“琦明。”宣葳在门口叫他。
　　“你先出来。”
　　琦明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踌躇了会。
　　宣葳在外面催他：“开门。”
　　他怕他们动静太大会吵醒外公外婆，只好把门打开，宣葳抵着门，揉揉他的脸，轻声说：“你想看便给你看，不要哭了。”
　　牵他回房间，宣葳果然不骗他，把病例本就递到他手里。
　　琦明翻开第一页，一页一页仔细看，宣葳站在他对面，观察他的表情，只见琦明一会蹙眉，一会掉眼泪，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和抽泣的声音，等他翻到最后一页，才抬起头对宣葳说：“里面什么都没提。”
　　宣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并不表现出来，他过去替他合上病例，放到一边。
　　“你父亲没有撒谎。”
　　“不，不可以欺负我死去的母亲开不了口，她或许只是没说出来，又或许是医生没记录下来。”琦明倔强地说。
　　“琦明，你不能这样想，对谁都没好处，何况那只是你以为的真相，一点证据都没有。”
　　宣葳说完，琦明突然激动起来：“什么叫我以为的真相，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明明很开朗，怎么会突然得抑郁症，她不爱我吗？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她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看着琦明泪如雨下，宣葳用力抱住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发泄，他哭得胸膛起伏发抖，却还在压制自己的声音，宣葳怪自己怎么一开始没有想到，琦明千方百计去找所谓的真相，只是因为一直以来都不明白也不能释怀母亲的离世罢了，千万百计地要证明自己不是被抛弃的。
　　“她自杀不是因为她不爱你，那是因为她生病了，她是个病人，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她的行为。”
　　其实在病例里没有看到关于吴译的事，琦明心里的负担反而没那么重了，但是怨恨很快就变成了难过，他果然是被遗弃了，宣葳安慰他，他知道，但是又好像挺有道理，或许真是这样呢。
　　琦明没有再说话，他就靠在宣葳怀里，宣葳感觉他似乎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哭得没那么凶了。
　　宣葳等待他平复了心情，才替他整理满脸的鼻涕眼泪。
　　轻声说：“不要难过了。”
　　看他可怜的样子，像极了以前的自己，只是，更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