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九重紫》端午粽子

10、第九章——恶鬼新娘 屋子不大，

　　屋子不大，是一座二层小楼房，看上去上三层下三层外加一个厨房共七间，两个人也没分开行动，很快就搜索完了除厨房以外的所有空房间，一无所获。
　　站在厨房门前，高余开完锁没有打开门，踟蹰了一会儿看向谷眉苏，道：“就剩厨房了，你进去看看就行了。”
　　谷眉苏伸手就推开厨房的门，应道：“好啊。”
　　谷眉苏忽然的动作吓了高余一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厨房的门窗紧闭，只有一小块明亮的地方，其余地方一片漆黑，打着手电筒，谷眉苏快速看了一圈厨房里的构造，手电筒扫射厨房的时候停顿了三秒，全部看完后汇报道：“没发现异常，不过我看厨房里还有一条路，后面应该还有一个房间，鬼隐有极大可能就藏在那个房间里，高余，我们进去看看吧。”
　　高余张嘴想说什么，过了一会又闭嘴了，只见谷眉苏低头看着手表说：“争取速战速决吧，一会儿还要赶去中亭呢。”
　　犹豫了一下，高余打开手电筒走进厨房，黑黝黝的环境好像要把空气都抽干，没走几步，高余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这个时候，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冷不丁又吓了高余一跳，差点儿就要失声尖叫了，转身被谷眉苏拿手电筒晃了他眼一下，谷眉苏催促道：“走快点儿呀，地上又没陷阱。”
　　高余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恼怒，“走那么快你赶着去找死吗？”
　　谷眉苏看着高余脑袋后上方倒挂在房梁上龇牙咧嘴的一团水形生物，说：“不用找了，它就在你后面，朝你扑过来了。”
　　能察觉到鬼的存在，是祭炼两刃刀之后有的能力，不知是体内被压制的鬼溢散出来的一部分能力，还是两刃刀带来的。
　　高余面无表情，背后盛开一大片白色玫瑰，鬼隐被在半空被白色玫瑰团团围住，锋利的花瓣却伤不了鬼隐，鬼隐如履平地地在花瓣上游走，竟也快接近高余了。
　　“要帮忙吗？”谷眉苏好心问道。
　　高余转身正面迎上鬼隐，除了自己雪白的玫瑰花什么都没看到，但却能准确地对准鬼隐拍下临时结界。
　　“看到了吗，这样就把鬼抓住了。”合上结界后高余说道。
　　谷眉苏看着结界外跳来跳去相当活泼的鬼隐，说出一个坏消息：“你没有抓到它，这里除了鬼隐，还有一只鬼。”
　　刚才高余确实是将鬼隐抓住了，但是又出现了另一只鬼将鬼隐救了。那只鬼一闪而过，谷眉苏只看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能移动的都是鬼物。
　　“不可能！”高余很是自信地说：“我抓鬼从来都是一抓一个准。”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你打开结界看看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的了，我有必要骗你吗，我两只眼睛都是5.0，看得清清楚楚。”谷眉苏懒得和他争辩，虽然目前为止高余表现得自己很不靠谱，但是能单独行动并且管辖一个镇的鬼师，谷眉苏不认为高余只有这点儿实力。
　　高余口上说着不信，却也还是打开了结界，结界里空空如也。高余道：“我两只眼睛也是5.0的，我怎么没看见。”
　　谷眉苏环顾四周，鬼隐已经隐匿不见了，黑色的房子里视线忽然开始雾蒙蒙的。谷眉苏问：“那现在起雾了你看没看见？”
　　高余拿手电筒大概扫视了一圈没敢细看就回道：“没看见。”
　　没看见没关系，没一会儿雾气已经浓郁到可见的情况了，只是这雾有些呛。高余戴着口罩也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了半天，发现谷眉苏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禁问道：“你就不觉着呛吗？”
　　视线在屋子里四处打量的谷眉苏道：“不觉得啊，你又没拿口罩给我，为了不呼吸屋子里的陈年灰尘，我就一直没呼吸。”
　　高余被谷眉苏的理由给打败了，咳了好一会儿眨巴着眼睛再次问道：“那你就不觉得眼睛烟熏火燎的吗？我们被火困在屋子里了。”
　　“幻觉而已，现在两只鬼，我们一人对付一个，你对付鬼隐还是那个没记录的鬼？”谷眉苏挑眉看向高余。
　　高余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摆摆手，谷眉苏以为他是让自己决定的意思，便径直往厨房后面走去。
　　厨房后居然不是通向后院，走到尽头是一扇砖泥被封了的门，封门的砖大半都倒在了地上，门内是一条墙壁很高很狭窄的楼梯，现在楼梯的墙壁倒了一部分变成半露天的了，没有倒下的墙上有空了板块砖的缝隙，应该修建的时候为了透光留的，楼梯上竹子树木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沿着楼梯往上走，二层楼房居然也在后面偷偷搭建了一个小三层。
　　难怪刚才二楼的房间有一间高度矮很多，用木板铺了吊顶，最初只以为是住人为了隔老鼠掉到床顶，却原来是偷偷修建了一个三层小房间。
　　露天楼梯直达一扇铁皮包边的木门前，一把大锁开着口斜斜挂在锁扣上，这一切都显示，这家人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在这个屋里关着什么。
　　取下锁，谷眉苏顺手就把锁握在了手里，推门，一个身着红色衣裤的女子对镜而坐，门推开后，女子动作迟钝缓慢的坐在凳子上转过来看，是一个长相清秀温婉的女子，满面悲色，遥遥望向谷眉苏，眼角落下一颗血泪。
　　女子略有结巴显得吃力地说：“救救...我...的孩子...”
　　话说完，女子就这样目含微弱的希望，直直盯着谷眉苏，头一歪断气了。
　　谷眉苏指尖略有颤抖几秒，随后握成拳移开视线，打量起这个空旷的房间。
　　一个梳妆台，一个尿桶，一个小铁床，床头嵌进墙里的铁链长长地固定在女子的脚上。女子穿着红色的衣服，红色的裤子，红色的鞋子，头上戴着红色的头饰，她生前应该是一个新娘，却不知是何缘故被关在了这隐秘房间里。
　　“余娘，吃饭了。”忽然身后传来苍老的妇人声音。
　　谷眉苏回头去看，却发现自己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红衣，脚上拴着厚重的铁链沉甸甸的，门锁拨弄的声音响了一会儿，门打开，小脚的苍老妇人提着食篮放到梳妆台上。
　　身体不受控制开口说话，谷眉苏这才发现自己是被禁锢在余娘身体内，只听余娘麻木地轻唤了一声：“姑。”
　　苍老妇人从菜篮里端出一大碗装着肉米饭，放上筷子，和蔼地笑着说：“吃饭吧，这一碗肉是我特地给你留的。”
　　余娘巴巴的望着门口问：“姑，阿娟呢，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她？”
　　妇人叹了口气，说：“阿娟不想见你，余娘你先吃饭，我回头再跟阿娟说说，阿娟是个小孩子，一时一个想法的，说不定下次就和我一起来看你了。”
　　余娘失落地低下头，手里被妇人塞了筷子，余娘道：“谢谢姑。”
　　那一大碗装着白花花肉的饭，余娘的小身板居然吃完了。向来不吃肥肉的谷眉苏尽管灵魂被禁锢在余娘体内，在肥肉入嘴的时候竟也有几分感同身受，几欲呕吐。
　　看着余娘吃完一大碗饭，小脚妇人又提着饭盒锁上门走了。
　　余娘看着门关上，房间又归于寂静，有十来天都没看见阿娟了，有五天没听见阿娟的声音了。
　　谷眉苏被禁锢在余娘体内无法离开，意念却可以使用。意念一铺开，房子的构造和住的人就出现在谷眉苏的脑海里。
　　这个屋里除了小脚妇人，这个时间并没有其他人，三个房间都有床。看屋内放置的东西，一间是小脚妇人住的，屋里简简单单，除了床就是一口上了锁的箱子，装了衣物和一些重要钱财之类的；一间是阿娟住的，挂着蚊帐的床、桌子上放了些启蒙类的书，木衣柜开了半个门，露出一个布娃娃。
　　还有一间，从红色的床单被套看，是一间婚房，床上有女人的衣服被剪刀剪得稀巴烂，墙角还有砸碎的瓷碗渣渣堆着。
　　接下来几天，这间房子都没看到其他人，都是小脚妇人送饭上来，送来的饭有时有些青菜，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白花花的肥肉配着米饭，只是看一眼就腻得人发慌。
　　后知后觉的余娘除了阿娟，终于发现这顿顿丰盛的饭菜不对劲儿。
　　余娘吃了这些天也着实有些反胃了，看着送来的饭菜不动筷子，问道：“姑，最近饭菜怎么这么丰盛，顿顿都是肉啊？”
　　小脚妇人皱纹横生的脸上露出笑意，一双小眼睛亮晶晶，喜气洋洋地说：“最近杀了一头猪，家里不缺肉，我看你瘦的皮包骨头了，特意给你煮的肉，多吃点，你有肉才好看。”
　　余娘一听也接受了这个理由，又想起她的阿娟，每次小脚妇人来余娘都会问：“姑，阿娟她还是不愿意来看我吗？”
　　小脚妇人耐心很好，日日被问这些问题也从来不会不耐烦，同一个回答一日说三次就好像一日三餐一样。
　　“阿娟闹脾气，大壮哄了两天才哄好，哄好了也不知道放学往哪儿跑，晚上回来都很晚。”
　　余娘低着头问：“姑，大壮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不跑了。”
　　小脚妇人把筷子塞进余娘手里，说：“先吃饭吧，等会儿洗完碗我跟大壮说说。”
　　余娘解释：“姑，我真没和蒋老三私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阿娟出生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还说她和大壮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她不是蒋老三的孩子，当年我嫁过来就打定主意要和大壮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小脚妇人点头：“我知道，可这事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大壮那个脾气倔得很，回头我再劝劝他。”
　　这天晚上，大壮回来了，和小脚妇人说了一番话，最后提到放余娘出来的事，大壮就不说话了，站在门外烟雾缭绕地抽完两根烟，才上楼开锁阴沉的站在门口看着余娘。
　　余娘有些怕他，看到大壮的时候身体瑟缩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见大壮不动也不说话，余娘主动说道：“大壮，我没想跑，当年没和蒋老三私奔，你放我出去吧，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我想看看阿娟。”
　　大壮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我不信你，你骗我很多次了，余娘，我们就这样过日子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时候是小脚妇人来送饭，有时候是大壮来送饭，但是那个小女孩阿娟始终没在房子里出现，除了这些人口中偶尔交谈时好像说漏嘴会出现阿娟这个名字，就好像没有阿娟这个人存在过。
　　起先谷眉苏不是没想过余娘顿顿丰盛的饭菜可能是人肉，但是意念铺开，谷眉苏天天看小脚妇人切肉做饭，那肉确实是猪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脚妇人每顿都可着劲儿地给余娘做肥肉，白花花的水煮后就撒几颗盐，看着就没胃口。
　　小脚妇人一天到晚除了在厨房忙碌，就是在院前院后拿把扫把扫地，看见大壮的时候偶尔说两句话，都没谈及阿娟。
　　大壮白天扛着锄头下地种田，到了晚上就拿剪刀把余娘的衣裳剪得稀碎，有时候剪着剪着就哭了，半夜摸到了阿娟的屋里坐了一个晚上。
　　半个月后肥肉配米饭终于取消了，变成了白菜配米饭。
　　关在房间里的余娘一日一日数着时间，想着阿娟现在是上小学的年纪，又扳着手指头算阿娟是上四年级了还是上五年级了，衣服合不合身，会不会想自己...余娘期待一睁眼一回头就能看到阿娟，大约过去半年了，阿娟始终没有出现，被关的余娘久见不到阿娟，开始变得有些疯疯癫癫，有一次小脚妇人来送饭被发疯的余娘打伤，没几天就去了。
　　小脚妇人下葬那天是正是头七，吵闹了几天的房子在这天下午恢复安静。
　　大壮在阿娟的房间站了许久，然后去了小脚妇人的房间，砸破了那口上锁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把钥匙，将余娘放了出来。
　　余娘已经不清醒了，一被放出来就跑去了阿娟的房间，余娘盯着大壮一直问：“阿娟呢？我的阿娟在哪里？”
　　大壮紧紧抱着余娘，说：“余娘，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成吗，我只剩你了。”
　　“阿娟，我的阿娟...阿娟你在哪儿，出来让妈妈看一眼，阿娟...”余娘听不进大壮说的话，只固执地要找阿娟。
　　大壮终于说出真相：“阿娟生病走了，余娘你清醒一些，我不关着你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的阿娟没有死！你骗我，是你把我的阿娟藏起来了！我不会带阿娟走的，求求你把阿娟还给我！”余娘一下就双膝跪地哀求道，哀求无果后情绪崩溃了，对着大壮又撕又打，最后狠狠一口咬在大壮的肩膀上。
　　大壮就这样跪着紧紧地拥抱着余娘，任由余娘发狠地咬着自己，面上的情绪有绝望难过也有后悔歉疚。
　　余娘一直闹着要找阿娟，一直到深夜大壮拥着余娘在床上才沉沉睡去，第二天凌晨约莫四五点的样子，余娘忽然又恢复了清醒，坐在床头看着大壮直到天亮，大壮一睁眼对上余娘红血丝遍布的眼睛，被吓了很大一跳。
　　之后，余娘不再提阿娟，踏踏实实和大壮过起了日子。至少在大壮眼里，是这样子。
　　余娘一直在屋里悄悄找阿娟的线索痕迹，直到一个月后，大壮带着余娘烧纸拜祭小脚妇人，余娘在树林里看见了一座以前没看见过的新坟，问了一句是谁家的，大壮说不知道。
　　过了两天，余娘等大壮睡了，晚上过来挖坟，棺材里除了阿娟带血的衣服，并没有尸体。
　　这一刻，余娘想起此前种种，终于确认了阿娟已死的事实。
　　仇恨的火焰在余娘心里熊熊燃烧，她认定是大壮和小脚妇人杀害了她的阿娟。
　　将坟还原，余娘又悄无声息地回去了，躺回床上时惊醒了大壮，一个激灵，大壮的眼皮立刻翻开看向余娘，问道：“你去哪儿了？”
　　余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扯开被子躺进去就息了灯。
　　大壮见余娘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多想，只以为余娘起夜，胳膊一伸，抱着余娘继续睡。
　　次日起床一大早，吃饭的时候余娘说：“大壮，我们去县城吧，以后不回来了。”
　　大壮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儿竟也没反对，同意了。
　　接下来几天，大壮迅速处理了田土庄稼，去城里看房子的时候是两个人一块儿去的，回来就只有余娘一个人了，当晚余娘一身红衣裤被锁在那个把她关疯的屋子里，莫名其妙也死了。
　　后来大壮的尸体被发现，余娘又找不见，最后村里安排了大壮的后事，分走了家具，打扫了屋子落了锁。
　　余娘没被人发现，因为在余娘被放出那个房间之后，大壮就把通向那间房的通道封了。
　　就这样，余娘在那间房子变成了干尸、白骨。
　　后面的画面是跳跃式的片段，谷眉苏也没看到大壮是怎么死的，余娘是怎么离奇死亡的。
　　谷眉苏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已经朽了的梳妆台，面无表情，心里一片平静。除了吃肥肉的恶心之外，谷眉苏倒是对余娘的经历没什么感觉。
　　但是这不妨碍谷眉苏猜测阿娟的死亡，肯定不是大壮和那个小脚妇人杀的，不过这一家三人，谷眉苏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结果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只是想单纯的捉个鬼而已，怎么还能搞这么多花样，未必看完这个不知是不是虚构的4D小电影，自己就能提不起刀不捉鬼了，然后放过它吗？
　　呵呵，人生在世，谁还没些故事呢？听过看过知晓就行了，要是指望自己生出些同情之类的垃圾情绪，那就大错特错了。
　　环顾屋内，长得并不好看的鬼新娘和那个鬼隐自以为躲得好好的，盯着谷眉苏笑得毛骨悚然，好似在逗弄蝼蚁一般。
　　谷眉苏叹息着摇摇头，她就不该觉得这两只鬼有多高的智商，意念一动，无形凝结出一个捞杆，一把将两只鬼给扣住，收紧口子，谷眉扛着杆子，沿着原路返回，带着将两只打包好的鬼去找他的二百五队友。
　　高余站在门外刷手机，见谷眉苏身后跟着两只打包好的鬼，拿出结界盘将两只鬼装了进去，然后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道：“合作愉快啊！我们直接赶去中亭，罗寄书的定位不稳定，估计出事了。”
　　谷眉苏露出一个冷笑回道：“合作愉快，我还真没发现高同学你戏挺多的，可以的，保持住。”等我刀能毫不费力拿出来的时候，我拿你第一个试刀。
　　走回公路上停放的摩托车旁，谷眉苏眉头微蹙，她悄悄藏在那两只灵异鬼物身上的一丝意念就在刚才消失了。
　　想起高余刚才撞鬼的结界盘，只怕内里另有乾坤，绝对不止是单纯的封印鬼这么简单。就从小路走到公路前后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意念才消失的，现在那两只灵异鬼物现在绝对不在结界盘里了。
　　摩托车载着两人离开，刚才两人离开的屋子二楼的窗户上，皮肤上爬满老人斑的小脚妇人，口中哼着歌，手里提着一把锋利的菜刀，身后是一排排黄纸做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