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血风暴》如墨染千年

4、秋之章（二） 我只想再见

　　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但不代表每一个命中注定都会是美好的相遇。

　　富丽堂皇的舞厅，美轮美奂的装饰，典雅优美的舞曲，才子佳人，红袖添香。

　　他，作为伦敦城中年轻一代医生中最为闪耀的存在，清丽婉雅，冠冕群英，是伦敦贵族圈的风流名士，无数贵族少女怀春的偶像。

　　她，如今虽已是无人问津的没落贵族家的小姐，但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倾国倾城的容貌，风华绝代，英姿绰约，俨然成为了舞会中的另一个焦点。

　　贵族少女那不安分的心终于还是首先战胜了贵族少爷尚在酝酿中的勇气。

　　“莫里斯先生，如果您想要选一个舞伴的话，您会选我们中的谁呢？”簇拥在莫里斯周围的其中一位少女问道。

　　似乎感觉到了他投过来的目光，此刻我的心又不争气的跳动起来。艾莉莎呀艾莉莎，如果他选择了我，我会拒绝吗？我该怎么拒绝他呢。他如果，没有选我，又该怎么办？

　　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舞会的第一支舞，一般邀请的都是自己心仪的对象。所以对于每一个青年男女来说，意义非凡。

　　眼角的余光发现莫里斯向自己走了过来，我倒了一杯葡萄酒，轻轻抿了一些，努力让自己内心的情绪平复下来。天使与恶魔不断在我耳边低语，抉择变得异常艰难，没想到之前的决心，是多么的可笑。

　　有时候，天堂与地狱的两极反转就在一线之间。

　　那熟悉的身影如此轻松地从我的座位上走过，如此的风轻云淡，举重若轻。

　　“美丽的小姐，能陪我跳支舞吗？”那是一种无可挑剔地完美礼节以及简直令人无法拒绝的邀请方式。

　　他最终选择了一位样貌于气质都很普通的贵族少女。不过，那少女脖子上佩戴的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早已说明了一切。

　　终究还是敌不过金钱，敌不过现实。这可笑的感情，可笑的约定。

　　不，也许他早已经变了，只是我，还依然守候着那根本不存在的乌托邦。

　　内心仿佛被人用刀子一层层刮过般，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喜欢一个人，好累。

　　尽管如此，身为贝尔福德伯爵家的千金，贵族的那份荣誉以及骄傲，更是身为一个女人，最终使我坚持完成了整场宴会。

　　面对着络绎不绝的跳舞邀请，我并没有一一接受。只是自那些已经跳过第一轮舞，并且有诚意的人中选择一些接受，顺便完成了母亲交代的社交任务，仅此而已。

　　宴会在一场略显滑稽的探戈舞曲中落下帷幕，在完成了对新人的祝福以及对老伯爵的感谢之后，我拉着意兴阑珊的母亲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个令人讨厌的地方。

　　尽管伯爵再三相邀在伦敦居住一些时日，由于我的坚持，第二日清晨用完早餐后，承载着我与母亲的马车就已经绝尘而去。

　　回到家后，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其间母亲曾经收到过几次老伯爵的信。竟也谈论起了莫里斯的婚事，毕竟迎娶的女人是伦敦一名富甲一方的男爵的女儿。

　　对于我而言，什么都无所谓了。

　　阳光透过指尖，岁月匆匆流逝，我坐在屋内，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时间的到来。

　　只是，没想到，最先到来的却是她的时间。

　　秋风萧索，寒冷凄清的上午，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个略显憔悴的女人，不禁苦笑了一声。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梳妆，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啊......” 蒂尼的惊叫声在空荡荡的伯爵府内响起。

　　我跑向声音的方向，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主卧室门口的女仆蒂尼，她双手捂着嘴，瞳孔放大，呆呆着望向屋内：“小，小姐，夫人她......”

　　主卧室的吊灯上挂着一缕白绫，而母亲的身体吊在白绫之上，随风摇曳，宛如在风雨中飘摇的浮萍般。

　　她走了。连她也离开了。

　　......
　　我只想再见你一面。

　　母亲的离去，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遗书和两枚银币。

　　“好好照顾自己，我亲爱的女儿。愿上帝保佑你。 -------特蕾莎.贝尔福德”

　　一群白鸽飞过天空，为阴霾的天气带来几分生机，棺材已经下葬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蒂尼以赎身为名，将这些年积攒的工钱全都给了我，帮助我凑足了母亲葬礼所需要的经费。

　　当然，这些钱远比她赎身所需要的钱多得多。

　　告别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只留下了我与蒂尼二人

　　“小姐，节哀顺变。夫人她在天堂一定会幸福的。”蒂尼将一条手帕递给我。

　　我接过手帕，擦干了眼角的泪痕，露出一抹微笑：“蒂尼，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蒂尼看着我，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接着洋溢起幸福的笑容：“我准备回老家威尔士了，我的青梅竹马家中果园大丰收，发一笔小财，一直写信让我回去呢。说是，说是......想娶我。”

　　看着一脸幸福的蒂尼，我也从心底为她感到开心，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恭喜你了蒂尼，祝你幸福！”

　　可是，蒂尼的眼眶却红润了，又靠近了几步，直接紧紧抱住了我：“小姐，为什么上帝如此不公。小姐你生得如此美丽，又这么温柔，为什么要让你经历这样的命运。”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这样静静抱着她，直到蒂尼的情绪平复，说：“蒂尼，你能不能，借我十个银币？”

　　蒂尼二话不说,将口袋里的银币都倒了出来，一共二十三枚银币：“我有五枚作为路费就能回家了。小姐，剩下的你都拿上。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仿佛知道自己想要去做什么，蒂尼补上了这样一句话。

　　离别总是伤感的，特别是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的人。可是人生总有踏上新路的时候。

　　有的人面向新生，有的人走向尽头。

　　......
　　“尊敬的小姐，您想去哪？”

　　“请带我去伦敦。”