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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只有英雄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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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化宫出来,杜文婷有些晃神,以往在文化宫上舞蹈课,下课后都是和姚明亮一起走的。他们俩都是没人接的孩子,杜文婷偶尔看到其他家长来接还会有些羡慕,而姚明亮,拒她观察,他没有透露出一丝的羡慕,甚至连看都不看,只是赶路。
从文化宫出门左转直行到第二个路口,杜文婷在不远处的公交站上25路汽车,而姚明亮要再向前走一个路口,去下一个公交站搭乘9路车。
杜文婷是想和他说话的,可是他一声不吭,杜文婷呜哩哇啦地自己说了好多话,最后也只能安静下来,没有人面临主动后没有回应,还能乐此不疲的。
杜文婷真是觉得姚明亮这个人糟糕透了,并认为在他的字典里不会有朋友,不会有一诺千金,不会有礼貌……越想越气,杜文婷“哼”了一声,心里暗暗给姚明亮贴了个标签-“差劲”。
一脸郁郁寡欢,本想回到家同妈妈商量一下换一个舞蹈班的。可是一到家,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杜文婷拿钥匙打开门,却发现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母亲在一边泪眼模糊。
那男人背对着她,但她却是那样地熟悉他,尽管7年未见,他的脊背依旧挺拔。杜文婷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晶莹的液体,但她一咬牙,没有流出来。
听到开门声,妈妈慌忙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对面沙发中的男人回头,面孔在杜文婷的眼里放大。杜文婷一直盯着他,眼睛未眨一下,直到她眼前的人站起身来,与她记忆中的人完全重合!
然后,杜文婷扯了一下嘴角,一滴泪还是掉了下来。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喜极而泣,还是心生恨意,她只知道她现在心里很不舒服,好像扎了一根刺,动不得。
那男人见了杜文婷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不知所措的笑意,他说:“婷婷回来啦,快过来,让爸爸看看。”
一声“爸爸”,让杜文婷大脑“嗡”地一响。
“真稀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爸爸这种东西,真是稀罕!”
妈妈一旁皱眉道:“文婷,怎么说话呢?”
那男人面容明显一僵,只两秒,便又笑道:“是是是,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后会常来看你的,好不好?”
好吗?杜文婷不知道。
男人又询问了一些杜文婷生活和学习上的事儿,杜文婷只是说“在53中上学”,便不再多说。那男人也看出文婷今天肯定不好沟通,便同妈妈打了招呼,离开了。
杜文婷悻悻的盯着那个身影,直到他离开,她也没叫过他一声“爸爸”。
杜梦露送文涛出去,说“你也别觉得婷婷不好相处,她其实心特别软,她对你不好,可能是因为你在她成长的过程中缺席了太多年,以后慢慢会好的。”
文涛眼眸有些暗淡,他说:“不怪她,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的,倒是你,梦露……”
“我没事!”梦露打断他,又转头向屋里看了一眼,说:“我没事,我还想再陪陪她。”
文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便走了。
杜梦露进屋后,见杜文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满脸泪水,她心里很不舒服,急忙过去坐在她身边,抚摸着她的背,对她说:“文婷,你怎么了?不喜欢你爸爸吗?他是关心你的……”
“用他假好心?”杜文婷眼里有些怨恨,泪水止不住地向外流,“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来看过我,妈妈,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爸爸了,如果他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那我宁愿从来没有他!”
杜梦露知道女儿平时是一个特别善良、注重感情的人,可是这次对文涛,好像态度真的不一样。她疑惑地看着杜文婷,想要出声安慰她,却又听见杜文婷说:“还是说,妈妈,你要将我交给他养?”
杜梦露没有想到杜文婷竟会这样想,心里一惊,她没有马上回答,这让杜文婷更加肯定,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妈妈,你真的要将我给他抚养吗?你不要我了吗,妈妈?”
梦露心里一软,她一下子搂住杜文婷,说:“文婷,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妈妈……妈妈只是让你和爸爸多相处相处,他,他毕竟是你爸爸,如果有一天,你和他生活在一起……文婷,妈妈是爱你的,如果可以,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杜梦露脸上也爬满了泪水,她对文婷的爱比任何人都要多,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一辈子陪着她,看她榜上有名,看她嫁人生子,看她幸福快乐,可是,她恐怕实现不了了……
杜文婷第二天就和妈妈商量了一下换舞蹈班的事。妈妈问她有什么选择,她说还未想好。孟雪确实对杜文婷说过她的舞蹈班还不错,只是那里在馥熙阿姨家的附近,已经在那边上学了,周一到周五都住在馥熙阿姨家,如果周六也住在那边的话,一周能和妈妈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妈妈却说,只要她喜欢就行,如果真在那边上舞蹈课,妈妈可以去馥熙阿姨家里看她。
这事儿杜文婷还没想好,暂且搁置了。
晚上,杜文婷回到馥熙阿姨家,馥熙阿姨坐在餐桌边,一脸凝重。杜文婷觉得有些翻唱,平日里见到馥熙阿姨永远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她几乎从不拧眉,除了,提到她在乡下的那个孩子,难道……
馥熙阿姨见她回来,便回神给她拿了副碗筷,说:“没什么好吃的,将就一起吃点儿吧。”
杜文婷没拒绝,但她刚在家里已经和妈妈一起吃过饭了,这会儿还不饿,只是夹了两口凉拌菜。
馥熙阿姨问她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说:“我平时工作忙,没怎么照顾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要主动同我讲,文婷,我和你妈妈一起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我欠你们家的也许这辈子都还不完,所以在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见外。”
杜文婷似懂非懂,馥熙阿姨总说她欠妈妈,欠他们家,这个欠字何来,那时她还不懂。
不过,她知道,多年的相处,馥熙阿姨早已成为她的家人,她相信,妈妈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天,杜文婷是和馥熙阿姨一起睡的,馥熙阿姨讲了一些她和杜梦露年轻时候南下的事,那时,她们还是生活在北方内陆的叛逆女郎,一心只想扑向改革开放的大潮,去东南沿海发展,榕城是第一批开设的口岸,水土好,气候适宜,是最好的去处。
在榕城的日子,是董馥熙最难忘的,那里有她最初的梦想,最好的成就,最感动的泪水和最幸福的时光。
她和梦露相识在去榕城的列车上,一起相遇的还有出差回榕城的文涛。
那时董馥熙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少女,拖着行李箱向她最向往的城市禁军,而杜梦露已经是大四临近毕业学姐了,旅途百无聊赖,两人坐着对坐,无意间发现是同校,加上董馥熙开朗善谈,于是越聊越欢,还互留了联系方式,那时她们还没想到以后,会成为彼此唯一的精神依赖。
文涛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坐在靠近过道座椅上,他无意识地听着董馥熙和杜梦露的谈笑声,有些聒噪,便闭上了眼睛假寐。
去往沿海的车里鱼龙混杂,坐在董馥熙旁边的是一个光着膀子,纹着纹身的男人,大金链子大手表,秃头肥肉眯眼笑,说得大概就是这种人。
那男人时不时地眯缝着眼睛看看旁边不停说笑的小女生,一脸青春相;又看看对面那个绽放笑脸的姑娘,这位姑娘相比他身边的这个可算是发育完全了,身上藏不住的优雅气质,笑起来温婉明艳。于是,秃头男在她们二人都没注意的地方露出了邪魅的一笑:这两个女的,任意一个,都够他玩够了,再卖个好价钱的了!
列车到达榕城车站已经近黄昏了,董馥熙抻了一个懒腰,起身拿行李:“坐在这三天三夜,终于到了!”
她够不到上方的架子,刚想踩着座椅,身边站起一个高大的男人,帮她把行李箱取了下来。董馥熙露出笑脸刚想说谢谢,可文涛没再看他一眼便拉着行李箱排队下车了。
她和杜梦露是同一所学校,但是不同的是,董馥熙是新生,还没分寝室。天快黑了,榕城并没有特别安全,梦露不放心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自己出去住旅店,便请她到自己的宿舍同住,等第二天再去报到找宿舍。馥熙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两人出了站口打车,正直晚高峰,打了半天都没达到,便见一个秃头男子过来搭讪,“两位妹子,去哪个学校啊,大哥送你,顺路半价!”
董馥熙刚说:“谢谢大哥,还是好人多啊!”一旁的杜梦露便拉了她一把,对那男子说:“不用了大哥,有人接我们!”
那男子一听杜梦露拒绝了她,便开始套近乎:“妹子,我不是坏人,刚在车上,我就坐你们俩身边,你看天都快黑了,你们也不好打车,就跟哥走吧!”
杜梦露开始有些害怕,因为这时候提样已经全落完了,眼看天就要黑透了,这男人十有八九不是个好东西,她在榕城待了四年,自然认识这男人身上的纹身,大一的时候,辅导员特意在开班会的时候提过,在街上遇见身上纹龙的人,无论龙是大还是小,青色还是红色,都要绕着点走。
杜梦露心里一惊,一把拉过董馥熙就要跑。
秃头男子哪能轻易就让到手的鸭子飞走,急忙上去拉住杜梦露的胳膊。要说董馥熙再傻白甜,现在也全看明白了,她上前一口咬住那男子抓着杜梦露的手,男子痛极松开杜梦露,一把扯住董馥熙的头发,嘴里用方言不知骂了一句什么,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三个人就这么拉扯在一起。这时候,街道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尽管有人看见,榕城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况,那男子身上还有并不算小的青龙纹身。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道边,开车的男人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盯着人行道上拉扯在一起的三个人。
坐在后座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手腕上的手表,凸显出他的华贵。他似乎不理解前面的男人为什么停下车,睁开眼睛稍微坐正,问道:“阿文,怎么了?”
开车的男人,眼睛没有眨一下,声音低沉:“老爷,那两个女子,是春城来的。”
坐在后座,被叫老爷的中年男子眼里一沉,抬头向窗外望去,确实是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学生打扮,被一个有青龙纹身的男人拉扯着,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悲伤闪过,但旋即便恢复正常。他拿出手帕擦了一下手,对前面开车的男人说:“阿文,你去处理一下,记住,别提海山集团。”
前面男人道了声“是”,便打开车门下车。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三人。
杜梦露已经被那秃头男人按在了地上,一旁的董馥熙用来拉扯秃头男的胳膊,奈何男女力气悬殊,反倒又挨了一巴掌。
秃头男人将手伸向杜梦露胸前,杜梦露绝望地闭上了眼。可就在这一瞬间,杜梦露清晰地听见了秃头男子的嚎叫,然后她感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她睁开眼,秃头男子被另一个身材细长的黑衣男人按在地上,嘴里还骂着:“妈的,老子可是青龙会龙爷的人,你小子想活命就快给老子放手!”
背后的男子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对杜梦露说了一句:“还不走?”
他眉间犀利,杜梦露盯着他的脸一时愣了神,听他这么一说,才连忙道了声“谢谢”,转身去找董馥熙。
董馥熙虽是北方女子,没有怎么柔弱,但她从小生活在书香门第,哪里见过这仗势,早就吓傻了。她们的东西已经在拉扯中散落一地,杜梦露一边拾东西,一边听到秃头男子被那个高挑的黑衣男子打得闷哼,直到秃头男子趴在地上起不来,他才停手。
杜梦露扶着董馥熙站起来,对着黑衣男子道谢,就要走。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说:“天黑了,回榕大不安全。”
杜梦露还在疑惑,他怎么知道她们是榕大的学生呢?
黑衣男子又说,走吧,我带你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杜梦露想推辞,可看看一边被吓破了胆的馥熙,再看看眼前这个黑衣男人,心里不知怎么,竟生出一种“他可以信任”的想法。
男子过来拉她们的行李,梦露也没拒绝,她扶着馥熙走在他的后面,时隔好多年以后,杜梦露都能清晰地想起那天,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为她排除危险,又一步步带着她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窝,供她舔疤。
她们正要走,只听趴在地上的秃头男子,说:“小子,我记住你了,今天你惹了我一个,明天我会让龙哥端了你一窝。”
杜梦露本就害怕,现在听着秃头男子的威胁,心里还很不舒服,她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子,他是为了救她们才惹上青龙会的。
黑衣男看了一眼杜梦露,又回头看看秃头男子,他挽起裤脚,对秃头男说:“巧了,我也是龙哥的人,不知道,你想怎么端我?”
秃头男子脸上有些血渍,很是狰狞,他看见眼前这个男子皮鞋上的裤脚慢慢向上,露出一条红色的龙尾。
秃头男子眼睛一瞪,“你……”你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来。
黑衣男子带着杜梦露和董馥熙来到了马路对面,不到五十米远的一家海山酒店。
一进屋,前台急忙喊了一声“文爷”。黑衣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这让杜梦露的又忍不住地看了他一眼。这男人,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
他对前台说:“给这两位小姐找一间房,明早八点后派辆车送去榕大。”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前台小姐说“好”,紧接着就有一位服务生上前,说:“请两位小姐跟我来!”
杜梦露刚想迈腿,又听见黑衣男子说:“你送她们上去。”
这话是对前台小姐说的,前台小姐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授意冲那个服务生使了使眼色,自己去了。
杜梦露看向那个黑衣男人,他的额角被酒店的光照的有些泛黄,他的目光那样深沉。她只想说:“先生,可否告知你的联系方式,日后…….”
“不必了!”那男子转身就走。杜梦露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被拂了面子的尴尬,心想,这男人脾气怪得很!
这是父母的初遇,英雄救美,却没有一见倾心。
杜文婷还想问问馥熙阿姨后面发生了什么,可是馥熙阿姨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