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河阳》西街老九

21、第二章 第十二节

　　十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汪志平几乎每个礼拜天都来找刘玉茹，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到市里，到了傍晚，汪志平再把她送回来。这样的往来反复，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当然，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两个人必须都得有空。刘玉茹还好说，她的双休日几乎是雷打不动，再说她一个人，生活也简单，她是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的。汪志平就不一样了，他的工作不象刘玉茹这么有规律，并不是每个双休日他都有空。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机会，他就来接她，而她也从不失约。

　　这样的生活，对刘玉茹来说是充满希望的。不知道多久以来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她现在每天都在盼望假期，就像小孩儿盼望过年一样。她盼望着周五的下午汪志平打来电话说明天来接她，或者干脆直接到他们县城再打电话给她说：“我在哪儿哪儿，你出来吧！”每当接到这样的电话，她都兴奋不已。是啊，对于刘玉茹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还有什么比爱情更能让人心情愉悦呢！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今年的夏天。五一小长假过后，刘玉茹迎来了她一年当中最忙的一段时间。我们已经知道，在每年的六一儿童节，他们学校都要搞一系列的庆祝活动。今年也不例外。并且今年的庆祝活动是有史以来形式最大的一次。不仅有文艺汇演，合唱比赛，书画展，还有学生的手工小制作，听说还有老师们的作品。届时还要邀请上级领导、学生家长和学校周边的群众到学校参观。所以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今年学校负责这次活动的领导是一位姓秦的副校长。顺便说一句，这位秦副校长也是音乐专业出身，以前曾当过多年的音乐老师。不仅教学经验丰富，而且还参与过县里乃至市里的大型文艺汇演的节目编排和策划工作。前几天，秦副校长已经给刘玉茹和杨帆还有学校的美术老师叫到一起开过会了，主要是给每个人做了一下分工：刘玉茹主要负责文艺汇演和学生的合唱比赛。美术老师负责师生的书画展和学生的手工小制作。而杨帆则负责合唱队的队列排练和活动当天的安全保卫工作。

　　刘玉茹知道，她负责的文艺汇演和合唱比赛是整个庆祝活动的重头戏，所以她不敢怠慢。从挑选节目、挑选小演员，到每一个节目、每一个动作的排练和指导，他都认真对待。一个月的时间，十几个节目，工作量很大，任务很重。刘玉茹几乎用上了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有时候周六周日也不休息。除了文艺汇演，还有学校的合唱比赛。合唱比赛以班为单位，几乎每个学生都要参加。本来各班的合唱排练是班主任的事情，可是很多班主任都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刘玉茹。刘玉茹也能体谅班主任们的难处，让那些不懂音乐的班主任给学生排练合唱确实很困难。所以，刘玉茹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不管谁来，随叫随到。但是也难免顾此失彼，往往好几个班任同时来请她去给自己班的学生排练，刘玉茹只好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挨个给他们辅导。按她的话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不能厚此薄彼。”当然了，这样一来，刘玉茹就又忙了许多，但是没有办法，他们学校就她这一个音乐老师，大家不找她又找谁去呢？好在还有那位可亲可敬的秦副校长，在刘玉茹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秦副校长也会亲自上阵，给学生们排练节目。但即便是这样，刘玉茹也是很忙的，每天她从一上班进学校到下班回到家，一直在教室给学生辅导，出了这个班进那个班，有时候这个班的还没有弄好，下一个班的老师就在教室门口等着了。就这样一直从早忙到晚，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连个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晚上回到家，一坐下就不想起来。吃饭的时候，得母亲叫好几遍才肯起来。不过还好，每年也就忙这一个月，如果一年365天天天如此，再好的身体也要累趴下。

　　不得不承认，刘玉茹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经过十几天的紧张、忙碌，所有的节目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各班的合唱也都排练的有模有样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刘玉茹这样的老师，像这样的活动他们学校是无论如何也开展不起来的。音乐教师的工作在平常看起来似乎无足轻重，几乎无人问津，但是在这个时候，它的作用就充分显现出来了。对于一个学校而言，什么样的人才都是不可缺少的。

　　时间就在这忙忙碌碌当中一天天的过去，对刘玉茹来说，这段时间虽然苦点、累点，但过的很充实，让她感觉自己还能干点事，还有用。另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经过这半个多月的劳累，她足足瘦了七八斤，不知不觉还减了一部分体重，这让她既意外又开心。这几天稍微有点空，刘玉茹还心血来潮地自己也准备了一个节目——独舞《傣族风情》。这是她上学的时候在毕业汇报演出当中表演过的一个节目，当时在学校还确实火了一把。她虽然学的是器乐，但舞蹈也是她们的必修课程，再说她本来身材就好，跳个舞根本不在话下。毕业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跳过，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展现一下自己的才华呢！

　　忙碌的日子既充实又有意义，不知不觉儿童节就来到了眼前。所有这些忙忙碌碌的日子都是为了这一天，刘玉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五月三十一号这一天，在校领导的陪同下，刘玉茹把所有的节目有从头到尾彩排了一遍，给小演员们做了最后的辅导，交代了演出的注意事项。校领导非常满意，对刘玉茹这段日子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因为这次庆祝活动是学校一年一度的大事，所以下午学校召开了全体教师会议，具体布置了明天也就是六一儿童节这天的具体工作。今年的六一正好赶在了周六，但不管是周几，学校要求全体师生明天上午7点钟必须到校，一部分女教师给小演员们化妆，男教师布置校园、帮助美术老师布置画展和手工制作展，其他老师组织好学生。总之，每个人都有具体的任务。

　　开完会，刘玉茹正要回家，三二班的班主任张老师叫住了她，张老师说她们班的合唱还没有练好，让她再给辅导辅导。这个张老师前一段时间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昨天刚回到学校，她们班的合唱确实没怎么排练。

　　刘玉茹本来已经很累了，再加上明天还得早起，她还打算早点回家睡觉。但是碍于情面，刘玉茹又不好拒绝。再说，张老师这个人也是一副热心肠，平时快人快语，刘玉茹和她的私交还不错，所以刘玉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不来还不知道，这个班的合唱确实排练的不怎么样。唱的好不好暂且不说，连最基本的队形都没有站好，学生们胡乱站成一堆，高的高低的低，根本不像个样子。明天就要比赛了，这怎么能行，刘玉茹也替张老师着急，她先不让学生练歌，和张老师指手画脚的给学生整理队形。可是半天过去了，不管她们怎么摆弄，学生的队形就是整不好，刘玉茹着急的都开始冲学生发火了。无奈之下，张老师建议说给体育老师杨帆打电话，让他来帮帮忙。刘玉茹本来不愿意和杨帆见面，但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

　　杨帆的到来，让刘玉茹感觉很不舒服。自从有了那次骚扰事件，几个月来，刘玉茹几乎没有和杨帆说过一句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一直对那天杨帆的无理耿耿于怀，她想用这种冷漠的态度惩罚杨帆。其实刘玉茹不知道，这段时间，杨帆的内心也非常痛苦，巨大的愧疚感折磨的他坐卧不安。杨帆知道他那天的行为已经撕毁了他和刘玉茹之间本来还很纯洁的朋友关系。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对刘玉茹说声对不起，可是他发现刘玉茹连这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他。慢慢的，杨帆也明白了，他对刘玉茹的爱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是一种奢望，刘玉茹过去对他的好也只是纯粹朋友意义上的关怀。特别是想起刘玉茹那天上的那辆车，和那个接走刘玉茹的男人，更让他感觉到他和刘玉茹之间的差距。他和刘玉茹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每每想起这些，杨帆就会在心里发出一声自嘲式的感叹：我这只癞蛤蟆怎么能配得上人家这只小天鹅呢！是啊，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幸福，我有什么资格给人家幸福呢我只有默默的祝福她！

　　现在，杨帆认真的给学生们整理队形。刘玉茹趁这个空，坐在凳子上休息。体育老师就是不一样，几分钟的时间，队形就整好了。杨帆很识趣，给学生整好队形，就离开了。

　　大约练习了有两个小时，刘玉茹看看天都快黑了，就对张老师说：“张老师，我看也就这样了，时间也不早了，再练下去学生都受不了了。”

　　张老师很是感激：“这样就挺好，咱不说拿奖，只要明天不丢人就行。哎呀玉茹，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刘玉茹谦虚的说：“别客气，咱们俩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送走了学生，张老师非要请刘玉茹吃饭。

　　刘玉茹推辞说：“不用了吧，家里给我留着饭呢！”

　　张老师坚持说：“都这个时候了，有饭也是冷的，我也没有吃饭，走吧，就在咱学校门口随便吃点。”

　　见刘玉茹还有点犹豫，张老师干脆拉着她的胳膊说：“我好几天都没见你了，咱们今天也好好说说话。”

　　刘玉茹拗不过她，只好去了。

　　张老师带着刘玉茹来到了她们学校门口的一家小饭馆。现在正是饭点儿，饭店里人很多，张老师径直把她领进了一个小包间。刚一进去，刘玉茹发现杨帆也在里面。刘玉茹马上就想转身离开，可张老师却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使她抽不得身。

　　杨帆见她们进来，赶紧起来招呼，两只眼睛怯怯的看着刘玉茹：“来了！来，快坐。”

　　刘玉茹白了他一眼，站在那里，没有动。

　　杨帆则进一步讨好似的把刘玉茹身旁的椅子一拉，又拿纸巾擦了擦，示意让她坐下。

　　刘玉茹依旧没理杨帆。

　　张老师说话了：“来，玉茹，坐呀。你和杨帆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所以我就把杨帆也叫来了，多一个人热闹。来，你快坐呀！”说着就拉着刘玉茹汪椅子上按。

　　刘玉茹只好坐下了，不过她没有坐刚才那个椅子，又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点菜，张老师把菜单递给刘玉茹：“玉茹，你点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你们俩好好吃一顿。”

　　刘玉茹用手挡了一下说：“我不饿，随便吃点什么都行，还是你点吧。”

　　张老师又把菜单递给杨帆：“杨帆，你点吧。”

　　杨帆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

　　杨帆点的这几个菜都是刘玉茹爱吃的，可以说是专门为她点的。以前她和杨帆在街上吃饭，杨帆知道她爱吃什么菜。对于杨帆的好意，刘玉茹心里突然有一丝感动，这么长时间了，他还记得自己的喜好。但表面上，刘玉茹却装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张老师看出了刘玉茹和杨帆之间的问题，服务员走后，张老师问他俩：“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你们不太对劲呀？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怎么一脸不高兴啊！”

　　听张老师这么说，刘玉茹和杨帆两个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刘玉茹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我们……没事，挺好……”

　　杨帆也附和道：“真的没事，玉茹可能这些天太累了，精神不太好。”

　　张老师接着说：“你们别瞒我了,从下午我就看出你们不太正常,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你们年轻人呀，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似的，一翻脸就跟仇人似的，有什么话不好当面说开呀！说吧，你们到底咋了，我今天给你们评评理……”

　　听着张老师的话, 刘玉茹心里砰砰直跳。但是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只会越描越黑。

　　杨帆偷偷地看看刘玉茹，也没敢吭声。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张老师又说：“你说你们俩，是多好的一对儿呀，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温柔漂亮，我们大家都挺看好你们俩的。你们看看咱们学校，就你们俩还们结婚吧，这是多好的条件呀，这真是天意啊……”

　　听张老师说到这里,刘玉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心都快跳出来了。

　　“张老师！”刘玉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猛地一下站起来：“你别再说了，我和他——”刘玉茹用手指着杨帆：“什么事都没有，你要再说，我不吃了，我走了……”

　　张老师也愣了,她看着刘玉茹愤怒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过了。她赶紧站起来赔礼道歉：“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边说边装模作样的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这张嘴，真是没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哎呀，真该死。”

　　说着就又准备抽自己嘴巴，刘玉茹拦住了她,一本正经的说:“张老师，你平常快人快语，我不怪你，如果换做别人我是不会原谅她的。”

　　张老师赶紧说：“是是是，你知道大姐我心直口快，你千万别生气。”

　　刘玉茹又说：“我和杨老师就是同事关系，没那种关系，以后你别再把我和他扯到一块儿。”

　　张老师陪着笑脸，一个劲点头：“我知道了，就是同事关系，我再也不乱说了。”

　　这时杨帆也埋怨起张老师：“就是，张老师，我和刘老师什么事也没有，你看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呀！”

　　张老师无奈的看了杨帆一眼，说：“都是我的错，惹你们俩不高兴。算了，不说了，就当我什么话也没说，我对不起你们了。”

　　这那个时，服务员端来了饭菜，张老师再一次让刘玉茹坐下。三个人不声不响的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