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宇宙安魂曲 “泰坦”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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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浩荡，星河璀璨。
一场葬礼正在银河某处角落进行。
Alpha少女在周安怀里泣不成声，她鼻尖通红，眼睛也哭肿了，两个肩膀如同破碎的蝶翼随着抽泣抖动不止。
“莉莉……”周安手掌覆盖在少女头顶，轻轻拍着。“我想，他们也不愿看到我们难过。擦干净眼泪，送他们最后一程。”
安慰是苍白的，无力的，甚至虚伪的。
实际上自己也难过得要命。
直到今日大家聚在“泰坦”号为离开的人们做最后送别，看到其他人不甘、愤恨又悲伤的表情，看到受伤也一声不吭的强壮alpha掩面流泪，他才真正意识到，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确实永远离开了。
那层模模糊糊的轻纱被撩开，声音与色彩占据感官，一切既清晰又真实。
他亲眼目睹第一舰队以伤亡过半的惨痛代价守住最后防线，随即又得知元帅与挚友接连牺牲。打击接踵而至，救援任务却比想象中更加棘手，他打开一个又一个驾驶舱，直到绝望才发现活着的人。
“好。”莉莉拼命把眼泪往回咽，但失败了，她又哽咽起来。“这混蛋，我怎么会没看住他......”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安沉默。
临时礼堂响起《安魂曲》。
“我们会再见面，只是需要很长时间。”话音近似低语，不知是说给莉莉听还是说给自己。
单簧管与大提琴交织演奏出哀伤的前奏，旋律缓缓升起。
集体默哀时间到。
身着蓝灰色系制服的官兵们齐刷刷垂首，每个人臂间都别了一朵白色小花，仿佛落雪未及融化，散发出凛冬的寂静。
按照联盟传统，参加葬礼仪式时应佩带白玫瑰花以表示对逝者的怀念，然而炮火轰鸣的前线哪里有娇贵的鲜花，所以大家自发用软纸做成了假花。
终日与兵器为伍的alpha们做出的手工品格外精致，虽然大小形态不同，但每一朵都栩栩如生，浸满心意。
人群最前方。
已接替元帅之位的年轻alpha立于高台之上，他身姿挺拔，半长金色短发在人造气流中肆意纷飞，一枚雕满水仙花纹路的精致银匣正庄重地被双手托在胸前。
周安注视着埃里希，有股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在心底升起。
好像他会随时被风吹走。
舷窗外炮声齐鸣。
耳膜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震痛。
年轻元帅抬起头，俊美的面庞上神色冷硬如铁。
他转身面向漆黑无边的太空，旗舰腹部舱门滑开，覆盖洁白手套的五指在银匣中捧出少量灰白色粉末。
埃里希向上扬起手，粉末跟随人造气流头也不回地奔向浩瀚星空中。
几次后匣中所剩无几。
手指按动按钮，匣子底部暴露出来，剩余粉末失去庇护瞬时被更强大的气流卷向伙伴们离去的方向。
在前线能找到遗体的战士少之又少。
多数人在爆炸中飞速气化，剩下一小部分将永久飘荡在太空里，只有少数足够幸运的人，才能被战友找到把身体带回后方的故土。
军部用刻有身份ID的金属牌代表那些“失踪”的人，牌子和身体将在高温分解炉中一起被熔成微小的粉末。
埃里希后退几步，高台中缓缓升起一台银色长方形金属箱，表面极为光洁，仿佛有水流动，持续不断地漫射出圣洁白光。
随着四壁缓缓下降，更多骨灰被巨大气流带向宇宙，远远望去，“泰坦”号正拖着一条绵延数里的缎带，向整个银河告别。
战士们将永远融入星辰大海。
或许，这是人类最浪漫的归宿。
女中音用威严悲悯的声调吟唱出古拉丁文悼词——
「将众人召集至宝座前，
死亡与自然都将惊惧，
当万物复活之时，
银河啊，求你垂怜，
愿永恒的光照耀他们，
愿逝者安息。」
周安强忍多日的泪水终于顺眼眶掉落，他答应过马克保护他，可却食言了。
最胆小的人，最先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周安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深呼吸，现在不是沉浸于悲痛的时候，可眼泪止不住灌满眼框，他抬起下巴，尝试逼回泪水。
视野里，埃里希的背影扭曲，周围空无一人，衣摆在乱流中飞舞，仿佛即将被撕碎，可身体像被钉住似的纹丝不动。
埃里希，你此刻在想些什么。
当伯纳德元帅离世的消息向全联盟公开宣告时，埃里希同一时间正式接任，他已然是联盟创立以来最年轻的元帅，必将写入历史。
银河联盟是否能重回统一的使命正牢牢压在他的肩膀。
在这场匆忙的权力移交中，他能否交出令所有人满意的答卷？
周安不知道。
但周安很想拥抱他。
在集体葬礼结束后的第七日，委员会率先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雅典娜第一、二舰队重新编排整合，全体士兵急需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为牺牲的同伴报仇重振士气。
周安正准备接住朝自己快速驶来的机甲。
敌军看上去对这条网中之鱼势在必得，扭曲的飞行轨迹后，几枚定位中子弹紧追不舍。
眼看着机甲速度变慢，即将被追上之时，一道防护墙凭空出现。
球状光盾温柔地包裹住钢铁之躯，光子弹接触到紫色薄膜，瞬间如石子入海，连气泡都没冒便失去踪影，好像从未存在。
这奇幻的一幕并未使敌人放弃追击，更多炮弹呼啸着飞进这片区域。
“小主人，我的能量不足无法再继续远程防护，下一波攻击可就没这么好消化了，我建议你直接把人抢回来。”扶桑说。
“呼叫3502号。呼叫3502号”周安快速下了决定。
“3502号已收到。”
“莉莉，你和其他人带这些伤员先行返回运输舰，我会打帮你们打掩护。注意队伍不要分散，我没法坚持大面积的防护。”
“周安，你不和我们一起吗？”莉莉声音急切。
“我会追上你们。”
“不行！马克已经不在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落入危险。”
“这是命令。中士，请服从。”说完，周安切断通讯。
“小主人，对女孩子要温柔点啊。你这点就不如林昭，他对待所有异性都尤其绅士，这是作为beta的基本修养。”扶桑说。
“你被金乌同化了？”
“啊呸呸呸，那只弱鸡怎么配跟我相提并论！”扶桑反驳。
周安眉头紧缩，谨慎地平衡两处能量分配。若计算出现失误，防护罩将失去效果，所有人会被暴露在密集的枪林炮火之下。
“呼叫3501号，3502号已到达，请尽快返航。”
听到莉莉的声音周安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
“扶桑，锁定目标机甲，集中全部能量把它抢回来。”周安终于有心情活跃气氛，以轻快的语调模仿扶桑说话。
“交给老子！”扶桑回应。
钢铁之躯上，能量波如黄金海浪层层涌动，脚底推进器爆发出刺眼焰流，全力提速下机甲残影划出一道暴力美学的曲线。
当敌人再次看清他时，刚刚的“靶子”已经被被扶桑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周安被远处异像吸引。
天际浮现出零星银光，不过眨眼，光点骤然变大向外铺展。如同点燃烟花芯子窜出的细小火星，猝不及防间，绚烂刺目的焰火喷射而出，将夜空瞬间点亮。
强光使眼睛短暂失明。
他心头一凛，那是雅典娜舰队后方防线的位置……
“呼叫后勤部全体成员，我方阵型已被攻破，放弃救援任务，以最快速度撤离战场。”
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想不顾一切奔向休伯利安号，可现实是他需要把伤员带回运输舰，并且机甲能源也快耗尽了，急需返回补充。
“放弃救援任务，以最快速度撤离战场。”
通讯员声音嘶哑，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当下的最高指令。
理智战胜了情感。
周安向战火最激烈的地方看了最后一眼，决绝转身。漆黑如墨的背景上，骤然撕开一道发丝般纤细的金色痕迹，扶桑拖起受损机甲，以最快时速离开。
“身份核验通过，准入。”
只是发呆的功夫，采集的指尖血检验结果已出，与身份比对一致，休伯利安号核心区域的厚重大门向两侧划开。
银灰色调为主的舱内全景撞进视野，冷白照明灯铺满每处角落，整洁又明亮。
这是周安首次登陆休伯利安号。原则上，若无诏令分部人员不得擅自进入主旗舰，无奈下周安只得使用元帅伴侣身份递交了申请。
成璋已经等在门后。
伯纳德元帅还未离世时，他曾作为第一舰队副指挥官在旁协助，埃里希继位后延续了之前的人员架构，于是他也继续留任主旗舰。
“好久不见。一路还顺利吗？”亚麻色卷发下的娃娃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抱歉在后勤部最忙的时候打扰你，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喊你来试一试。”
周安看得出他心事重重，虽然嘴角弯起，但双目无光，连鼻梁上小雀斑的颜色都变得阴郁。
两人径并肩向指挥官宿舍走去，鞋子敲击金属地面，回荡起清脆的脚步声。
“其实我也很想来，只是怕......不太合适。”周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埃里希的僵持，在他的同僚面前说起这些，好像是在抱怨似的。
自雅典娜舰队作战失利，自己发出的消息埃里希一条也没回复，甚至连打开也没有——
已读标识从始至终都是灰色。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即便在没明确心意时，埃里希也从来不会让自己等待。alpha不会让自己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变得心情忐忑，所以只要能回消息，他总会第一时间给自己投喂定心丸。
“前往伴侣工作地点探视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多发生在发情期来临时。”
“咳咳……”周安被口水呛到，连忙揉喉咙掩饰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