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你这个懦夫 周安想笑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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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成璋脸蹭地红了，慌慌忙忙捂住嘴又猛地放下来。“最近脑袋混乱总是词不达意，请不要介意。”
“没关系。”
“还有一件事，学长的精神力……医生说，再不用药物干预恐怕会有溃败的风险。”成璋不得不说出实情。
在成璋印象里，周安话不多，心思简单，对某些事情近乎执拗，是学长最想保护的人。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照明灯忽然晃得眼花，周安停住脚步。
“他受伤了？”周安紧张地问。
“我们离交火区有一段距离，逃跑也相当顺利，虽然很丢脸呵呵，并没有人员伤亡。”成璋抓了抓乱蓬蓬的卷发。
“学长的精神长期处于高压下引发了当初手术失败的后遗症，可以用一直绷紧的皮筋打比方，不松一松迟早会垮掉。”
“他拒绝接受治疗对吗？”周安了解恋人。“因为他认为这次失败是自己的原因。”周安笃定地说。
“确实如此，学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送进去的药也全被扔出来。
“他不出现舰队没了主心骨，传奇的亚历山大大帝指挥时都曾决策失误，胜利不会只眷顾某人，丢的地盘也迟早会夺回来，没有人责怪他。”
“可他毕竟是指挥官。”周安说。
转过拐角，目的地已到，银色门牌上嵌刻有“指挥官”几个字。
“学长就拜托给你了，也不要太着急，他的情况不注射舒缓剂还可以撑一段时间，只是以后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周安盯着门站了一会儿。
抬起手。
廊道里空无一人，影子落在地面，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使时间再次转动指针。
许久。
门没打开的迹象。
他等了几分钟，又接着敲，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
敲门声不急不缓，间隔均匀，音量始终维持在相同区间。
技术官对精细活计的掌控度发挥到极致。
“让我看你一眼好吗？”
周安语气平静，如同无数个傍晚，他准备给花浇水时问埃里希明天天气如何那样。
“我知道你听得到。”他接着说，“你可以不见我，不见任何人，但你要吃饭，配合医生。”
房间里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来之前，他反复预想过埃里希会是什么反应，既然埃里希选择切断和外界的所有连接，那旁人就无从插手，即便是最特殊的。
他知道门不会打开，也知道门后的人在听自己说话。
“在基地过的第一个生日，你在院子里挖了块花圃，还买了好多小苍兰的种球送给我做礼物。我们兴致勃勃把种球埋到土里，可最后也没看到花开。
“后来有人告诉我，鸢尾科植物的球根需要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才能完成生长的能量积蓄，这个生理现象叫‘春化’。
“第二年，我们收获了满院子的花。
“忍受过严寒小苍兰才会开花，人也一样。”
周安说着最常见的事，他有耐心等待，如同曾经埃里希等待自己敞开心扉。
受伤的心灵不需要太多阳光和水，只要很少的理解、陪伴、等待即可。
周安没回后勤部，他在休伯利安号上申请到一间宿舍，每天结束工作，他都会去埃里希房间门口站几分钟，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
战火不会因某人缺席停止。
相反，委员会嗅到军部两位元帅相继倒下的良机，对雅典娜舰队展开疯狂追击。
如今重担落到了成璋身上。
身为舰队副指挥官最近他几乎没阖过眼，一面硬头皮面对敌军铺天盖地的轮番猛攻，同时要稳定躁动不安的军心。
他马上也要崩溃了！
周安再次见到成璋，是在休伯利安号上的医疗区。
舰舱墙壁定时喷洒出空气清新剂，但他还是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血腥味，人人步履匆忙神色凝重，随交火范围扩张，医疗区承载能力逐渐接近极限，这代表局势没有好转，正在被敌人逐渐拖入泥潭。
“请问莱恩·康纳利在哪个房间？”周安抓住白色褂子的人询问。
“左手边走廊尽头。”
“谢谢。”
“你是？”医生疑惑皱眉，康纳利中将好像没有beta亲友。
“他的朋友。”周安礼貌笑了一下，脚下没半分停顿，径直往病房走去。
进入病房时，成璋正背对着门和床上的人说话，周安停了停，仔细放缓脚步，担心惊扰到病人。
“你也太毛躁了，老师被暗害，眼下学长也一蹶不振，情报部如果再瘫痪，你猜舰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干脆投降好了，省得还要……”
“周安，你来了？”
莱恩扭头看过来，成璋负气的念叨声被迫停止。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来的正巧，莱恩刚醒过来。”成璋说。
莱恩很虚弱，脸白得像纸，插满输液管的手缓缓摸向右腿大腿根部。“持续性加重的电击疼痛，典型的幻肢痛症状，我的腿，没了吧？”
视线随着莱恩动作移动，白色薄被空空荡荡地凹下去，和另一边对比明显。
周安没法把向来桀骜不驯的alpha和截肢联系在一起。
他张开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咬紧下唇。
“不用安慰我，现在的机械假肢和真腿没什么却别，我只是可惜没把那艘印着牡鹿家徽的战斗艇打下来，只差一点而已。”
“击落了又怎么样。”成璋冷冷地说。“人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早点珍惜。”他要气昏过去了。
“身为情报部长官公然违抗上级命令，明知有埋伏还是冲进去，你已经因个人感情违反军纪！”
“不给他报仇，我还算什么alpha。”提到马克，莱恩情绪变得激动。“我眼睁睁看他咽了气！”
“中将，你需要冷静。”
成璋以指挥官名义当场下令：“莱恩·康纳利因无视上级命令，即刻起执行监禁看管。”
“随你便。”莱恩冷哼，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让你见笑。”成璋表情无奈。“舰队大概是被诅咒了，一个变得比一个神经质，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说到最后，把手插到兜里深深叹了口气。
周安摇摇头，更加用力咬住嘴唇，味蕾尝到腥甜，有股冲动促使他快步奔向宿舍。
门紧闭着。
周安后退几步站好。
“扶桑，启动微型中子弹，轰开门。”
他看上去神色正常，仿佛只是吩咐机甲把果酱瓶盖扭松半圈。
“酷毙了。”金色蟒蛇吹响口哨。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输了就揍回去，哭哭啼啼只会让敌人更兴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台等身机甲凭空出现在周安身前。
机甲活动几下手腕，小臂抬起，手掌金属迅速变形组合，眨眼间，华丽的黄金炮筒直指大门。
“瞄准目标物。”
扶桑声音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爆破倒计时——三。”
“二。”
“一。”
震耳巨响过后，横亘在两人间的金属门烟消云散只剩门框立在原地，边缘处残留着融化的水滴状金属。
周安越过扶桑。
“看好门，别放任何人进。”
他眯起眼睛，过了会儿才适应房间内的黑暗。
桌子一尘不染，被子整整齐齐，床单光滑地像水面，没有任何住人痕迹。
周安向房间深处迈动脚步，终于在床另外一侧地板上发现了模糊的形状，乍看去很容易被误以为是堆叠的杂物或者衣服。
照明灯被打开，房间内所有角落暴露得无所遁形。
Alpha沉溺在睡梦中，眉峰舒展，平时强掩的戾气和紧张全部褪去，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
强光刺激下，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左右转动，越来越急促。
埃里希睁开眼。
周安看到一双被雾气遮挡的湖泊。
“打算睡到什么时候，等雅典娜全体舰队挂满白旗你才肯见人吗？”周安冷笑着说，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头次用如此犀利的语气对待别人。
而对象竟然是埃里希。
Alpha蜷缩在床脚，像只冻僵的动物，睫毛以极微小的角度眨了眨。
“给我起来！”
周安拽着领子把埃里希狠狠抵上墙壁，他咬紧牙关，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眼眶。
两人额头相抵，姿势亲密。
心，却如同隔了数万光年般遥远。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alpha终于开口说话。
“胜利的高塔下从来都是白骨累累，以自己的意志鼓动无辜的人去送死，还不如认输。”
“你在说什么啊……”周安不可置信地直直望向alpha眼底。“你的意思是那么多人的死全都没意义？”
“老师死了，马克也死了，就在刚刚莱恩也差点……他断了一条腿才把命捡回来，你说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周安声音抖得厉害。
“所以我说投降就好，这样大家都能活下来。即便我们获得胜利，银河联盟会变得更好吗？我们同样会被权力驱使甘心成为奴仆，历史的走向不会改变，只不过舞台换上新的演员。”
见周安不吭声，埃里希更加挑衅往前倾了倾身体，他放慢语速用嘲弄的语气说：
“说到底，立场不同而已。”
“清醒点！”
周安再也忍不住握紧拳头砸向埃里希。
Alpha的脸偏到一边，身体如同失去提绳的木偶，无力滑到地上。
“我们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周安喘着粗气大声反驳。
“老师在时，军部纪律严明，三大家族的手已经逐渐被迫从委员会收回，有无数人继承了老师的意志。
“我的父母，莱恩，成璋，马克，莉莉，你，我，大家为了实现银河联盟建立之初的理想聚在一起。
“即便民主政治有各种不尽如人意的问题，可联盟选择了它。我们必须有耐心看着它学会走路、奔跑，虽然会不止一次摔倒，可只有这样它才能学会如何避免再摔跤，如何处理伤口尽快结痂。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你同意让他们来写这本书吗？让那种卑鄙小人颠倒黑白？”
乱发半掩着脸，埃里希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扶桑和金乌捂紧嘴巴齐齐扒住门框往里看，谁也不敢进去拉架——搞不好会被复原成零件，招惹谁也不能惹暴怒状态下的机甲修理师。
“不说话是吗？”
怒火在胸中燃烧，拳头没带半分停顿雨点般砸向埃里希。
“懦夫！”
房间里，血肉撞击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拳头的力量渐渐变小，速度也慢了下来，周安呼气凌乱。
抬手捂住脸，阻挡不住汹涌的泪水从指缝间钻出。
悲伤的巨浪彻底将意志冲垮。
“大家死的死，伤的伤，你却告诉我都一样……你这个懦夫。”
周安呢喃。
他骑在埃里希腰上，嗓子哑了，衣服凌乱，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抱歉…….”
Alpha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我确实是懦夫。”
埃里希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颧骨周围青一块紫一块，血顺着鼻子和嘴角往下流，拖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哪还有半分元帅的威严，简直是此刻银河最狼狈之人。
周安想笑又想哭，我真是疯了，他想。两人在一起后从没吵过架，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可刚刚竟产生了把埃里希打死的冲动，然后自己也自杀，让一切结束。
到底该怎么做……
阵阵酥麻感传来，他才察觉手指由于过度紧张已经僵硬，周安松开拳头，先擦掉眼泪，又把埃里希脸上的血仔细抹干净。
他从埃里希身上翻下来，扣住对方手腕用力把人抱入怀里，两只胳膊因为力竭止不住地发抖。
两个人狼藉中静静相拥。
一道热泪洇透布料，触碰到皮肤，周安只觉得连灵魂都要被这滴泪灼伤。
埃里希收紧双臂，把人更贴向自己几分。
“安安，我很害怕。”alpha终于吐露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脆弱。
“可以告诉我吗？”
周安把手覆在埃里希后背上缓缓抚过，像安慰受伤的孩子，他们曾无数次赤诚相对，可现在隔着衣服，精神的触角却缠绕地比任何时候都紧密。
“我怕再一次指挥失误让更多人送死，我怕你也会离开我，我怕金乌和扶桑被炸成碎片，我怕……付出最可怕的代价却什么都没变。”
“别怕。”
周安用手抬起alpha的下巴，四目相对，他用温柔且坚定的语气承诺：
“我会一直陪着你。”
谁也不知道这晚发生过什么。
只从亲历者嘴中传出，平时文文静静的高级技术官不知用什么方式炸飞了元帅房间的门，重要核心区域被暴力入侵，休伯利安号警报齐鸣，却没人敢前往查看。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你这个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